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詠憫回來了,她的三個哥哥依舊寄存在老人那裏,兩家認識已經一年多了,張愛家還從未見過陳家的男孩子,男主人倒是見過幾次,很木訥的一個人,據說是飛機工程師,飛機啊,那可是高科技玩意,張愛家還從他那裏得到了一個飛機模型。


    不過,她們這次回來,卻帶來一個奇怪的消息,就是張愛家當初為了擺脫陳詠憫每天纏著他彈琴唱歌的困擾,錄製了幾張兒歌唱片,回家時放給了周圍人聽,很多人都很喜歡,想要刻錄一份。


    對於這一點,陳家卻不敢做主,畢竟是富貴人家,不像普通人那樣莽撞,對他們說要問問主人的意見。


    這也不算多大的事,主要的還是一個朋友,做發行工作了,聽了音樂後,覺得很有價值,想要發行權,這年頭發行一本音樂是不太容易的,首先能夠擁有播錄機的不多,應該也叫留聲機。


    再有,成本也比較高,尤其是新出的每麵能錄製二十多分鍾的黑膠唱片對設備的要求更高,一般使用的還是每麵幾分鍾的老唱片,但隨著技術的不斷發展,很快就會逆轉過來,黑膠唱片是大勢所趨,這也是張愛家不怎麽上心錄製唱片的原因,市場不成熟啊,再說,他也把握不住此時大眾的審美觀念,五六十年的代差呢,不過如果有機會他也不介意弄一張試試水。


    因此聽到陳太太說他朋友想代理發行他錄製的唱片,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以現在這個市場,能夠賣出多少張?一萬張嗎?還得香港台灣兩地加起來。


    她朋友來的很快,才接了電話,第二天就趕了過來,一個很時尚的中年女人,長得不是多麽漂亮,卻有著一股子精英的氣息,眼睛很亮,臉上總是帶著微笑,聲音很高,中氣很足,說話時,眼睛總是緊緊盯著對方,身子微微前傾,所有的一切都表明,這是個強勢的女人。


    張愛家坐在對麵都能感覺到無形的壓力,跟老娘的清淡冷漠和陳太太的長袖善舞不同,這是一個很有能力,也很自信的女人,張愛家微微的縮了縮身子,心中不怎麽願意麵對這樣的人,尤其是女人,他還是喜歡和蔡加那樣脾氣溫和,又有著小女人脾氣的女人接觸。


    要發行市場,自然不能是現在這樣粗糙的錄製,無論是單調的音樂還是不怎麽正規的歌唱,都需要專業的改進,而且,對方要錄製的是黑膠唱片,每麵二十多分鍾,那麽眼前的五六首歌,肯定是不夠的,起碼要湊夠十二首左右,對此他倒不怎麽擔心,他知道的兒歌雖然不多,但湊兩本專輯,完全沒問題。


    現在要商談的是利益分配問題,張愛玲對這個不怎麽擅長,其實是都不怎麽懂,也沒想過要弄懂,這就是個清高又天真的女人,當然最合適的還是蔡加,不過對方畢竟是報社的主編,張愛家也沒想過要錄唱片賺錢,純粹的就是探探此時唱片行業的底,順便再過過歌星的癮,畢竟就連此時世界最大的唱片公司也沒有多大規模,往往都是電影公司的旗艦公司。因此也沒必要麻煩蔡主編,幹脆自己上陣。


    其實談判也沒那麽緊張激烈,很多東西都是行業內約定俗成的,到最後簽約也隻用了一個小時左右,當然簽約的是老娘,他一個將近七歲的小孩子是沒有承擔法律的資格的。


    出了門,譚薇忽然長出了一口氣,陳太太喵了她一眼,格格笑道:“我還以為,你一點也不吃驚呢。”


    譚薇白了她一眼,伸長胳膊,狠狠的晃了晃,“想不到這世上還真有妖孽。”


    “盛世出神童,亂世出妖孽,你說現在是盛世還是亂世?”


