挈子


    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歐陽韻伸手過去,碰到的地方是四麵牆壁,她拿手磕了磕,聲音沉悶,像是極厚的木板?密不透風,這是棺材?她被人裝進了棺材裏?


    微微的喘息聲響起,將她渾身的汗毛都嚇出來了,身邊有個人!不過想逃出來吃點好的,到長安不過幾日,今日才來到那條小巷,那食肆就在眼前,就昏了過去,連出手的人都沒看見,一醒來便到了這裏,莫非被人做了冥婚?


    可她才幾歲!這家人喜歡童養媳?


    可這不對啊,冥婚不是和死人嗎?


    她伸手摸了過去,觸手軟滑,是綢緞錦羅,咦,倒是個富貴人家,停了半晌,才戰戰驚驚往上摸,雖說在眾人眼底她天不怕地不怕,但其實,她是極怕死人的!


    咦?卻是溫熱的,再往上,撲通,撲通,手指到處,心髒跳得如此之快。這個人明明還活著!


    她鬆了一口氣。


    一隻手伸過來,倏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熾烈,手如鐵鉗,她卻鬆了口氣,這隻手不大,手感上也是個小孩子?


    她與這小孩被人販子拐了?看來不是在棺材裏,那就是在箱子裏了,在馬車上,又或船上?但她感覺不到箱子移動。


    歐陽韻向來奉行想不通的事便不想,幹了再說!


    迷香的藥效散得差不多了,她運力於腳,猛然一踢,轟的一聲,木板傳來一陣巨響,將她的腳反震而來,差點將骨頭給震裂了,這是什麽木板,堅硬如鐵?不,這就是鐵板,鐵板外塗了一層厚漆,使之摸起來像木板?


    踢了十多下之後,她怒了。


    黑暗之中,眼睛能反射光芒,旁邊那雙眼睛跟貓眼一般琉璃珠子似的,雖瞧不清楚表情,她就是感覺這貨好整以暇一邊瞧著?


    “沒用的!”他忽然說。


    聲音稚嫩,卻死氣沉沉,果然是個小孩子,瞧這樣子,和她差不多大。


    “快點幫忙,動手!”歐陽韻憤怒地說,“你不想出去了?”


    “死在這裏也挺好的?”他一動不動。


    歐陽韻盯著他的眼睛,算著距離,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幫不幫忙?不幫你現在就死了!”


    他忽然笑了一聲,聲音稚嫩,話卻不嫩,“愛死不死,活著有什麽好的?”


    她手一緊,咬牙切齒,“幫不幫忙?”


    “不怕和一具屍體一起死?讓我算算啊,我死在前邊,你有武功?武功瞧起來還挺不錯的,如此,你定會想方設法地活著,這裏並不封閉,有空氣入內,如此算來,既有武功,你不吃不喝也要十多天才死,這十多天啊,我的屍首緩慢腐亂,生出蛆蟲蟻類,慢慢往你身上爬去......”


    歐陽韻幹嘔了兩下鬆開了手,非但不能讓他死,還得讓他別自己求死。


    還好她打小遇到的奇葩夠多,早已練成泰山崩於前而眉頭不皺一下的良好心態。


    聽了這話,心裏沒有半分波動。


    隻是趕緊撫了撫剛才掐住之處,順手向下,掠過他的胸口,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還真別說,他心髒跳動得真快,內息探去,卻覺得他經脈寬廣,內力緩緩不絕,這小孩,武功比她還高,如他想出去,輕而易舉!


    她真的怒了,壓抑火氣,用自出生以來最溫柔的語氣說:“乖啊,小弟弟,好死不如賴活著,放心,咱們一定能找到出去的方法.......我的人也會來救我的。”


    “我不是弟弟!”


    歐陽韻怒了,如此情境,還在糾結這等細微未節,“好弟弟,咱們齊心合力一起出去.....”


