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桑落一怔,隨即瞪大了眼,“司空?!”


    眼前這張臉分明就是司空枕鴻,隻是做了些易容改扮,若非熟悉之人根本認不出來。


    司空枕鴻立即上前半步,張了張嘴,本想說一堆寒暄之語。


    問她這些日子可好,問她有沒有受傷,可話到嘴邊,又統統咽了回去。


    時間緊迫,容不得他敘舊。


    他深吸一口氣,跳過所有寒暄,“鬱先生,昨日九皇子來信,火銃製作有了銀兩進展極快,想必很快就能完工。


    您在九商可有其他顧慮?若無顧慮,待火銃完工後,便可一舉攻下九商。”


    鬱桑落一愣,抓住了他話中最關鍵的那個詞,“火銃?”


    司空枕鴻立即解釋道:“火銃圖紙是九商殿下所給,我臨行前已將圖紙交給了皇上。”


    鬱桑落恍然大悟!


    難怪晏中懷向梅景討要那般多銀兩!


    那些銀兩根本不是為了什麽見鬼的勾魂散,而是用來給九境製作火銃的。


    ……梅景啊梅景,你說你惹他幹什麽?這小反派是你能惹的嗎?


    現在好了吧?偷雞不成蝕把米,給人做嫁衣了!


    鬱桑落幾乎能想象到,當梅景發現真相時,那張臉上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想到此處,她竟有些想笑。


    種什麽因得什麽果,梅景這些年做了多少惡事,如今不過是報應來得晚了些。


    她壓下唇邊那抹幾乎要溢出來的弧度,“入九商就是為了救皇後,如今我們已經尋到她了,九商這邊已無其他顧慮。”


    隻要在九境軍隊打入九商前,她立即去地窖救出皇後便是,如此梅景便不能再拿其作為人質威脅了。


    “對了,太子妃。”周管家至懷中掏出一個字條,“秦堯與將軍形同手足,將軍不忍他為自己憂心。


    這字條是將軍所寫,僅有秦堯知此意。您將這內容告知於他,他定會信你,也讓他能夠安心。”


    鬱桑落接過字條打開,快速掃了一眼:


    男兒誓破千重險,踏盡烽煙立戰功。


    那是兩句詩,應當是他們在戰場之時所作下的詩詞。


    記下內容,她將字條放在燭火中燒毀,“此話我定會替將軍轉達。”


    周管家拱手表示謝意,隨後算了算時間,立即出聲:“他們應當快換好衣服來了,不可再待下去了。”


    司空枕鴻也知時間緊迫,沒再過多言說什麽,朝鬱桑落拱手一禮,“鬱先生,萬事請多加小心。”


    鬱桑落點頭,“你也是。”


    ……


    翌日,舊營。


    這幾日鬱桑落明顯看得出,這些士兵們對她的惡意沒有那麽大了。


    雖然談不上親近,但至少不再像初來時那樣,目光裏帶著明晃晃的敵意防備。


    可秦堯不一樣,總是時不時上下打量她,眼裏是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似是想信任她,又不敢完全信任,似有何顧慮,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鬱桑落清楚,他應當是怕鎮國將軍聽到那些謠傳會做出傻事。


    畢竟他是柳青雲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將軍的安危,比他的命還重要。


    鬱桑落看在眼裏,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單獨與他說話。


    軍營裏耳目眾多,梅景安插的眼線不知藏在哪個角落,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今日倒是個好時機。


    下午的箭術訓練,士兵們排成一列,挽弓搭箭,鬱桑落穿梭其間,時不時停下來糾正動作。


    秦堯站在隊列中間,姿勢倒是標準,隻是目光有些渙散,顯然心不在焉。


    鬱桑落走過去,在他身側站定,“姿勢不對。”


    秦堯一怔,還沒反應過來,鬱桑落已經上前一步,抬手扶住了他握弓的手。


    這是指導的慣常動作,沒人會覺得奇怪。


    借著這個姿勢,她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極快,“男兒誓破千重險,踏盡烽煙立戰功。”


    “!!!”


    秦堯瞳孔驟縮。


    握弓的手一顫,差點連弓都拿不穩。


    這首詩!


    這首詩是將軍的詩!


    當年在邊關,大戰前夕,將軍與他秉燭夜談,夜裏將軍提筆寫下這兩句,說是寄望。


    這詩分明是他們二人時將軍所題,除他之外無人知曉,為何她會知道?!


    秦堯隻覺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轉頭想要問個清楚。


    鬱桑落卻早已鬆開了他的手,最後說了一句:


    “鎮國將軍那兒你無需擔憂,他不會做傻事的。”


    說完,她轉身便走,去指導下一個將士。


    秦堯怔怔站在原地,目光緊追著少女遠去的背影。


    心頭那股熱度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燒得他眼眶都有些發酸。


    將軍讓太子妃傳遞此話給他,應當是想告訴他這太子妃可信。


    她不是皇上派來的人,而是將軍都認定值得托付的人。


    這個太子妃不是在害將軍,她是在幫將軍。


    “太好了……”


    秦堯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熱淚盈眶。


    將軍有其相助,想必便無需擔憂皇上再為難於鎮國府了。


    ……


    回到東宮,天色已徹底暗下。


    鬱桑落屏退左右,對著搖曳燭火出神。


    皇後還囚在地窖裏,他們必須在大軍攻城之前,把人從皇宮運出來。


    鬱桑落正想著,東宮的門被推開了。


    是梅白辭。


    “回來了?”鬱桑落抬眼看他。


    聽著她自然的問候,梅白辭好似回到了前世,心頭一軟。


    他解下披風隨手搭在椅背上,抿了口茶,“又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鬱桑落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將今日之事言說出來。


    梅白辭愕然,“所以,九皇子是為了九境的火銃製作,才向我父皇要了那般多銀兩?”


    鬱桑落彎眼點頭,笑容裏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梅白辭嘴角猛抽。


    他覺得自己真是開了眼界了。


    那個晏中懷看著不過是個半大少年,行事竟如此瘋魔。


    拿別人的銀子造兵器來打人家,這種事若被發現,父皇怕是饒不了他。


    鬱桑落見他這副表情,忍不住笑著安慰,“放心好了,晏中懷做事向來有分寸,不會把自己搭進去的。”


    梅白辭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晏中懷聰慧,一個從冷宮裏爬出來的人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可不是運氣。


    “比起九境,我們該想想怎麽在大戰來臨前,將皇後平安護送出宮。”


    鬱桑落倏然斂了笑意,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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