    “管他盛世亂世,經曆過那麽多災難,估計沒有一個人希望再有戰爭。”


    說完兩人都沉默了,她們這個歲數正趕上戰爭的尾梢,深知戰爭的苦痛。


    陳太太撲哧笑道:“神童啊。”


    “對,是神童。”譚薇也笑了起來。


    “什麽?你還要辦一本武俠雜誌?”蔡加有些吃驚的看著他,“你那本少兒雜誌才剛剛起步啊。”


    “不是我,是我們,我覺得以後武俠小說會很火熱,趁著現在還沒興起,搶占先機。”


    “你要寫那個武俠小說?現在陳文統寫的那樣?”


    “陳文統?誰呀?啊,知道了,他寫了什麽?”張愛家腦子裏浮現出一個麵容老實,有些木訥的年輕人,那次慶祝會上見過一次,還說過幾句話,他記性好,現在還能想起來。


    “梁羽生,正在連載龍虎鬥京華。雖然讀者反饋還不錯,但要說火熱卻也不至於。”


    “他就是梁羽生啊。”張愛家有些懊惱的拍拍額頭,早知道是梁大大就多聊幾句了。不過她說不夠火熱,那倒是也可能,畢竟他的文章書生氣比較重,人物形象多是臉譜化,心理描寫,打鬥的描寫都不怎麽出彩,直到金庸出世才真正宣誓著武俠時代的到來。


    “眼光應該放長遠一點,武俠小說才剛剛起步,還要更多的潛力可以挖。”


    蔡加翻了個白眼,“那你是準備寫武俠小說了?不是我打擊你,這種東西可不是一個小孩子能夠寫的來的。別以為你寫了兩本書,就以為所有的文章都能寫,不管是生活經驗還是知識積累你都差的很多。”


    張愛家輕哼了一聲,剛要說我隻做出版,不寫作,忽然心中一動,話說那些有著深厚底蘊的文章確實不是咱們這樣的小孩子能寫的,但是前世那些小白文就未必了,根本就不用考慮生活經驗問題,隻要不斷的練功,打臉,升級就成,再說普通人看書那會考慮那麽多東西,也不是人人都有著文化底蘊的,隻要他們看著高興,能夠讓他們爽,痛快就夠了,現實中,人們為了生存,無時無刻不是處在競爭的壓力之中,自然不會喜歡那些讓自己更加壓抑的文章,大家看書就是為了放鬆,為了娛樂,為了釋放壓力,為了爽的。


    想到這,張愛家忽然笑了,“還別說,我還真準備寫一部。不過,可能不是武俠。”或許有點超前,但是文章很爽,相信那些處在壓抑環境下的人們會喜歡的。


    蔡加帶著一點無奈走了,她知道雜誌的事報社肯定會同意的,別說張家母子對報社的影響力,隻是才出了一期就占據主流雜誌前三名的愛家少兒,就讓報社對他的信心大增。


    要知道這本少兒光香港的年定就超過一萬戶,一萬戶啊,就連新晚報都隻有六千多戶,即便其他主流雜誌也沒有這麽多年定的,再算上台灣那邊,肯定又是一個非常可觀的數據。同時也可見到,少兒市場的潛力有多麽巨大。


    許多人估計都認識到了這一點,不過少兒卻搶在了前麵,每天都要接到很多的家長來信,或是電話,詢問下一期發行的時間,甚至一大部分都希望能夠做成半月刊,或是周刊,因為孩子們關心啊,每天都在追問後麵的劇情,其他的讀物根本就看不下去,家長們壓力都不小。


    蔡加跟總編羅孚一說,羅浮頓時笑了,“這小家夥眼光倒是不錯,不過,武俠小說?我還真不知道他會寫成什麽樣子,他要辦雜誌就試試吧,不過這一本他可不能以他的作品入股了,還要投入點資金才行。”


    “他自己也說了,這次是資金入股。”


    “唔,也對,他現在可不缺錢,張愛玲同意嗎?”


    “這樣的事,她很少發表意見,一直都是那個小家夥做主。”


    “難道就是這樣放縱的方式才教育出這樣的神童?”


    “我感覺不僅是教育方式吧,還得算上遺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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