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這個向來乖巧聽話的女兒,帶著些許不可置信的道:“媛兒,你怎麽如此偏執?”


    徐媛想要反駁徐夫人兩句,突然發現旁邊席位上的夫人和小姐們正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自己。頃刻間,徐媛就老實了下來,眼觀鼻,鼻觀口的坐著,裝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樣。看起來,當真是有幾分聽話的樣子。


    剛才分明就聽到她和自己的母親嗆聲的那幾位小姐和夫人都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大家都不相信看起來端莊賢淑的徐家大小姐私德竟然敗壞至此。


    可能夠得到太後邀請到這裏的夫人和小姐們,哪一個不是人精。所以就算對徐媛有些意見,大家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表現出來。畢竟徐尚書在朝中還是有一定的影響力。大家都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雖然大家不說,可徐媛也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氣氛的凝滯。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已經被大家盡收眼底,徐媛有些懊惱的悄悄瞪了徐夫人一眼,似乎是在責怪徐夫人竟然讓她在大家麵前丟了麵子。


    徐夫人有心想要在徐媛麵前重振一下做母親的威風又生怕徐媛做出什麽更加失禮的事情,也隻能再三的忍住了。對著周圍那些夫人小姐們露出些許討好的笑容。


    也就是這樣的笑容,讓徐媛心裏更加的不高興了。


    她不明白自己的母親和那些夫人一樣同為誥命,為什麽自己的母親就要這樣卑躬屈膝的去討好別人。


    越發的想著,徐媛的臉色就越發的難看了,心情也就越發的煩躁。以至於貴妃在叫徐媛的時候,她正處在神遊太虛的狀態。


    徐夫人見到貴妃的臉色沉了下去,趕緊的拉了拉徐媛的衣袖,輕聲道:“媛兒,貴妃在喚你。”


    徐媛回過神來,就看到整個大廳裏的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而柳貴妃更是一臉的期待,雖然那期待中還有些許失望的神色。


    徐媛知道貴妃對自己的期望向來很高,今日如此這般表現隻怕是讓貴妃失望了,趕緊的起身,盈盈走到大廳中央,對著貴妃拜倒,扯出一抹笑臉道:“臣女徐媛,叩見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見到徐媛禮數周全,貴妃臉上的慍色才稍微消退了一些,道:“本宮已經有些日子沒有聽到你的琵琶聲了。太後方才說本宮年輕時候的琵琶是彈得出神入化。本宮向太後引薦,說徐家大小姐的琵琶彈奏是經過本宮親自指點,也是很不錯的。太後興致來了,便想要聽你演奏。你可要好生表現,別丟了本宮的臉麵。”


    貴妃有意讓徐媛在這樣的場合好生表現一下,以便讓皇上看清楚自己的兒子即將要娶過門的正妃的如何如何的優秀。


    可剛才徐媛的表現實在有些讓人失望,眼下貴妃才不厭其煩的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認認真真的對她重複了一遍,希望她能夠好好表現。


    徐媛心裏一驚,在貴妃身邊那麽多年,徐媛也知道貴妃的脾性。如今瞧著貴妃竟然有些生氣,趕緊的屈膝笑道:“臣女遵旨,還請太後娘娘多多指點。”


    這邊一邊說著話,另一邊就有宮女們抱著琵琶上來了。


    徐媛端坐正中,略微沉吟片刻,就揮手彈奏了起來。原本在徐媛的計劃中是想要在這個時候好生折辱一番鳳秋語的。卻不料眼下是太後親自點名,並且還有貴妃作保,徐媛也不敢輕舉妄動。隻能乖乖的抱著琵琶彈奏著,隻是那眼神在剛開始的時候還是若有若無的掃過鳳秋語坐著的地方。


    鳳秋語今日坐的地方若是放在素日裏,那可是大不敬。


    因為鳳秋語此刻竟然是和太後同桌而坐,雖然鳳秋語是坐在旁邊,可那位置,在素日裏也不是鳳秋語能夠坐的。滿堂賓客大家都看出來了這其中的不同,可太後也堅持讓鳳秋語坐在旁邊。


