冬雪,對於詩人來說也許充滿了詩情畫意,也許還會吟出“雲幕重封,風刀勁刮。玉絮輕持,瓊苞碎打,粉葉飄揚,鹽花亂撒。1”這樣的詩句,對於孩童來說,冬雪可以玩耍。但是對於窮苦人家來說,冬天,便是最難熬的日子。每一場雪下麵,都埋了都少凍死骨?


    冬日,對於這個生在君王家的明玉來說,卻更是分外難熬。


    琮玉與明玉素有仇怨,琮玉對明玉是各種苛刻。平常的生活供給幾乎沒有,冬日炭火都是奢望,明玉連套過冬的冬衣都沒有。因為明玉是被囚禁在端王府,明玉的事在府上是禁忌。下人們不往明玉處去,自然也不會對明玉有什麽接濟。這些年來,若不是有烏雅在一旁幫襯著,或許明玉早就凍死或者餓死了。


    明玉的冬日比常人更加難熬的另一原因就是明玉先天就有心疾,使他比常人更加畏寒。直到後來,他得到了隕暖,這種情況才有所好轉。


    明玉早上是被凍醒的。雖然和佩墨佩水擠在一起,天生體寒的明玉還是因為太過寒冷早早醒了。


    明玉心中有事,一早起來眉頭就皺在一起。他依舊穿著單薄的衣服,頭發隨意束在腦後。明玉坐在輪椅上,瑟瑟發抖,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白,牙齒打著顫。明玉隻好抱著膝蓋團成一團來取暖。


    咚的一聲門被突然撞開,一個黑色人影帶著冷冽的風衝了進來。


    明玉被突然進來的人影驚著了,心撲撲的跳著。


    “五爺,別怕,是我。”


    明玉看清來人是誰後,被驚得亂跳的心跳還沒平複,明玉既看到烏雅背後還插著一支箭。明玉大喊了一聲。“啊!烏雅,你怎麽了?”


    烏雅衝著明玉擺擺手,示意他安心:“我沒事,爺剛剛沒嚇到你吧?我被恭王府的暗衛追的急了,才躲到你這裏來。”烏雅也是勉強才從恭王府脫身,但是榮碩的暗衛還是緊跟著烏雅不放,烏雅原以為他回了端王府,榮碩的暗衛會忌諱端瑞,就會回去。(..info好看的小說)但是他們還是跟了進來。烏雅知道琮玉在囚禁明玉的地方布置的有侍衛,他們或許還能擋一擋暗衛,就冒險跑到了明玉這裏。


    “現在不是關心我有沒有被嚇到的時候,快,來讓我看看你傷。”明玉一邊推著輪椅走到烏雅身邊。


    烏雅向後挪了一步,躲開了明玉:“爺,我等一會就走。我沒事。這對我來說,隻是小傷。”


    明玉關切的看著烏雅,他見烏雅不給他看傷口,心中明白烏雅肯定傷的不輕。明玉對於烏雅受傷的原委也猜到了個大概。


    烏雅昨日就來看過他,見明玉在冬季受著這樣的苦,以烏雅的性子再不會忍下去,一定會去找恬洵把隕暖要回來。烏雅會受傷,應是強行闖進了王府,隕暖大約也沒要回來。


    “都是我連累了你。若是我死了,你就可以真正的解脫了,這裏也在沒有拖累你的事情了。”明玉說道。


    烏雅留在端王府以前是為了得到晉陽的消息,烏雅對於晉陽的情一月前就了斷了,現在烏雅之所以留在端王府的隻是為了明玉。所以明玉一直認為是自己拖累了烏雅。


    “爺,沒有你,烏雅早就死了千百回了。爺,你不要說這樣的話,我即使離開了王府也不知道該幹什麽。我這樣無用的人,你居然也不嫌棄,還讓我留在你身邊。”烏雅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十年前的知遇之恩,加上後來明玉不斷地開導,對於烏雅行事的一步步策劃,使他在各種行動中才得以脫險。明玉對於烏雅來說,不是主子,而是朋友恩人。他怎會舍明玉而去?


    “烏雅,隕暖的事,你做的已經夠了。不要再去恭王府找恬洵了。他當時吃了虧。以他的聰慧應該早就知道中了我的計。他不知道自己錯了又怎會肯將隕暖還回來?”明玉長歎了一口氣,道:“是我太過自負,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明玉當時以為恬洵吃了虧,定咽不下這口氣,會馬上將當年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可誰知恬洵竟落水生病,一病就是三個月。若不是明玉太過自負,烏雅又怎會為討暖玉而硬闖王府。


    明玉這裏別說止血療傷的藥,就連是包紮傷口的繃帶都沒有。烏雅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時間久了,烏雅會很危險。


    “烏雅,恭王府的暗衛應該早就走了,這裏畢竟是端王府,他們不敢在這裏久待。你快去療傷把。不要當誤了。這幾天不要出門了。”明玉言語中充滿了無奈。其實明玉更想親自為烏雅包紮,處理傷口,在這裏庇護他給與他一處安靜的療傷的地方。可這些,他一條都做不到,他暈血,有心疾,不能為烏雅療傷。這裏隻有幾堵牆,三個被幽禁的殘廢,自保都難,談何庇護他人?