    “不想出去了,死在這裏也不錯,你既不殺我,我自己來。”


    歐陽韻感覺放在身邊的手一動,往上而去,他想自掐脖子?趕緊把他的手拉住,“哥,哥,哥,大哥,好大哥.....小妹我不想死,幫幫忙好嗎?”


    他沒了動作。


    歐陽韻鬆了口氣。


    他的心髒跳得可真快啊,一股內息在他體內左右衝突,極為強勁,她隻在外祖父身上見到過。


    “咱們一起死有個伴兒,也好,黃泉路上不寂寞。”他伸出手拍了拍她,他倒還安慰上了?


    歐陽韻一股濁氣直往上湧,可不知怎麽的,她知道此人,不,此小孩隻能順著毛摸,用有史以來最溫文爾雅的語調說:“怎麽老想著死呢,哥,大哥,咱們還這麽小,才幾歲,天底下那麽多好吃的,苟活於世,那也是活啊....”


    到底氣不平,一腳往鐵壁上踢了去,轟地一聲,歐陽韻隻覺耳朵轟轟地響,隔了許久,聲音才沒了,她又覺得自己似乎在一個大鍾之中。


    “小聲點,嚇死我了!”小孩總結說。


    怎的,你還想在這兒睡個安樂覺不成?


    想要出去,還得讓他幫忙,歐陽韻決定激發這小孩的生存意誌,“大哥,出去之後,我帶你吃,就是這長安城內,都有不少好吃的,我來了三天,都沒吃完呢。”


    “沒意思,吃有什麽意思,還是死了算了。”


    死小孩,歐陽韻道:“好玩的呢?你都玩過了?”


    “沒意思,我還是死了吧!”


    歐陽韻左手死死地按住他身側的手,再一側身,趴在了他身上,果斷地抓住他另外一隻手,還好這箱子夠大。


    這下他死不了!


    他的心髒跳得可真快啊,撲通撲通,如鼓一般。


    她用腳踢著那鐵壁,安慰他,“大哥,別怕,我的人會找過來的。”


    離得近了,那琉璃珠子般的眼睛就在眼前,這小孩,一雙眼可真亮,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雙腳都踢麻木了,才聽到了外邊的動靜,隱隱有人聲傳來,她大喜,再踢。


    嘩的一聲,箱子被揭開了,林長風出現在上方,“少主,終於找到你了?”瞧了瞧此時情形,痛心道,“少主,你怎能這樣?你還隻有七歲啊?”


    歐陽韻從小孩身上爬起,看清來人說:“林長老,怎麽會是你?”


    這話說得,林長風隻覺自己是碗隔夜餿飯,告訴自己不要氣,這小孩還在抽條長大,小小一隻,稍微用力一點,怕是會將她掐死的,和那老家夥打賭,再不贏上一次,隻怕連底褲也輸沒了!如果他能不收這小家夥為徒,倒想向天大笑三笑,於是也慈祥溫文地笑:“韻娘啊,咱們回家。”


    “回家可以,可別妄想做我師傅!我不拜師!”歐陽韻抱住了胳膊,不想出去了。


    兩人在箱內箱外麵麵相覷。


    林長風聽見自己牙咯咯作響,堆了笑說:“回去再說。”


    旁邊有人評價:“大叔,你上半邊臉青筋暴著,下半邊溫和可親,這是什麽功夫?”


    歐陽韻也嚇了一跳,卻知道他已在暴怒的邊緣,不能再撩,馬上伸出手去,慫得很徹底,“林長老,走,走,咱們回去。”


    林長風臉色歸位,轉頭看向另外那孩子,搖了搖頭說:“原來不是謠言,為給皇帝續命,司天台竟如此荒唐,居然真用童男童女祭天?”