    反觀太後親親的孫女兒安寧公主,卻是獨自一席坐在了下首。


    太後用自己的心動再一次的向大家展示了自己對鳳秋語的重視和疼愛。


    麵對大家的羨慕嫉妒,鳳秋語卻一直是神色平靜。


    她知道太後對她這樣的寵愛並非因為自己是鳳秋語,而是因為自己是秋若瓷的女兒。


    從穆君塵那邊鳳秋語已經旁敲側擊的了解到秋若瓷是錦雪峰主唯一的女兒,而秋若瓷卻是在太後的保護之下死在了丞相府。雖說這事情和丞相府有莫大的關聯,可若是錦雪峰當真計較起來,隻怕這世秦國的江山可就要換人坐了。


    太後如今對鳳秋語另眼相看,也不過是在彌補當年對秋若瓷的虧欠,希望有朝一日錦雪峰當真追究起來也能夠看在對鳳秋語這樣好的份兒上,不要計較那樣多。


    隻是太後的想法是十分美好的,不知道具體實施起來會是如何。


    對於鳳秋語來說,在這個時候安心的享受著太後給予的最高榮寵就是了。


    至於別的反正有穆君塵那錦雪峰少主兜著,什麽事兒也不關鳳秋語的事情。


    想到這裏,鳳秋語才猛然發現,穆君塵好像沒有在大廳裏。皺了皺眉頭,想要起身去逛逛看那別扭的人究竟在做什麽,卻又不好意思從太後身邊離開,隻能小聲的讓憐嬌去找找穆君塵。


    太後發現鳳秋語的心不在焉,也不過是笑了笑,並沒有理會,過了一會兒,才似笑非笑的對鳳秋語道:“語兒覺得徐小姐的琵琶彈奏的如何?”


    鳳秋語心裏一驚,她原本就沒有認真的聽徐媛彈奏,太後這乍一問起來,可當真是讓鳳秋語有些捉急。


    太後說話的聲音倒是不大,卻讓周圍大部分的人都清楚的聽到了。一瞬間,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鳳秋語的身上,都有些奇怪,太後不問對琵琶深有造詣的柳貴妃,竟然去問安平郡主,莫非這郡主的琵琶彈的比貴妃的還要好?


    徐媛自然也是這樣想的,一雙不服氣的眸子緊緊的盯著鳳秋語,似乎是想要將鳳秋語的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鳳秋語有些尷尬的看了看太後,半晌才對著太後扯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道:“回稟太後,徐小姐的琵琶深的貴妃娘娘的精髓。若是當真要形容,隻怕也隻有兩句詩才能形容的出了。”


    鳳秋語說完,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吟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大弦小弦錯雜談,大珠小珠落玉盤。”說完,鳳秋語對著太後莞爾一笑,道:“語兒獻醜了,還請太後恕罪。”


    太後讚賞的點頭道:“不錯,你的形容倒是十分的貼切。哀家很是喜歡,特別是最後一句,大珠小珠落玉盤當真是傳神極了。哀家倒是不知道,語兒的才情倒也是不錯的。”


    鳳秋語低頭頷首道:“太後謬讚了,先賢有雲,女子無才便是德。由此可見,如同語兒這樣的女子,倒是不被人喜歡的。也就太後才會對語兒如此愛憐了。”


    這邊的太後和鳳秋語相談甚歡,那邊的徐媛氣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明明在那邊辛辛苦苦彈奏曲子的人就是她,可現在在這裏接受表揚的卻是鳳秋語。


    不管怎麽樣,徐媛都想不通。


    靈機一動的上前,對著太後叩首道:“啟稟太後,安平郡主對臣女的點撥,臣女聽了深以為然。想必郡主也是個中好手,不知道郡主可否露一手,讓咱們都一睹郡主的風采。”


    上官胭脂一直都幹坐在那邊,看著鳳秋語在太後麵前出盡風頭心裏很不是滋味兒。一聽到徐媛這樣說,上官胭脂立馬就來勁兒了,上前一步道:“太後有所不知,當年的秋妹妹也是才藝雙絕的。那一手琵琶就連當今聖上也是讚賞有加,想必郡主也得到了秋姨娘的真傳。”


