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敏銳,隻言片語便能引起警覺?可自己也沒在他麵前說過這話啊?她垂頭縮頸,怯生生拿眼角掃人。


    雷蝶衣一怔:“誰說過此話?”


    崔凝白卻道:“你的父兄,是指打理截莊的你二弟三兄,還是指打理雷火鋪的大兄五弟?截莊將雷火鋪打製的兵器賣到各處,你們雷家原本隻是個小小的鐵匠鋪而已,自你從瓊玉山莊脫身,成了這折花令主的妾室,雷家便水漲船高,生意翻了一倍有餘,遍布大江南北,如此威脅,倒也出奇。”


    “大人都查清楚了?奴家有什麽辦法?她讓父兄做這等生意,所獲之利全都進到她口袋,父兄不過她的工具而已,所以她一身亡,奴家隻能另尋出路,嫁給官身之人,也不過保命而已。”雷蝶衣道。


    “聽聞雷家正謀劃將你嫁給林承達?”崔凝白道。


    哎,可惜了,小蝶怎的不去霍霍崔凝白?現成的大腿不抱,去嫁什麽林承達?


    慢著,這林承達不是她當初想嫁的那位麽?原本都談婚論嫁了,卻被李驚秋看中以十裏紅妝求娶,如若不嫁,就要讓雷家從江湖消失,兩人自此分手,當初為了擺脫她,自己還找人尋過她這位青梅竹馬,卻怎麽也找不到,後崔凝白將自己身份的消息傳了出來,歐陽爻讓燕南山處置剿殺折花令中人,她自顧不暇,此事便不了了之了,莫非兩人早暗中勾連上了?這小蝶,倒真是清醒,當年如果她真在李驚秋死後嫁給這林承達,先別說能不能守住那份產業,應對江湖上那些想吞掉瓊玉山莊的各方勢力都難,財富美人,就如小兒拿元寶在大街行走,嫁給這惡名在外的折花令主便不同了。


    先立業,後成家?


    自己倒成了這大冤種!


    想想那婚後一個月,飛毛針仿佛就掛在了衣服上。


    歐陽韻覺得渾身都在刺撓。


    雷蝶衣如絲般的眼神繞在了崔凝白身上,“雷家隻是普通商賈,不過想找個官家靠山而已,嫁誰不是嫁?林承達一個小小鹽鐵司史自不比國公爺這般權勢熏天.....”


    不愧為二祖宗,在此等場合之下,她硬是把崔凝白調戲上了?先前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用到了姓崔的頭上,這怎麽一個爽字得了!


    “表妹,表妹.......步娘子!你也同意.....?”


    嚇她一跳,她怎麽又盯上了自己,忙收了嘴角微笑,怯生生道:“李夫人說哪裏話,此事哪輪得到小女置喙?”


    “不同意你笑什麽?”雷蝶衣直視她。


    “這,小女隻是覺得李夫人說得有趣,倒像將兩位男子放在秤上稱重一般。”


    表妹那茫然無辜而懵懂的表情怎麽樣來著?


    雷蝶衣目視於她半晌,忽地轉身朝崔凝白道:“國公爺,奴家有要事稟報。”


    她想幹什麽?莫非真看出什麽來了?


    崔凝白則將視線轉到這步娘子身上,見她縮脖垂首,似乎極怕這一位,冷淡道:“請說。”


    “敢問國公爺,為何對她便不同?大家都是自那折花令主掌中逃出來的苦命人而已,國公爺為何將奴家打成階下囚,而這一位步娘子,卻被好端端地護著?她可是那折花令主的表妹!”


    “步娘子被人擄去,無故卷入這場爭鬥之中罷了。”魯魚解釋。


    雷蝶衣冷笑兩聲,“你們可別被她騙了.....”


    歐陽韻一顆心提了上來,表妹得罪過她?


    “她們母女被擄至宗內,過的可是好日子!那冤家對她可好得不得了,當時情況那麽緊張,那冤家已然謀劃良久布局好了要奪那宗主之位的,可燕南山手下一員大將想冒犯她,那冤家居然出手砍了他的人頭,這才引起歐陽爻的懷疑,使計劃功虧一簣,多年計劃,都因她而失敗,那冤家對她好不好?”


    歐陽韻鬆了一口氣,不是認出自己便好,你這氣也生得太久了吧?都這麽長時間還沒能過去?說自己老這麽衝動,哎,就是不能忍那欺負女子的人!一見那惡徒想對表妹動手,便手腳不聽使喚地出去砍了他。


    倒真是一時上頭代價奇大!


    “那又如何?步娘子母女並未牽涉其中。”魯魚說。


    “誰說她未曾牽涉?她們表姐妹在往後的日子裏,可天天呆在一處,國公爺如此厚此薄彼,莫不是隻因她們出身侯府?她是貴女便與我們這些草民不同麽?”雷蝶衣說。


    咦,這是半點也沒認出來?不錯不錯,這才幾日功夫,自己這表妹便當得惟妙惟肖了。


    那倒也是,以前自己英俊瀟灑,現如今嬌怯柔弱,兩完全不同的人,眼瞎了才看混了!再給自己掬一把幸酸淚!


    “李夫人這是說什麽話?給人定罪當然隻看證據。”


    見崔凝白隻顧喝茶,魯魚隻好插言。


    “國公爺,如若她都是無辜之人,那奴家更為無辜!”


    “你所說要事,到底為何?”崔凝白抬眼道。


    “奴家舉報這步娘子也曾給她表姐出謀劃策,將半部《齊民要訣》泄漏給了那冤家,那冤家在宗內各處密道設了機關,那機關出自她手裏的下半本《齊民要訣》處處破綻,可她來了,就指出不足,使機關更為完善,遠不止如此,她還將朝廷機密泄漏給了那冤家,說鶴唳司訓養的灰狗雖能探查地道密室,但喜食璿葉花,隻要將璿葉花散在密道故布迷陣,就能將灰狗引入迷途!國公爺,當初您也派人守住了各密道口,可咱們還是走脫了,這便是表妹的功勞!”雷蝶衣說。


    你與表妹有仇嗎?這麽看不慣她?表妹也沒和你見幾麵啊?


    二祖宗!還有,你能不能別叫人冤家?


    委屈而又可憐的表情怎麽來著?


    歐陽韻抬起頭來,聲音哆嗦,顫聲道:“小女身處圇囫,表姐將咱們母女護至她的小院內,四周惡徒環視,小女若不盡力討好表姐,又怎能在那地方活下去?李夫人,你何苦咄咄相逼?表姐問我那些,我也隻當是學問上的事,哪會知道她用於何處?”


    怯怯然抬著張蒼白的臉,身子微顫,仿佛風一吹都要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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