    皇帝老了,沒有幾年好活,再不複壯年時的英明仁德,為求延續性命,近些年什麽荒唐古怪招式頻出,先是聽信道人之言養年青麵首吸收陽氣,再四處尋找長壽老人替其祈福,到最後信了那建通天樓可直達神仙住所,引仙人下凡延壽,全國各地光佛寺就建了上千所,這通天樓更是花了一年賦稅,舉全國之力而建。


    可這世道,受苦的人多了去了。


    他能長大這年紀,算不錯了。


    林長風掉頭便往窗邊走。


    “對,不用管他,他本來也想死了!”歐陽韻跟著走。


    林長風卻停住了腳,一老一小交手不下數十個回合,互相勒住對方的喉管無數次,讓林長風養成了一種習慣,徒弟不想做的,往往能帶來意外驚喜。


    於是說:“好徒兒,你一個人也寂寞,不如讓他做你的傀奴可好?”


    弄巧成拙了?歐陽韻知道她這位世叔可是說得出做得出的,馬上說:“我要溫順可愛的,你看他這眼神,凶得很,我不要!”


    聽到林長風嘿嘿了兩聲,知道自己上當了,果然聽他道:“原來好徒兒是想要救人啊!”


    他忽地抬掌而起,對準了那箱內之人,斜眼瞧她,“救人要有代價的,趁天氣好,這拜師禮今日便順道成了吧。”


    霹靂一聲,炸雷轟轟而下,跟著起了狂風。


    歐陽韻反對道:“這叫天氣好?狂風暴雨,不吉利啊!能不能選一個風和日麗的大好日子,你不救便不救罷,他和我有什麽關係?素昧平生,萍水相逢,要殺便殺!”


    真沒什麽關係?林長風仔細看她表情,小小年紀,本是將什麽都現在臉上的,可他隻瞧見了平靜。


    但機會難得,萬一呢?賭約時效可不等人。


    一個小孩子,死了便死了,這世道,朱門酒肉,貧民易子食,死的人還少麽?


    他知這女孩年紀雖小,但不知哪來那麽多詭計,多端得很,稍露端倪便會讓她瞧出破綻,一點也不作假,實打實地將全身勁力匯如掌風,奔著讓這小男孩碎成渣的勁道擊了過去。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歐陽韻已滑跪在地,尊敬地行了大禮。


    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箱子外的和箱子裏的全都愣了。


    林長風手一收,功力收回,掌風卻刮到了那小男孩臉上,讓他臉皮往下凹去,好一會兒才恢複原樣。


    如此命弦一線,他卻一動不動,隻是很奇怪的樣子,瞧著兩師徒。


    林長風從懷裏掏出一張卷了毛邊的紙來,紙有些舊了,折痕頗多,又拿出根石墨筆,攤到地麵上,珍惜地將那張紙撫得平整了,又將筆遞到她手上,“來,簽字畫押!”


    歐陽韻看著這張再折幾次便要碎了的紙,沒接筆,笑了笑,“師傅,我都叫您師傅了.....這張東西一碰就脆,換張新的行不?”


    林長風一掌過去,掌風擦著小男孩的臉頰劃過,咚的一聲,掌印便印在了那鐵箱壁上,歐陽韻拿起那筆,簽上了自己的大名,在他熊熊目光之下,恭敬地將那張風一吹就要脆了的紙遞了上去。


    林長風小心地將那紙折好收進懷裏,抱起了她,頭也不回地往窗戶走了去。


    “為什麽?”那小男孩忽然問,“你我素昧平生,為何救我?”


    歐陽韻在林長風的肩頭朝他笑,“救什麽救?這師麽,不拜也得拜的,就是想讓師傅求而不得,多少要讓他付點代價,知道我這徒弟來之不易啊,師傅您說對吧?”


    林長風順手一個鋼蹦兒,磕在她頭上:“劣徒!”。


    歐陽韻摸著頭看向他身上,那錦衣,是特製的金線縷織三年才成一套,這小孩子富貴至極,想是被人從手心裏捧著的,可卻落了個如此下場.....本不該如此的,不該如此,為何本不該如此?她卻想不通,人與事仿佛隔著層薄膜般的感覺又來了。


    這世上之事,與我何幹?


