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知聿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唐茉枝正無助地看著自己。


    清澈見底的眼眸毫無攻擊性,隻映著他的影子。


    他拿過餐巾,俯身給她擦,心裏莫名湧起一陣柔軟。


    唐茉枝的表現卻有點反常,整個人渾身緊繃,僵住不動。


    褚知聿察覺到她的異樣,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更在意她的狀態,“有點醉?”


    與幾個小時前不同,他完全不在意這條裙子,一件裙子對他而言無足輕重。


    讓他停下動作的是唐茉枝驚惶的眼神。


    褚知聿微微皺眉,猜測著她的想法,聲音不自覺地放低,“衣服濕了,不舒服?”


    這一刻他很有耐心,或許是對傍晚冷淡的補償。


    唐茉枝緩緩搖頭。


    他看了她一會兒,將手帕輕輕放在她手心裏,聲音低柔,“你想自己來?”


    唐茉枝忽然意識到,裙子上多了一塊汙漬,根本不足以構成褚知聿萬分之一的不悅,裙子本身並不重要。


    “我想去洗手間。”她垂下眼說。


    褚知聿喊來女侍者為她引路。


    唐茉枝僵硬地站起來,走出包廂。


    她時常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麽。


    唐茉枝離開後,餐桌上有人打趣,“褚總真是溫柔。”


    另一個人跟著起哄,“你還是褚知聿嗎?讓我感覺有點陌生了。”


    周揚也湊熱鬧,把碟子往前一推,“知聿我也想吃雪蟹。”


    褚知聿不疾不徐地將碟子推了回去,眼皮都沒抬一下,“想吃自己剝。”


    在最外緣幹坐了整場的黃昌德終於找到了話題,問身邊的秦璐,“你是不是和剛剛出去的那位唐小姐認識?”


    秦璐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主位的褚知聿,柔聲說,“算是有過兩麵之緣,之前和那位唐小姐聊過天,她還是學生呢,學曆很好,是江京大學的。”


    富商審時度勢,飛快地瞥了一眼褚知聿,附和道,“才大二啊,正是單純懵懂的年紀。“


    “她說是我的粉絲。”秦璐笑了笑,“喜歡我的一部電影。”


    在座的人都以為這不過是場麵上的奉承話,沒太在意。


    可主座上的男人忽然抬眼瞥了過來,神情極為冷漠,嘴角一直掛著的愉悅笑意漸漸消失。


    黃昌德和秦璐心裏同時咯噔一聲,就在他們以為自己可能說錯話了的時候。


    主座的男人開了口,“她喜歡哪部電影?“


    秦璐連忙說,“一部文藝片。”


    她小心地將劇情大致概括了一遍,又補了一句,“她還問我,為什麽不繼續拍文藝片了。”


    “為什麽不拍了?”褚知聿問。


    秦璐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沒有人投。那種電影隻能衝獎,沒有票房。”


    周揚語氣依舊輕佻,笑著打趣褚知聿,“怎麽,褚總難道想投影視了?”


    電影現在都快成半個夕陽產業了,更何況那種不賣座的文藝片。


    商人不是慈善家,想來沒人會投那種東西。


    可褚知聿沒有說話。


    周揚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表情變得認真,“玩兒真的?”


    “不是玩。”褚知聿看了他一眼。


    “不是,知聿,”周揚表情已經不能用複雜形容,“你不會忽然變情聖了吧?”


    褚知聿蹙眉,“不會說話就閉嘴。”


    垂下眼的時候卻在想,原來剛剛那杯酒不是為了他擋的。


    這時有人突兀地問,“褚總什麽時候辦喜事?”


    褚知聿轉動酒杯,想到唐茉枝的膽怯和對他的抗拒,淡聲說,“不急。”


    他的視線無意間落在旁邊的空杯上,拿起來嗅了一下。


    奶油利口酒的甜膩氣息。


    他蹙眉,“這是誰讓上的?”


    ……


    唐茉枝從洗手間回來時,有些分不清方向。


    酒精讓她原本就不好的方向感變得更差,不知不覺繞到了外麵的甲板上。


    夜裏的海風變得更大,漆黑的海水翻湧,白天的碧藍此刻不再美麗,像是隨時能將整艘遊輪吞沒。


    她正要轉身離開,不遠處傳來幾個人的閑聊聲。


    唐茉枝聽見了幾個和自己有關的字眼,一頓,腳步定在原地。


    “知聿竟然真的有未婚妻了,今天一直隨身帶著,看著黏得很。”


    另一人笑了一聲,“別鬧,一看就是幌子罷了。褚知聿那樣的身份,不可能真娶她。”


    不遠處,三兩個人靠著船舷抽煙。


    褚知聿今晚說不抽煙,他們就不能在包廂內抽,隻好頂著風站在這裏。


    火光在黑暗中明滅,煙霧被海風吹散。


    “這倒是,一問婚期就說不急,這種事哪有什麽不急的?都訂婚一年了。”


    “不是說他有個喜歡的人嗎?三年前送出國了。”


    “誰說的?”


    “sebas,說現在人就被褚知聿養在名下的酒店裏呢。”


    “謔,還搞金屋藏嬌那套?”


    海風灌進走廊,唐茉枝站在轉角處,把這幾句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一直眩暈的大腦好像猛地清醒了過來。


    被她遺忘了很久的短信和照片在這一刻清晰起來。


    “剛剛那小姑娘看著一窮二白,一副沒見過世麵的小家子氣樣。肯定是看著順眼,拉出來當擋箭牌用的。”


    說話的人笑出聲,“知聿今天別的那隻鋼筆說是她送的,你什麽時候見他帶過這麽便宜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紀念品店貨。”


    不遠處響起哄笑聲。


    他們這類人送禮,不是難得一見的拍賣品,就是房產名表豪車遊艇,這些東西都不好意思直接遞。


    唐茉枝花光身上所有積蓄買的鋼筆,在他這裏成了笑料。


    “那不好說,人家知聿訂婚的事兒是真的。”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想多了,你看褚知聿有要娶她的意思嗎?”


    “問他什麽時候結婚,他說不急。”


    這群權貴子弟從小被拿來和褚知聿比較,在他們心裏,他更像一個符號,代表著那個階層最理想的形象。


    所以他們一邊傲慢地俯視著圈層之外的人,一邊又無法容忍褚知聿與平民在一起。


    在他們看來,那是自降身價。


    “知聿要是玩玩也就算了,領到這種場合真的拿不出手。”


    “找個這樣的未婚妻,傳出去還以為他們家要破產了呢。”


    唐茉枝站一字不落地聽完了那幾人的對話。


    腦海中隻剩下那一句,玩玩也就算了。


    那種被困在魚缸裏的窒息感又出現了,和兩年前她剛到江京時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在這個圈層裏,她像物品一樣被人評頭論足,隻用拿不出手和玩玩這樣的字眼來形容。


    有些話褚知聿永遠不會親口說,他的禮貌與得體不允許。


    但他身邊的人會替他傳達意思,那些人個個是人精,哪個不是見人下菜碟,如果不是褚知聿透露出類似的意思,他們怎麽敢這樣想?


    所以唐茉枝現在能做的,就是安靜的離開這裏。


    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轉過身,卻被人從身後按住了肩膀。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冷香傳入鼻息中。


    唐茉枝愣住,僵硬抬頭,發現褚知聿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褚先生?”


    顯然,那些不堪的議論他全都聽見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碰觸成癮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fishhh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fishhh並收藏碰觸成癮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