    上官胭脂就好比一隻躲在暗處的毒蠍子,不出手就罷了,一出手就把鳳秋語狠狠的蟄了一下。


    若是鳳秋語推脫自己不會,那就是在往她死去的娘臉上抹黑。若是鳳秋語當真會,那事情就越發的精彩了。


    至於為什麽故意扯到當今皇上的身上,那就和當年的一些風流韻事掛鉤了。


    果然,上官胭脂的這一招很是奏效。柳貴妃一聽,即刻很有興趣的模樣對著鳳秋語道:“當年鳳府秋姨娘才藝雙絕,本宮也有所耳聞。隻是那個時候,本宮人微言輕。有心想要請教一二,卻苦於沒有門路。如今倒是少不得要叨擾一番了。郡主若是不嫌棄,那就將就本宮的琵琶彈奏一曲吧。也好讓皇上再次睹物思人。”


    柳貴妃說著,旁邊就有太監捧來一個精致的木盒子,打開木盒,裏頭躺著一把琵琶。光是看著這柄琵琶,鳳秋語就有種臉紅心跳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麽,鳳秋語總覺得這柄琵琶好像天生就是自己的東西一樣。


    太後剛才就小聲的問過鳳秋語是否會琵琶,可鳳秋語的注意力似乎不在太後的身上,隻是輕輕拍了拍太後的手讓太後放心。那模棱兩可的態度當真是讓太後有些擔心。如今剛想要張口替鳳秋語辯解兩句,鳳秋語早已經站了起來,對著貴妃屈膝道:“難得貴妃娘娘有如此雅興,若是臣女不彈奏一曲,豈不是破壞了娘娘的好興致。隻是臣女素日裏疏於練習,若是出醜了,還請貴妃娘娘多多包涵。”


    貴妃倒是沒有什麽表示,隻是那一張臉,有些陰鬱。可礙於她的身份和地位,就算再不高興,那臉上的笑容也是少不了的。剛想開口說幾句場麵話。


    皇上卻是興致勃勃的開口了,道:“鳳夫人說的不錯,當年你娘的琵琶也是彈奏的十分不錯的。當年朕就為不能同時聽到你娘和貴妃合奏而感覺到遺憾。眼下可好了。徐媛是貴妃的傳人,你是你娘的傳人。這樣吧,你們合奏一曲。若是讓朕和大家都滿意了,朕就將你手中捧著的這柄琵琶賜給你,可好?”


    皇上的話已經足夠讓大家意外了,皇上說話的語氣更是讓大家意外。誰也不知道向來金口玉言的皇上什麽時候說話竟然這樣的小心翼翼,最後那兩個字,竟然是上揚的音調,就好像是在征求鳳秋語的意見一樣。


    鳳秋語也不矯情,微微一笑,道:“既然皇上都這樣說了,若是臣女不好生露一手,豈不是辜負了皇上的美意。這柄琵琶,臣女一見就喜歡上了。就衝著這個賞賜,臣女也會全力以赴。”


    一旁的柳貴妃臉上的青白交加,雖然對外說這柄琵琶是她的。可是隻有皇上和她才知道,這柄琵琶是皇上讓她保管的。這麽多年,這柄琵琶的所有權從來都不屬於她。如今,竟然這樣輕易的就要讓鳳秋語贏了去。


    光是想著,柳貴妃就是一陣的不甘心。


    可縱然柳貴妃再大的膽子,她也不敢忤逆皇上的意思。所以也隻能在心裏詛咒,詛咒鳳秋語一定不能贏過徐媛。


    那秋若瓷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就算是有真才實學的。那也已經去世十年了,鳳秋語這十年間在鳳府後院兒過的什麽日子,柳貴妃也是知道的。別說是彈琵琶了,估摸著連琵琶都沒有見著。


    果然,鳳秋語接下來的話讓柳貴妃信心大增!


