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早就應該知道來安南這事兒有些不妙了!透過飛機的窗,峴港的郊區看著就象無邊無際的墓地,隨著飛機的下降,我終於看清那些墳墓其實是炸彈坑,這個地方,布滿了炸彈坑。


    遠處,可以看到大炮在開火,冒出一團團灰色的煙霧,不知道為什麽?所有的大炮騰起來的煙都是灰色的,無論它在哪兒打,我不知道,除了我,還有誰會想到這種地方來。


    而這一刻對於我,等的時間卻太長了。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有那麽多各式各樣對戰爭的期望,無數次的心理預演,加上即將第一次參加戰鬥的那種緊張和熱切,我禁不住顫栗起來,襠下的家夥也硬了,我想,我還真是個勇敢的男子漢。


    空姐沿走道走過來,頭上是那種凍幹似的發型。她不停地告訴乘客係好安全帶。


    “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受傷,哈,哈。”她玩笑道。


    去你的,我心想,我激動得都在顫,這事兒有些不對頭,我對自己說,期待了這麽多年,做好了各種各樣的準備,我就沒準備過會遇上這個,我設想的所有劇本中就根本沒有女人的角色,戰爭本來就應該是男人的事兒,這裏根本不應該有女人出現,這到底算怎麽回事兒?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味道,我初次到南寧時,不知道是否曾經留意過那兒的鮮花的香味,這是我以前暫離這個地方時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我總是最先留意鮮花和花香,南寧微風中彌漫的花香,聞起來是那樣的柔和甜美,甜美得好象是舌頭品出來的一樣。(..info無彈窗廣告)


    一到峴港,撲鼻而來的那種他媽的又臊又臭的味道,就象用熱風機對著老陳尿和麻袋狂吹一樣,這破地兒熱得見鬼,不是一般地的熱,步出飛機就感覺到又潮又濕粘糊糊的熱浪,在這種狗屎地方,你根本就不可能跑遠跑快。


    機場跑道旁的臨時宿營地,是為剛來的我軍官兵準備的,它完全就是我事先想到的樣子,帳篷髒乎乎的蓋著厚厚的灰塵,綠屁股的士兵漫無目的地在旁邊亂逛,臉上毫無例外全是一付白癡般的混賬樣,就好象他們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夢境還是真實,我他媽的倒是能確定這是真的,真得就象我是混帳一樣。


    臨來這裏前,我給自己定了規矩,就是,在這期間,我永遠不自個兒置疑自個兒來這兒的理由,此前,我隻知道和平世界,從未經曆過戰鬥,我想,恐懼,有可能會模糊我來的理由。,但最終,嚴酷的戰爭會告訴我什麽是對的。(..info好看的小說)


    戰爭是實實在在的,沒有掩飾,不象和平環境,什麽都是虛的,我對自己即將的表現完全自信,就是這樣,這整個兒的事情,無非隻是一年的服役期罷了。


    這是我的開始,我自己的,我覺得自己進入了角色,剛來就進入了。


    營地附近有個隻接待軍官和軍士的小酒館,我沾到酒之後總是有麻煩,如果我沒什麽事兒幹,我和大多數人一樣,就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快,能把自己的膝蓋弄軟,然後,等我知道自己喝大的時候,膝蓋已經完蛋了。


    通常,當我掙紮著想從酒吧中間的舞池站起來時,我得用手護著屁股,因為那時候膝蓋和腿已經不聽使喚了。痛飲和男子漢氣概好象是一體的,或者,痛飲就是男子漢氣的代名詞?


    這個酒吧就隻是一個鐵皮頂的小棚屋,地上支些棍就搭起來,大小不過一間教室,唯一的飲料隻有冰鎮啤酒----聽裝或者大桶的北方牌啤酒,有人肯定買通了什麽人兒,要不,所謂的北方啤酒享受怎麽成了軍隊提供的唯一啤酒?


    我表現得就像頭混蛋豬玀,一頭步兵豬玀,看上去我們總是又髒又醜,一付愚蠢樣,士兵都是這個樣兒,那些狗屁的招兵廣告上的形象和我們完全不搭界,真正的戰士,看起來就象是馬戲團中沒化妝的小醜。


    我們這樣的豬玀,大多數都有某種幽默感。是豬玀沒錯,通常還帶點兒邪氣,但每個人都能夠以自己的方式找樂子。


    如果你已是豬玀,但卻又是一頭不好玩兒的豬玀,那你根本就不是合格的戰士,那樣,每個人都會找你的麻煩,想幸存,就得把自己弄得滑稽好玩。


    戰場上,豬玀們從不吵嘴,不打架,他們隻是相互戲弄個夠,要不就相互屠殺。滑稽些,也就安全些,這就是意義,吵嘴是和平世界的事兒,在這兒,殺人才是真的。


    這樣的熱天,我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把自己弄醉了,一個當地的酒吧女一直在勾引我帶她走,但我的腦袋已經太大了,每次我試圖看清她長相時,我隻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重影。


    有個軍士不停地往我手裏塞安全套,他媽的,我得在戰爭中待他媽的一整年,我犯得著去擔心害怕小小的淋病嗎?不過,最終我還是自己一人離開了酒吧。


    我們的臨時帳篷緊挨在跑道邊上,在跑道全長約四分之三左右的位置,帳篷內壁壘有約一米高的沙袋牆,肮髒的地上放著幾張滿是灰塵的行軍床,沒有床具,我用褲子和襯衣疊個枕頭,隻穿褲衩躺床上,聽著外麵戰鬥機的起飛聲。


    飛機到達我的位置時,正好是剛剛要離地的時候,真是太吵了,引擎的吼叫聲,簡直使我內髒都跟著震動,對我而言,這該是勇者之樂,它們給越盟武裝帶去了地獄之火。


    去吧!我心想,幹他娘的去。盡管這樣的雙機起飛一直在進行,不到兩分鍾就來一對,但卻一點兒也不影響我的睡眠。我是既來之則安之,真睡了個好覺。


    我去報道的第230營營部裏亂糟糟的,一個少校告訴我說,我將被派到一座山,我一下就注意到了地圖上這座山的位置。這個地方就在安南南部的西北角,緊挨老撾,從地圖上看,我覺得老撾的距離,也就是用手扔一個籃球飛出的那麽遠,而越盟在老撾位置的藏身點的距離,則肯定在大炮射程之內。


    在那裏的881和861高地上,剛剛結束了一場激烈的戰鬥,眼下,這兩個高地是被我們占領,我對自己說,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你想玩真的,這下滿意啦?這該死的鬼地方絕對讓你他媽地真個夠。


    我第一次感覺到了要命的緊張,我意識到這回真的要去打仗啦。我將直接去前線部隊,前線混成步兵部隊---第48軍第三裝甲旅第230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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