    她一個機靈緩過神來,熱氣騰騰而來,人與事卻又都鮮活起來。


    “快走,快走!”她說,“你也走!”。


    他仰天朝天,一動不動,隻說:“遲了,走不了了!”


    忽地,一道閃電劈下,雷聲隆隆,整座樓似乎開始震動,啪地一聲,兩人回頭,箱子蓋上了?


    他屬老鼠的,就喜歡呆在箱子裏?


    四周圍卻出現了人影,將兩人團團圍住,這些人皆戴麵具,身披黑袍,其中一人看著她說:“她怎麽出來了?”


    歐陽韻感覺到林長風肌肉崩緊,低聲說:“林長老,從窗戶走?先活下來再說!”


    “叫師傅,這些人身份不簡單,倒像宮裏頭那幾個老怪物。”林長風神色凝重。


    歐陽韻馬上從他手臂溜了下來,“林長老,你先頂著,我找找路!”


    她往窗子跑去,一條腿邁出了窗子,馬上又收回來了,摸摸鼻子站在林長風身後。


    林長風不出意外地道:“好徒兒,想獨自逃走?哎,你如早拜我為師,早學成了,這麽高的地方跳下去也不成問題啊。”


    歐陽韻歎氣,“這通天樓當真能直達天通啊!”


    從窗戶望去,竟是烏雲翻滾,黑忽忽一片,高若千丈,這一腳踩下去,怕不是要摔得粉碎!


    一道閃電如利刃般自空中劈下,鼻端傳來燒焦糊味。


    欄杆某處,煙火零星燃起,轉瞬之間,這火沿梯而下,古怪的油味充斥鼻端。


    嘩地一聲,大雨卻傾盆而下,可無論如何,卻燒不熄這樓內生起的火苗。


    整座通天樓樓梯被人淋了火油?


    林長風眼光毒辣,早察覺裏著青衣之人功夫最弱,一劍刺去,挑開那人麵巾,卻是位中年人,為尋歐陽韻,他在京中追查良久,早已摸熟了這司天台來往人員,馬上道:“是你,宇承中,你當朝一品禦醫,卻和司天台的人混在一起?”


    宇承中往後退去,冷聲說:“殺了他!”


    人影自四麵八方過來,掌風忽起,每個人都是頂尖高手,林長風單打獨鬥能戰勝任何一個,但這些人齊上卻有些吃力,為收個徒弟把命交待在這裏可不成,反正這書約已簽,便算是贏了,他虛晃一招,從窗戶間閃身而逃。


    歐陽韻伸了胳膊隻摸到他衣袖一角。


    她很無語:這脆弱的師徒情!


    那些人見他走了,也不追,宇承中道:“快,將她放進去,他們快來了。”


    歐陽韻擺了個姿勢,警惕地看著他們。


    其中一人一掌揮來,夾著凜烈風聲,直往麵門而來,這種催枯拉朽般的殺機,與歐陽韻不是同一個級別的,她如螻蟻,隻能等著被一腳踩死。


    砰地一聲,箱蓋揭開,小小身影彈丸般地衝殺出來,一伸手,勁風忽至,一掌過去,將那人擊到在牆上。


    鮮血此時才濺到了臉上,鬼門關撿了條命回來,卻是這小孩救了自己?


    歐陽韻趕緊往桌子底下爬。


    “不好,怎會如此?他,他,他.....這是陷阱,快,快,快......”宇承中語無倫次。


    幾個人齊齊攻向了那小孩,歐陽韻見此情形,又從桌子底下爬出來,匍匐前進往樓梯口而去,狂風大做,樓在搖晃,又一道閃電劈下,一個戴著珠釵的頭顱滾到了歐陽韻腳下,卻是位宮中女子?看樣子是個妃嬪?再爬幾步,一條胳膊乒地一聲跌落,再隔一會兒,是個手掌.....還是一整套的?


