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救我......”


    漫天火光中,薑舒靈看著緩緩走來的人,伸出了手。


    可迎接她的不是想象中的懷抱,而是一把冰冷的利刃。


    嘶——


    心口傳來劇烈的刺痛。


    薑舒靈麵色慘白,死死的盯住對麵的身影。


    那是她的丈夫,亦是衣冠禽獸。


    “舒靈,你不要恨我,我們兩個好歹夫妻一場,鬧到如今這個地步......並非我所願。”


    “要怪,就怪你自己當初太蠢,太信蔡芳芳。以至於她看上你的未婚夫,想據為己有,攛掇你離婚另嫁......期間種種,你竟渾然不覺。”


    “後來我們能滾上床,順理成章的結婚,全因是她在飯菜裏下了藥。”


    心口那道傷口傳來刀絞般的疼。


    薑舒靈雙目赤紅。


    好一個愛她之人!


    好一個多年摯友!


    是她自己戀愛腦,自作自受,卻不該連累父母,最終慘死他鄉。


    薑舒靈麵上盡是悲傷。


    對這段婚姻,她早已絕望透頂,如今也總算能解脫,下去陪父母了。


    再也不必承受季呈霄的操控了。


    可對麵那人似乎依舊不肯放過她。


    “舒靈,我忘了告訴你,當年你父母被抓,是我舉報的。”


    什麽?


    這些年來,她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當年與霍家鬧翻,才連累了爹娘。


    不曾想,此事竟是季呈霄這狼心狗肺東西的傑作!


    “季呈霄,你不是人!我父母從前待你不薄,你為何要這麽做?!”


    “嗬,”季呈霄輕笑,“他們對我好,不就是想讓我照拂薑家?薑家樹大招風,就算我不舉報,也會有別人動手的。與其到時候大家一起完蛋,還不如把這份‘功勞’獨讓給我。”


    呸!


    薑舒凝聚起最後一口氣,狠狠的啐了他一臉!


    她恨!


    她恨自己有眼無珠,錯把豺狼當閨蜜,錯將爛泥作良人!


    她恨自己引狼入室,連累爹娘,萬貫家財成了催命符,薑家百年基業灰飛煙滅......


    薑舒靈死了。


    死後,她的魂魄飄蕩在上空,久久不散。


    直到她再次見到那個曾被她作天作地,百般嫌棄推開的霍予舟。


    健碩的男人抱著她的屍身,哭的像個孩子。


    他......難道不該恨她嗎?


    這些年,他應當過的很好吧。


    如今的霍予舟身上戰功赫赫,風光回歸榕城。


    正當薑舒靈的魂魄即將消散之際,她親眼看見霍予舟從懷中取出一枚戒指,輕輕的放入她冰冷的手心。


    戒指?


    那不是他們結婚時打的戒指麽?


    這麽多年,他竟還留著。


    “薑舒靈,你就這麽的狠心!為了季呈霄,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你可對得起我!”


    “早知會如此......我當年絕不會同意離婚。”


    薑舒靈腦中瞬間一片空白,魂魄也隨之劇震。


    怎、怎麽會......


    她伸出手,想觸碰他,安慰他,可指尖卻從他的身體徑直穿過。


    是啊,她已經死了。


    陰陽相隔。


    可為何......心還會這般疼痛?


    若有來世......


    痛!


    劇烈的痛楚再度襲來,腕間火辣辣的疼。


    薑舒靈忍不住看向疼痛的來源。


    一道新鮮的割傷正滲著血,觸目驚心。


    耳畔響起熟悉到令人作嘔的嗓音,假惺惺的,帶著一絲誘哄:


    “舒靈,你再忍忍,你的傷口不深,隻是看著嚇人。等霍予舟來了,你就使勁哭,就說要是不離婚,你寧可去死!”


    “你都自殺了,我看他還敢不同意?萬一你真的出了事,他這身軍裝還想不想穿了?”


    “你聽我的,今天這事必須要做絕,一定得逼他點頭,答應離婚。”


    薑舒靈猛地睜開眼。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周圍的一切很是熟悉,碎花牆紙,真絲窗簾......


    這是她在娘家的閨房。


    而坐在床邊一臉‘關切’的,正是她那多年的‘好閨蜜’,蔡芳芳。


    這一幕,何等的熟悉......


    結婚三日,她就輕信了蔡芳芳的慫恿,以割腕相逼,要霍予舟答應離婚。


    後來......


    霍予舟撞見這一幕,心灰意冷後,點頭同意。


    也正是從那天起,他們二人形同陌路,


    以至於再相見時,已是陰陽永隔!


    難道......她重生了?


    薑舒靈按了按額角,腕間的痛楚是那般真切。


    這不是夢。


    老天竟真的讓她重活了一回。


    前生所有的愚蠢和苦難,皆由此為開端。


    恨意瞬間滋生,緊緊的絞住心髒,令她幾乎窒息。


    薑舒靈望著蔡芳芳那清純無害的臉,指甲深深的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住了撲上去將其撕碎的衝動。


    就是這張臉,騙了她一輩子。


    蔡芳芳用力的晃了晃薑舒靈,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見她久久不出聲,她隻當她又害怕了,愈發的賣力:


    “你別怕,舒靈。等離了婚,你就自由了。呈霄哥正等著你呢,他連迎娶你進門的詩都寫好了......”


    薑舒靈隻覺胃裏一陣翻騰。


    季呈霄那些個詩,如今想來她隻覺無比惡心。


    當初自己為何會覺得浪漫?


    蔡芳芳見她終於有了反應,臉上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而且呈霄哥說了,他一點兒也不介意你結過婚。”


    “你是留過洋的大小姐,他是文采風流的大學生,你們兩個才是天造地設的靈魂伴侶。”


    “至於霍予舟那種隻上過幾天工農兵學校的粗人,哪裏能配得上你?”


    蔡芳芳的嗓音猶如蒼蠅般,在耳邊嗡嗡不休。


    薑舒靈煩躁的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洶湧的恨意已被她強行壓去,


    麵上也換上了一貫的脆弱。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哭腔:“芳芳,我好疼......霍予舟他,他真的會同意嗎?”


    “當然啦!所以你此刻千萬不能心軟。”


    蔡芳芳見她終於不再沉默,眸底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她等這一刻,已等的太久。


    恰在此時,門外走廊中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聲音由遠及近。


    是軍靴踩地的聲響。


    蔡芳芳的耳尖,立刻就聽了出來。


    她猛地用力捏了捏薑舒靈的手,遞去了一個眼色,示意她按方才自己教的來說。


    房門被人推開。


    一道高大健碩的影子投了進來,掩住門廊的光。


    來人一身墨綠色的軍裝,風紀扣嚴整的係到喉結。


    眉骨硬朗,麵如刀削,眼尾一道舊疤,襯得他愈發冷厲。


    此刻,男人的薄唇緊抿,深邃的黑眸掃過屋內,最終落在了薑舒靈滲血的手腕上。


    他的眸色驟然一沉,眼底的凜冽幾乎壓不住。


    蔡芳芳立刻裝出一副受驚的嬌柔模樣,結結巴巴道:“霍、霍大哥,你總算來了......你快勸勸舒靈,她為了離婚都不想活了。我說有事好商量,可她偏不聽,非要割......”


    “我同意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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