    鳳秋語得到了皇上的同意之後,便道:“臣女雖然是會彈奏琵琶,可已經約莫有十年沒有碰過琵琶了。如今皇上可否允許臣女現場熟悉一下琵琶的彈奏指法。臣女生怕一會兒技藝生疏,讓大家見笑了。”


    皇上略微錯愕了下,在看到鳳秋語那堅定的目光的時候,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道:“凡事盡力而為就好,不可強求。既然你有此要求,朕便允了。”


    鳳秋語對著皇上盈盈一拜,才起身坐在旁邊的宮女早就端過來的凳子上,輕輕的轉軸撥弦,調試琵琶的聲音。那模樣,當真是有些生澀。


    不光是擅長琵琶的徐媛,就連不太懂音律的安寧都在為鳳秋語著急了。


    這看上去哪裏像是會彈琵琶的模樣,簡直就是在亂彈琴。


    現場唯一一個變了臉色的人就是柳貴妃了。


    不錯,鳳秋語最開始的轉軸撥弦的確好像是在兒戲,可當鳳秋語眼睛閉上的那一刹那,她的音調雖然每一個都不連貫,很沉悶,可仔細聽起來確是那些最難彈奏的音符。即便是眼下的貴妃,也是很難做到的。


    還不等貴妃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鳳秋語就對著旁邊還帶著些許鄙夷的微笑的徐媛道:“徐小姐,本宮已經準備好了。請問徐小姐準備好了嗎?”


    徐媛性子原本就膚淺,在聽到鳳秋語剛才試音的過程之後,徐媛對自己的信心可是十足。略微有些倨傲的揚起下巴,道:“臣女隨時都可以開始,隻等郡主了。”


    鳳秋語頷首道:“有勞徐小姐久等了,不知道徐小姐準備彈奏何曲?”


    徐媛想要開口定下來,突然想起鳳秋語是郡主,這事情應該由她來定才是,再三的忍住了,強笑道:“既然是合奏,那臣女還是和郡主彈奏同一首曲子的好。臣女對各家曲子都有些涉獵,隻是不知道郡主擅長什麽曲子。還是請郡主定奪吧。”


    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局,鳳秋語輕輕點了點頭,似乎是隨口就道:“既然如此,那就選擇《陽春白雪》,可好?”


    原以為鳳秋語會選擇什麽高深的曲子,卻不想是這一曲最簡單的陽春白雪。徐媛的唇頃刻間就勾了起來,這首曲子,她起碼彈奏過不少於幾百遍了。如今鳳秋語竟然選擇了這個,簡直就是找死的行為。


    徐媛在這邊洋洋自得,柳貴妃卻是有些為徐媛著急了。


    這陽春白雪是最為常見的曲子,就算是一般的歌舞坊都會有這首曲子。可就是因為簡單,才越發的需要技巧!看著徐媛那得意的神色,貴妃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徐媛的失敗了。在心底歎息了一聲,表麵上還是不動聲色的看著場上兩個女子的彈奏。


    當徐媛和鳳秋語的起手式都做出來的時候,明眼人一眼就能夠看出來徐媛的手勢更加的純熟專業。而鳳秋語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初學者一眼的摸不到門路。


    可當音調緩緩流淌而出的時候,大家卻是同時吃了一驚。


    雖然是兩個人同時彈奏,並且彈奏的是同一首曲子。可大家就好像感覺到聽到耳朵裏的是兩首曲子一樣。


    徐媛急躁,撥弦的速度難免有些快。鳳秋語還在熟悉,撥弦的速度就有些緩慢。


    可讓大家覺得奇怪的是,大家的注意力都不會在徐媛的曲子上麵,而是集中在鳳秋語的曲子上。就好像她的曲子有種讓人心曠神怡的神奇魔力一樣。


    鳳秋語的動作是越發的純熟,音調也是越發的流暢,可速度依舊是不緊不慢的,也不著急去追趕徐媛,也不落後那麽一分。


    每一次,鳳秋語的琵琶聲音都挑選著徐媛的聲音中最薄弱的地方突起……


    徐媛的指法逐漸的淩亂了,到最後,額頭上都滴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


    有些讓人不可置信的事情就那樣悄悄的發生了,徐媛似乎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彈奏的速度了。不知不覺的就被鳳秋語牽引,逐漸的緩慢了下來。


    “錚……”尖銳的琵琶弓弦斷裂的聲音在大家的耳朵裏顯得格外的突兀。


    這一瞬間,幾乎是所有人都覺得是鳳秋語的弓弦斷裂了。


    “我要求暫停!”徐媛理直氣壯的聲音打破了大家的幻想,所有人都清楚的看見徐媛手中的琵琶弓弦斷裂,已經無法再繼續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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