    明明是一臉愧疚,可明玉還是強擠出一絲笑容。不是為了掩飾自己,而是寬慰烏雅,讓他不要擔心,自己沒有因為他受傷而很自責。


    烏雅點點頭,勉強撐著牆壁站了起來。他因為穿著黑衣,背上有血跡也不明顯,可是後背被雪的浸濕的衣服掩藏不了,因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的麵色隱藏不了。他腳步虛乏,強撐著走到門口。


    “五爺,外麵天寒地凍,不要送我了。”烏雅走到門口,看著正欲送烏雅的明玉說道。


    “恩。”明玉沉默了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個字,僅僅是一個字,聲音還是忍不住的顫抖。他除了恩字還能說什麽?我偷偷跑出去給你拿藥,你等著。這不可能,他是殘廢怎麽小心也逃不過暗衛的眼睛。我送你?這不可能。是的,即使送烏雅出門也不可能。他畏寒,出去後回來一定會生病的,倒時候還是要麻煩烏雅。外麵因為下了雪,道路濕滑,他也不可能自己推著輪椅回來。


    明玉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無力的看著烏雅踉蹌的身影消失在雪中。他是個殘廢,是個什麽用都沒有,什麽事都做不了的殘廢。甚至做不到自衛,隻能任人宰割。明玉不是第一次怨恨自己為什麽是個殘廢,但這一次卻是他雙腿廢了之後感到最無能為力的一次。


    早有侍衛把恬洵的葆光堂圍了個水泄不通。一個頭領模樣的侍衛像恬洵行了個禮:“讓貝勒爺受驚了。奴才失職,請貝勒爺恕罪。”恬洵冷冷的掃了那侍衛頭領一眼,沒有搭話。


    剛剛的暗衛的箭隊追殺烏雅的動靜極大,從四麵八方跑過來的看熱鬧丫鬟下人堵在門口嘰嘰喳喳的議論著。


    地上本來潔淨的雪一會就被踩得汙糟糟的。恬洵看了心煩,直接領了壁空回屋子裏去了。


    本來閑暇清逸的早晨就這樣毀了,恬洵心中便生出幾分煩悶。當下便命令了壁空把侍衛和看熱鬧的下人都轟了出去。順便讓壁空去通報一聲說恬洵的眼睛已經複明了。


    不一會,袁闊便打探完消息回來了。恬洵問了一句怎樣?


    袁闊明白恬洵所指,搖了搖頭。


    恬洵會意的點了點頭,歎了聲氣:“到底還是讓他跑了。”


    “奴才算是到的早的,那裏隻留了一點血跡,不見人影。侍衛們還在府裏搜,但是估計烏雅早就跑了。”袁闊將自己的打聽到的一一道出。


    恬洵知道烏雅的厲害,以烏雅的身手中的那一箭還是要不了他的命的。恬洵沒想過烏雅會死在王府,但希望侍衛可以抓住他,自己說不定還能趁機問出點什麽來。比如說明玉的事。


    恬洵因為抓暗衛眼睛失明了一個月,所以將明玉的事情一拖再拖,從中秋之期隻拖到了隆冬月份,這件恩怨還是早日了結為好。


    榮碩自從做了九門提督後,變得更加繁忙,一早便去了早朝還未回來。翠海陪著晉陽昨日就去了相國寺為恬洵祈福,明日才回來。王府裏主事的隻剩下了恬洵。


    壁空回來後,恬洵叫了袁闊壁空和躲在暗處的圖添出來,讓下人準備了火鍋,四人不分主仆,同席而坐。恬洵首先以茶代酒敬了圖添一杯:“圖添,今早多謝你。”


    圖添擺了擺手,說道:“爺,你這樣就是折煞我了,保護爺,是屬下的職責。”


    恬洵淺笑了一下,不再多說。恬洵話不多,但是席間卻絲毫不顯得冷清。


    恬洵本是想以這一席菜聊表對袁闊三人的感謝之意,可是吃著吃著筷子就停了下來。恬洵忍不住想起烏雅和明玉。


    袁闊見恬洵心不在焉的樣子,便問:“爺,你還是在想明玉的事情?”


    恬洵雖然沒有說話,但看恬洵的神色九成就是了。


    袁闊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得,眼睛放光的,袁闊看著圖添,說“圖添,你不是以前做過很長時間的暗衛嗎?知道些???”


    “袁闊!”恬洵嚇止了袁闊:“圖添是暗衛,暗衛有自己的做事準則。保守秘密是本職。”


    “可是?爺,為主子分憂也是奴才的本職。”袁闊說道。袁闊不明白恬洵有捷徑走為什麽還要繞遠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恬洵知道袁闊定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做法,對他說道:“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準則,就像冬雪下雨,春華秋實。任何違背規律的事物都是不合理的。就像你知道冬天下雪合理夏天下雪不合理一樣,你讓一個暗衛違背暗衛的準則這就是不合理的。”


    “好了。吃飯吧!不說這件事了。”恬洵說,恬洵又看著圖添說:“你不必在意,這件事我會自己查。”


    圖添看著恬洵,眼中沒有猶豫,他說:“爺,屬下也想為你分憂,隻是關於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所知道的告訴爺也無妨。”圖添所知道的關於明玉的事,還是那一夜在端王府夜宴散後,晉陽與扇蕊聊天時,帶出的一段妯娌之間的家長裏短。那時圖添還執行著監視晉陽的任務,故知道了這段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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