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太行山脈某溝壑裏。


    噠噠噠……轟轟轟……


    砰砰砰……轟隆隆……


    槍炮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129師師部所在的山坳被日軍三個大隊死死圍在核心,輕重機槍的火舌舔著崖壁,把岩石鑿得碎屑紛飛。


    師直屬部隊的戰士們依托臨時挖就的交通壕,用步槍和手榴彈構築起防線。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複爭奪。


    傷員被陸續抬到師部所在的窯洞後,血順著擔架的縫隙滴在黃土上,洇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此時。


    參謀長站在窯洞門口,望著遠處的日軍擲彈筒正朝著側翼陣地轟擊。


    轟隆隆……


    那裏是剛補充上來的新兵連,槍聲稀疏了不少。


    他回頭衝通訊兵吼道:“告訴三營,就算拚光最後一個人,也得把陣地守住!師部不能動!”


    通訊兵剛要轉身,突然被一陣異常的寂靜攫住。


    日軍的炮火聲竟像被掐斷的琴弦,戛然而止。“


    這是怎麽回事?”參謀長猛地放下望遠鏡,眯眼望向對麵的山梁。


    原本黑壓壓的日軍正在後撤,機槍陣地被迅速拆解。


    甚至連架在坡上的迫擊炮都來不及帶走,隻留下幾具被遺棄的屍體。


    此時,前沿陣地上的戰士們也愣住了,舉著槍不敢開火,有人探出半個腦袋張望,被班長低聲喝止。


    這種撤退來得太突兀,像一場蓄謀已久的鬧劇,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倉促。


    “參謀長!小鬼子……真撤了!”


    三營的通訊員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軍帽跑丟了,露出被硝煙熏黑的額頭。


    “他們往東北方向退了,跑得飛快!”


    參謀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從軍十幾年,見過潰敗的敵人,見過詐退的敵人。


    卻從沒見過在占盡優勢時突然掉頭就跑的。


    尤其是日軍,這群信奉“玉碎”的瘋子,怎麽會在攻勢最猛的時候撤軍?


    “這太奇怪了!”


    “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啊!”


    參謀長轉身鑽進窯洞,師長正對著一張泛黃的地圖沉思,手指在平安縣的位置輕輕點著。


    聽到動靜,師長抬起頭,眼神裏沒有絲毫意外。


    “師長……”參謀長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急促:“小鬼子撤了!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撤了。”


    師長放下手指,走到窯洞門口,山風卷著硝煙吹進來。


    他深吸了一口,望向日軍撤退的方向:“不是莫名其妙。”


    “我看,是平安縣那邊有結果了。”


    “平安縣?”參謀長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您是說……李雲龍?拿下打平安縣了?”


    師長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目光卻銳利如鷹:“想不到,李雲龍這小子還真被他拿下了!”


    參謀長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可他就一個團啊!”


    “平安縣城牆高厚,還有日軍一個聯隊駐守,再加上憲兵隊、特務機關……他拿什麽打下來?”


    “拿他那股瘋勁兒,就沒有這小子幹不成的事。”


    “李雲龍這小子打仗從不安常理出牌。”


    “你跟他講兵力對比,他跟你講怎麽掏敵人的後路。”


    “你跟他講裝備差距,他能帶著人摸到炮樓底下扔手榴彈。”


    “打阪田聯隊的時候,誰都覺得不可能,他不照樣從正麵撕開了口子?”


    師長眼神裏多了幾分欣賞:“李雲龍這小子,別的本事沒有,跟鬼子打交道,他總能找到對方的命門。”


    “平安縣是日軍的補給中樞,一旦丟了,周邊的據點就成了無源之水。”


    “他們現在撤兵,不是怕咱們,是怕後路被抄得更徹底。”


    參謀長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點頭:“這麽說,還真是他幹的?”


    “這小子,還真有幾分本事!”


    “這點本事都沒有,能當團長?”師長笑了笑:“去,把警衛員叫過來。”


    通訊兵很快把警衛員帶來了,兩個年輕的戰士立在門口,身上還帶著戰場的塵土。


    師長整了整衣襟:“備兩匹快馬,去李雲龍的獨立團。”


    “現在就去?”參謀長一愣:“師部剛解圍,情況還沒完全穩定……”


    “穩定有你盯著就行。”師長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我得去看看,這李雲龍到底是怎麽拿下平安縣的。”


    “順便……也得問問他,捅了這麽大的簍子,打算怎麽收場。”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統計傷亡,收攏部隊,加強警戒。”


    “日軍隻是撤退,不是投降,別給他們留可乘之機。”


    “是!”參謀長立正敬禮,看著師長和警衛員快步走出窯洞。


    院子裏,兩匹戰馬已經備好,噴著響鼻刨著蹄子。


    師長翻身上馬,動作幹脆利落,軍靴在馬鐙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警衛員緊隨其後,韁繩一揚,兩匹馬朝著獨立團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山路崎嶇,馬蹄踏過碎石,濺起一路塵土。


    師長伏在馬背上,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山野的寒氣。


    此刻,師長忍不住在心裏笑了:這小子,怕是又闖了大禍,但也立了大功。


    不管怎麽說,平安縣這一仗,打得漂亮,打得解氣。


    “就是不知道,這李雲龍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


    想到這,師長的步伐又增快了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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