    這是什麽恐怖場景?


    歐陽韻加快了速度往樓梯口爬,不時有濡濕液體飛濺到她臉上,撲通撲通連聲,鬼魅般的身影彈丸一般聚合往來。


    隱約當中,人越來越多,與前一批混戰一起,夥同那小孩,四麵八方攻入,刀劍入體,殘軀分離,血漿四濺。


    她緊緊地閉上雙眼,不知隔了多久,聲音才靜了下來。


    哄地一聲,樓梯著火,小小身影渾身染血,四周橫七豎八躺滿了人。


    似感覺到了視線,那孩子倏地轉身,眼眸赤紅,麵如冰雕.....這是恐怖片本尊?


    她嚇出一身冷汗。


    轟隆隆雷聲再起,四周再次陷入黑暗,等到閃電再來,轉瞬的光亮之中,那孩子卻倒在了地上,無聲無息。


    歐陽韻慢慢站起,踩著滿地的鮮血來到孩子跟前,雷聲雨聲,伴隨木頭瓦礫碎裂,地板也開始著火。


    樓要塌了。


    歐陽韻慢慢走近那孩子,用腳踢了踢,卻聽見那孩子低聲喃喃,抽噎著,“蘭姨,林叔.....為什麽?阿娘...阿娘.....為什麽?為何這般對我?”


    她哆哆嗦嗦伸手過去,把住他的脈門,卻覺端直以長,如按琴弦,卻時而如輕刀刮竹,時而快如鼓點,邪熱鼓動氣血,他這是生病了?再不治,他真要徹底瘋了。


    她仰頭便叫:“師傅,師傅!”


    林長風一閃身自窗外滑入,“乖徒弟,你怎麽回事,怎不動手?快殺了啊!”


    人命如草,這種話,她從小到大聽得多了,卻還是感覺不適,不應當是這樣的,人命不應該如草。


    她瞪圓了雙眼說:“師傅,您在說什麽?您瞧瞧,.....他還是個孩子!”


    “才殺了許多人的孩子!”林長風八方不動道。


    “這些人要殺他啊!剛才有人要殺我的時侯,師傅您可跑得比誰都快!”歐陽韻道,“將清心丸給我!”


    “什麽?你要用清心丸救他,你知道這清心丸多少金一顆麽?數十種藥材熬至半年,才得這麽一顆,這是給你入門用的!”


    對如不救徒兒,林長風沒有半分愧疚。


    歐陽韻說:“這藥是外公給你的,你收徒若成功,便讓我服下,師傅,若我自己沒服,算不上違約,你不會遭天打五雷轟的。”


    這徒弟他本不願意收,被那花老兒設計才應了賭,賭約已成,她自己作死,卻不算違約。


    林長風心中甚喜,裝模作樣地拿出那藥盒,拋給了她。


    她趕緊讓他服下,藥丸入體,立杆見影,再按他的脈,脈像終趨平穩。


    “師傅,救....”


    話未說出口,身子卻僵了,林長風一把抱起她,“藥已經給了,生也好,死也罷,這都是他的命,我知道樓快塌了,可這樓不是通天麽?說不定他直達天通了,哈哈,自求多福吧!”


    他一把抱起歐陽韻,自窗口閃身而下,獵獵風中,歐陽韻轉頭看去,那高聳入雲的通天樓,閃電之下,火焰狂飛,窗口出現了個小小的身影,火焰雖在他眼眸裏跳動著,他的眼睛已恢複成了黑色,眉如羽翅,容顏妍麗。


    轟地一聲,整座樓被火焰包裹,可一個黑點自空中急落,足尖連點,如大鳥飛翔,果然,恐怖片本尊總是能活到最後的。


    此時此刻,歐陽韻忽有了一個偉大的夢想.....她自己要成為恐怖片本尊!絕不能成為恐怖片裏的血漿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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