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血泊中的存在


    「嘭——嘭——嘭——」


    金屬材質的房門在撞擊聲中逐漸變得彎曲,走廊裏的黑暗像是融進清水裏的濃墨,緩緩向著房間裏麵滲透。


    雖然房門還沒有徹底崩壞,但它與門框之間已經有了一個寬大的縫隙,完全腐爛的殘肢從縫隙裏伸出,胡亂地舞動著。


    大大小小的劃痕出現在牆壁與門板上,吱吱作響的嘈雜噪音吵得人頭暈腦脹。


    哪怕這裏是幽靈船裏麵的房間,在麵對這由兩隻厲鬼合成的怪物時仍有些吃力,整個房間遲早會徹底淪陷,剩下的隻是時間的問題。


    厲鬼那張五官潰爛的臉都已經湊到門縫跟前,似乎是在測量門縫的距離,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通過。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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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扭曲的金屬發出陣陣哀鳴,房門被腐爛的肢體撐起一個可怕的弧度。


    整張門已經完全扭曲,連門鎖都已經損壞,但最上麵和最下麵還有一點點地方與門框相連,沒有徹底洞開。


    不過這已經夠了。


    伴隨著聽不出含義的呻吟,那張腐爛的人臉緩緩向前,越過房門,直接伸進房間之內。


    門縫的寬度還不足以讓厲鬼完全通過,它的身體被卡在門外,脖子卻不斷伸長,像是一根棍子一樣插著頭顱不斷向前。


    似乎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氣息,幾滴漆黑色的液體像口水一樣從厲鬼嘴角滑落,砸到地毯之上,留下一塊不大不小的黑斑。


    比起汙漬,這塊斑點更像是一個黑漆漆的空洞,連通著某個未知的空間。


    未知的陰影在黑暗中飛快聳動,最後衝出洞開,猛地一下拍在房間的地麵上。


    「啪——」


    一條猩紅的手臂從黑斑裏鑽出,血肉模糊,看起來和門後的殘肢沒有半點不同。


    腐爛手掌抬起,地板上已經被染上一個漆黑的掌印,隻是瞬息間,居然又有一條手臂從掌印裏鑽了出來。


    正常人看到這一幕肯定跑得飛快,再不濟也會尋找地方躲藏。


    但氣息微弱的張千卻沒有辦法做出反應,已經失去意識的他躺在地麵上,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樣沒有一點反抗。


    在昏迷前盡可能往後倒了兩步,已經是他當時能做出來的最大的動作了。


    殘肢在地板上越聚越多,它們沒有眼睛,卻跟隨頭顱的動作不斷往張千所在的方向摸索。


    地上像是長出了一片猩紅的草叢,每一隻手臂都在興奮地拍擊地毯,仿佛是迫不及待,想要把眼前的獵物化作它們中的一員。


    可下一瞬,所有殘肢的動作忽然一頓,緊接著又像是失去目標一樣,趴在地上不再動彈。


    腐爛的人頭緩緩往後退去,緊接著門縫裏的肢體也收回走廊中。


    良久之後,陳舊的房間再次恢複沉寂。


    一股濃厚的血腥味忽然冒出來,四處飄蕩,蓋過家具發黴的悶臭,充斥在整片空間裏。


    地板上。


    一灘猩紅的血液不知為何沒有被地毯吸收,反而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不大的血泊。


    一個青年一動不動地躺在血泊中,雙目緊閉,似乎是陷入了沉睡當中。


    視線下移,就能在他的腰間看到一道猙獰恐怖的傷口,橫跨前後,近乎貫穿了整個身體。


    隻是這傷口雖然看起來嚇人,卻隻有一片模糊的肌膚,沒有半點血液滲出。


    也許青年體內的血液早就已經流幹了,而今隻剩下這一副皮囊。


    已然停滯的呼吸,不再跳動的心髒,從醫學的角度來看,這一名叫做張千的馭鬼者,現在已經死了。


    甚至連厲鬼都對他提不起興趣。


    身處幽靈船,更沒有人會來幫他收屍,整具屍體也許會在無人問津的情況下腐爛,化作一副枯黃的骨架。


    不知過了多久。


    「啪嗒。」


    一道清脆的腳步聲響起,房間內的死寂被打破,張千身下的血泊忽然泛起一圈圈波紋,像是有某個隱身的人踩到了血液裏。


    透過血泊表麵的鏡像,可以看到一片模糊的倒影,昏黃的吊燈,發黴的床鋪……大部分都與現實的房間無異。


    奇怪的是那房間裏找不到張千仰躺著的屍體,在本該是屍體的位置,有一道看不清麵容的身影垂手而立。


    這道人影應該就是剛剛發出腳步聲的東西,但此刻它卻不再動彈,似乎是陷入沉寂,又像是再思考下一步應該做什麽。


    不過這情況還沒持續多久,倒影中的人影忽然又有了動作。


    它僵硬地抬起右腳,重重一腳跺向地麵。


    「啪嗒。」


    血泊表麵炸開一朵血花,血液向著四周飛濺,卻又消散於無形,沒有在房間內留下其他痕跡。


    停頓片刻後。


    人影又一次抬起左腳,再次踏向地麵。


    不大不小的血花濺起,比起第一次,這次的力道明顯小了很多。


    隨著左右腳不斷交替,人影的動作不再生澀,每一次落腳間的間隔時間也在漸漸縮短。


    如果有其他人在旁觀,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是在學習走路。


    雖然才開始這人影的動作還很僵硬,但隨著時間推移,它走路的姿勢正變得越來越自然,看起來越來越像一個「人」。


    一步,又一步。


    它的形體越發凝聚,血泊中的倒映也越來越清晰。


    可那腰間的配槍以及身上的外套,看起來居然和張千一模一樣。


    或者說這人影就是張千的翻版,唯一不同的,就是人影的臉上覆蓋著一張猙獰的麵具,將整張臉覆蓋,看不到麵容。


    沒過多久,人影的行動愈發輕盈,體態也漸漸柔和,看起來和一個真正的人,或者說真正的張千沒有絲毫差別。


    此刻它已經來到血泊邊緣,隻差一步就能涉足血泊之外的世界。


    至於在那之後是徹底由鬼蛻變成人,又或者是脫離張千的屍首獨立存在,一切都還是個未知數,沒有任何人能夠預測。


    人影並沒有感到興奮,或者說它現在本來就沒有這種情緒,麵對變化依然隻是機械式的抬起左腳,向著倒影裏看不見的地方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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