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也覺不可能,搖頭失笑:“薑黃,你不是最擅長看人骨相,你覺得他是個女人?”


    薑黃辯白:“他一身橫練功夫,肌肉骨骼混為一體,打外表著實看不出。”


    見軍醫自帳中走出,三人趕緊上前攔住,詢問少督傷情。


    軍醫說:“大人並無大礙,隻是內力消耗過劇,脖子上咬傷較為嚴重,敷上藥就好了。”


    魯魚想起剛才懷疑,便問:“老劉,從牙口上看,你覺得是個女人咬的嗎?”


    “血肉模糊的,不好判斷,不過從傷口寬度來看,此人嘴不是很大,但從咬的深度力度來瞧,此人牙利得很,對少督沒有留口。”軍醫老劉說。


    薑黃怒:“你說了跟沒說一樣,還神醫呢!”


    老劉也怒:“我治病救人,還管你傷口是男是女弄的?你想知道直接問少督!”


    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三人看著那搖晃不定的厚氈垂簾頗為遲疑。


    “進!”


    聽到崔凝白聲音平和,三人揭簾而入。


    崔凝白已換了一身窄袖襴服,三人不約而同往其脖子上瞧,絳紗袍服與白紗中單將脖子以上部位遮擋得嚴嚴實實。


    桌上卻擺了幾個物件,有些正是散落各處自少督身上扯落之物,其中一個殘破香襄猶為突出。


    雖是三月,但北地寒冷,寒風自簾下卷入,但三人齊齊感到上方傳來的寒意,忙收回視線。


    崔凝白冷淡說:“將歐陽韻就是那折花令主秦正的消息散播出去。”他停了停說,“用灰犬追蹤。”


    帳內倒吸氣聲起。


    歐陽韻?藏珠宗宗主歐陽爻的長女歐陽韻?


    當時少督情形就說得通了,從現場情況來看,打到最後,精疲力盡,都打出了蹭蹭往上冒的火氣,沒了章法,更不講武德,那折花令主開始用下三濫手段,動上了一切可以當武器的東西,主要是嘴.....一口咬在少督脖子上,少督被咬得火氣騰騰上冒,終於失態,開始反擊,現學現賣,學以致用,也用上了嘴,不過咬的地方有點不對。


    咬了之後,口感不對,就這一怔的功夫,那人便一掌擊在少督肩頭,帶著部眾逃走了?


    三人回想當時少督情形:冠歪領斜,衣襟半敞,連褲腰帶都被扯得不知去了哪裏,腰帶上所掛之物更是四散。


    少督定發現了什麽,故意放她走的,用灰犬追蹤?她身上被下了留餘香?


    三個年青人互相望望,十分慚愧,少督從沒失態,始終理智,是他們想差了。


    橫刀便道:“少督,這香襄就是她身上的?”


    崔凝白將香襄遞給魯魚,“你瞧瞧.....”


    魯魚接過,香襄被刺破,裏麵的裝的東西已然沒了,他便拿起來聞了聞,“這裏邊裝的紫檀花,香味清雅,有清心明目之效,這是那匪首的?咦,香襄上有血,從這刺破口看,少督用舞龍槍刺傷過了他?”


    崔凝白恩了一聲。


    魯魚道:“少督不知,這紫檀花也是種貴重染料,以往常用於犯事王室宗親鯨麵而用,傷口一甘沾染此物,便深可透骨,也不知她傷在哪裏,如在麵部,這容貌可就毀了。”


    橫刀喜歡和他鬥嘴:“先生真有意思,有誰把香襄掛在臉上,那自然是腰腹,或者....胸襟.....”


    其餘兩人皆摸鼻子,看了看自家主子。


    薑黃轉移話題,“此人當真狡猾,隱藏至深,這歐陽韻是歐陽爻的長女,更是花晨外孫女,花晨失蹤後,如今藏珠宗歐陽爻掌舵,此女默默無聞幾乎無人聽過,近五年折花令主秦正卻聲名鵲起,名震江湖,且此人身形俊朗,妻妾成群,真是同一人?”又強調,“誰能想到是同一個人?”


    薑黃直接問:“少督怎麽確定的?”


    帳內倏地沉默。


    薑黃尷尬,“屬下隻覺匪夷所思,沒,沒有別的意思....”


    魯魚和橫刀垂目看腳尖,你還不如不解釋。


    崔凝白冷淡說:“匪眾最後所列為三才鴛鴦陣,由三才陣改良而來,此陣由花晨所創,那些加入藏珠宗的流人當年且戰且退避居關外,與我軍對決,傷亡極少,對我軍殺傷卻極大,使的就是這陣法。”


    “都打成這樣了,到了最後此人才稍露端倪,倒也沉得住氣。”橫刀說。


    兩人同時瞪他,橫刀趕緊的找補,“卻也逃不過少督目光如炬。”


    “歐陽爻知道後必饒不了她,鷲魔燕南山與歐陽韻原就勢成水火,以前因有父女這一層關係在,燕南山多少有點顧忌,她如是折花令主,這麽一來,她卻要四麵楚歌了。”魯魚說。


    薑黃卻存疑:“光憑陣法,怎知此人定是歐陽韻?歐陽韻在宗內雖甚少露麵,但宗門大會皆站於歐陽爻身後,許多人皆見過其真麵,是位窈窕多姿的娘子,身形外貌與此人全不相同。”


    “她是刀聖花臨月所出,花臨月去世之後,就被歐陽爻拋在腦後,兩三年不過出現一兩次,這次步夫人母女被擄,她出手相護,和鷲魔燕南山起了衝突,我們都不知道有這麽一號人,可見其隱藏之深。”橫刀說。


    魯魚卻看向崔凝白,見他凝望一點,便問:“少督想到了什麽?”


    “如果沒人揭穿,她會不會一直如此活著?”崔凝白說。


    魯魚搖頭道:“不,不會,她這是處心積慮,步步為營!一開始低調隱忍,積蓄力量,折花令主近五年間鵲起江湖,以折花令取人性命.....所殺之人經證實全與藏珠宗有關....剪除的正是歐陽爻的勢力!對自己的父親尚且如此,何況他人?”。


    崔凝白皺眉,“倒確實如此,她所練內力正是傀息,其臉部輪廊與花晨倒有三分相似。”


    橫刀與薑黃皆將期待目光掃向魯魚。


    魯魚便道:“當年駱賓王之亂,手下傀兵上千,十數青壯兵士敵不過一人,勢如破竹,差點打入神都,後來大都督廣邀能人,又暗下內線,才知道膻中穴是這些傀兵罩門,功力雄厚者膻中穴出現一顆燦若桃李紅痣.....”


    他看了兩人一眼,停了下來,殷切瞧向薑黃。


    薑黃不負眾望,衝口而出,“少督明察秋豪,證實了此事?”


    魯魚和橫刀臉上皆現由衷佩服之色,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薑黃說得興起,“少督一則被這歐陽韻打出了火氣,近墨者黑用上了嘴,二則心中早存疑問,於是撕開她胸衣想看看膻中穴?”


    魯魚和橫刀不約而同再退一步。


    茶杯乒地一聲啪在桌上,崔凝白說:“妄議上司,出去,領十軍杖。”


    薑黃回頭一瞧,兩位同袍早躲在一丈外,他心底罵了聲娘,垂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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