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賞花,卻聽得悠揚琴聲傳來,園中高台上帷幄兩邊打開,幾重薄紗拂動之中,間中端坐麗人若隱若現,手指急點,沉鬱而激越的曲音頓時在園內盤旋,眾人皆露出心施神往之色,有人低聲說:“盧家好大手筆,竟請了這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名師大家寂月,此人身價可是頂尖的。”


    園子忽起陣陣微風,有薄霧自花叢中緩緩蔓延,幾名舞伎腳纏金鈴,素手輕揚,舞姿妙曼,在漸濃的霧幕中行上高台,眾人自台下望向台上,舞者卻如身處瓊玉庭台,尤如仙人在雲中曼舞。


    香氣越發濃了,將整座園林籠罩,混著醉人的酒香,似乎整個空間都熏然起來。


    連眼前這株三色牡丹漸漸被薄霧籠罩。


    那墨綠色牡丹顏色更暗,如濃黑如墨潑一般,卻散發出令人魂牽夢瀠濃冽香氣,歐陽韻將那朵花牽引下來,湊近前聞了聞,眼角到處,見盧華音果然跟了過來。


    終於開始了!


    “步妹妹還是這般好興致,還想在你那庭院裏種這幾色牡丹麽?”盧華音笑著說。


    “盧姐姐不是說了,隻有在此處,這牡丹才能四季不敗麽?”歐陽韻答,得小心些答話,誰知道表妹與她閑聊時說了些什麽?


    “這幾色牡丹麽,說起來也並不稀奇,如在外邊,花根用紫礦,輕粉,朱沙打理便成,可在這地方,地裏泥土天然便有這些,所有這些牡丹才能這麽詫紫嫣紅,一株多色,你瞧的這件有三色,前邊還有七色的,五色的....”盧華音邊說邊引路上前。


    且看她要幹什麽?琴師寂月?嗬!如此說來,其餘人等皆已布置好了?


    歐陽韻趨步跟著。


    還真別說,這牡丹倒真好看,寒外寒苦,連樹都難以種活,她以往從沒見過,也隻是從書冊上見過牡丹而已。


    一行人慢慢走遠,來到了園子深處,地麵岩石漸多,有橙黃黑綠好幾種顏色,泥麵卻漸漸少了,在七色嶙峋山岩之處,卻有一株牡丹迎風而立,那花迎烈日盛開,花朵密密麻麻覆蓋了滿樹,花麵竟有七八寸之大,顏色更是五彩紛呈,遠看竟如巨大繡毯,華貴非常。


    歐陽韻上前手撫那重瓣花朵,驚訝歎道:“這株牡丹不似人間之物,仿佛由天而降。”


    “隻有這裏才長得了這株牡丹,這岩石天然含有紫礦,輕粉,朱砂,才能長得這麽好,而這地方更是獨特,是我們盧家府庫所在。”盧華音指著不遠處那麵朱紅雕紋的木門說。


    “難怪了。”她順著手指處看了一眼那門,轉眼又去瞧那株牡丹,攀上垂下柔枝,偏頭一笑,“盧姐姐,我能摘一朵簪在頭上麽?”


    一股殘霧自盧華音身前滑過,將盧華音的臉遮擋得晦暗不明,她慢吞吞地問:“步妹妹拿人東西總這麽理所當然麽?”


    來了,來了,能忍到這個時侯,也算到了極限,居然借著宴會人多口雜時發難,這盧華音當真膽大心狠,如此一來,宴會如若死傷無數,她想除掉的人混在其中,便無人會想到她頭上。


    她第一個想除掉的,自然是表妹!


    歐陽韻邊思索著,勉強答:“不願就算了,不過一朵花而已。”


    忽地,有嘈雜人聲自遠處傳來,有人尖聲斥道:“你們是什麽人?”“天啊,是叛匪,叛匪來了....”“鷲魔來了,鷲魔來了!”


    乒地一聲,有物自遠飛到,直撞向了那花樹,花瓣粉落之中,那物直滾到眾人腳下,卻是一錦衣華服年青男子,口角鮮血直湧,麵容顯露,正是盧正清。


    他腰腹中了一劍,看清盧華音,顫聲道:“大姐姐,救我。”


    盧華音後退兩步,驚慌說:“哎呀清弟,你怎麽啦?怎會如此?”


    盧正清口吐鮮血,斷斷續續,“有人偷進了園子襲擊,掠走了二妹妹,大姐姐,快快.....去救她。”


    卻瞧見她緩步上前,握住了那劍柄,臉上露出絲笑意,歐陽韻聲音顫顫,“你,你幹什麽?”


    盧華音將那劍往前一送,輕聲說:“多年前盧家也遇過匪禍的,那一次我與阿兄差點死了,隻可惜,這次阿弟與二妹就沒有這好運了。”


    盧正清雙目瞪圓瞧她半晌,終是頭一偏,沒了氣息。


    “啊,盧姐姐,你殺人了?你怎麽能殺人呢?”歐陽韻後退,手臂一緊,被人如鉗子般拿住。


    不對,這盧華音莫非也學過武?隻是武功卻是皮毛,隻略比一邊女子力氣大些而已,可既便如此,自己也抵擋不住,一時間五味俱全。


    力氣不如,如想製住她,隻能用技巧了,還得有個好時機,如今形勢,隻能低調,且看看他們想幹什麽!


    盧華音見步音歌身子抖如風中落葉,小臉煞白,於是手一推,將她丟給兩名健婦,她頓時被拿住動彈不得,見她懦弱一如往日,於是笑了,“步妹妹被擄入匪巢,原以為會吃一塹長一智的,卻原來畫虎隻畫皮而已。”


    她轉換表情,震驚而懼怕,抖著聲音說:“你,你,你,原來都知道了?崔凝白說過的,此事封鎖得嚴嚴實實,無人知曉,你怎會知道?”眼眸瞪圓了,“果然是你,當初鼎繡閣是你引我們前去的,這燕南山果然和你們盧家勾結!”


    “妹妹....”盧華音歎了口氣,“我向來真心對你的,真將你當成了好姐妹,可我們盧家若想回複往日榮光,就不得不有所取舍。”


    此人倒是真的,崔凝白沒將她換下來?看來是事先做了充足的準備與姓崔的達成協議想從盧家得利?


    盧華音暗自咬牙,此人不能留,絕不能讓崔凝白握住把柄。


    她往後退去。


    花叢簌簌,蒙麵黑衣人持劍蜂湧而出,當頭那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直走到盧華音跟前,聲音低沉,“都處理好了?”


    “將她帶入府庫,那燕南山若有幸留下性命,定會前來這裏藏身,我這也算履行前諾了。”盧華音問,“阿兄,你假冒他們,沒被人瞧出吧?”


    那高大男子恩了一聲。


    歐陽韻卻聽了出來,心底呲了一聲,麵上卻絲豪不顯,她這義兄啊,果然還是有些小聰明的,既然他來了,自己托表妹的福,自會沒事。


    盧華音也察覺到了,後退兩步,指著他問:“你不是阿兄,你是誰?”


    那男子將麵巾一揭,露出了燕南山的麵孔,他哈哈笑了兩聲,“盧娘子好眼力,你讓盧華瑋假冒我殺人越貨,卻怎麽不知我是誰?”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匪落京華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雲外天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雲外天都並收藏匪落京華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