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韌這次是真的感到了意外。


    十世善人,這個概念在他所理解的神道知識體係中,代表著一種極為罕見、功德積累到了極致的特殊存在。


    它並非指神話故事裏的修煉者,而是指在連續十次的生命輪回中,


    每一世都持身以正,行善積德,從未有過重大虧失,不斷淬煉、提升自身道德與心性的靈魂。


    這樣的靈魂,其功德之深厚純粹,堪稱超凡。


    以張韌目前了解到的、基於古老神話體係的知識來看:


    若在完整的陰曹地府體係中,此類真靈進入地府,


    當被奉為座上賓,任何陰司鬼差不得對其施加刑罰,


    其自身功德甚至可用來抵消某些罪業,更能福澤其血脈後裔,綿延十世之久。


    於天界而言,此類生靈當受天神庇護,諸般劫難不輕易加身,


    死後魂魄通常可直接升入“天人道”輪回,轉世便可享漫長福報,


    或是由天庭直接敕封為一方善神、土地,位列仙班,起點極高。


    如此罕見、幾近傳說中的真靈,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出現在這個因大道劇變而規則未明的輪回之地,大大出乎了張韌的預料。


    而更讓他心神震動的是,通過“三官大帝”神位賦予的、


    對真靈本源氣息的辨別能力,他瞬間就確認了——


    這個璀璨奪目的“十世善人”金色真靈,其核心波動,


    與他在江家寨感知到的、殘留在江幼甜姐妹身上那淡淡的血脈羈絆,完全吻合!


    這個真靈,正是江幼甜、江幼楚、江圓圓、江團團四姐妹的奶奶,


    那個在江幼甜敘述中“一睡不醒”、最先離世的老人——蔡玉芬!


    此刻,環繞在她那巨大金色真靈周圍的七個相對較小的白色光點,


    所散發出的微弱但同源的氣息,無疑就是江家另外那七位不幸離世的成年人的真靈——爺爺江恒魁,以及他們的三個兒子和三個兒媳。


    “不愧是十世善人……”張韌心中凜然。


    即便在通過輪回時記憶已被洗滌,僅剩下最本源的“真靈”狀態,


    這位老太太憑借自身那深厚無比的功德“金性”,


    依然在冥冥中護持著與她血脈相連、因果深厚的家人真靈,


    使它們得以聚集在自己身邊,未被輪回的洪流衝散。


    如今,她更是憑借某種本能,或者說她功德真靈自身攜帶的、


    本應直入“天道”的強烈“趨向性”,硬生生地“卡”在了已經被大道暫時封閉的“天人道”輪回入口之前!


    她那純粹而強大的功德之力,甚至隱隱與“天道”漩渦產生了共鳴,


    在不斷衝擊、試圖“推開”那層代表大道禁令的灰蒙蒙封印光幕!


    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節,張韌臉上不禁露出一絲複雜的、近乎無奈的神情。


    這局麵,某種程度上,像是一個預料之外的“程序衝突”。


    在他理解中,如今顯化、推行“功德體係”的“大道”,


    其運行模式在某些方麵,確實類似於一個至高無上、但遵循既定規則行事的“程序”。


    它“禁斷萬道,獨尊功德”,關閉了“天道”等特殊輪回通道,


    本意或許是集中資源於“人道”,推行新的晉升與篩選體係。


    然而,這個“程序”如今卻撞上了一個由它自身“功德”規則創造出來的、


    近乎完美的“成品”,或者說,一個“bug”——蔡玉芬的十世善人真靈。


    這個真靈,按照“功德體係”最本質、最古老的規則(善有善報,功德深厚者可入天道、可成神),


    她“理所應當”地擁有進入“天人道”輪回,乃至被敕封為神祇的資格與強烈趨向。


    但現在,“大道程序”因為自身的調整(禁斷萬道),


    關閉了“天人道”的入口,也不再輕易敕封新神。


    這就產生了一個根本矛盾:一個完全符合舊有“功德成神”最高標準的真靈,


    被新的、同樣是“功德體係”但調整了路徑的程序給“卡”住了。


    “程序”或許因為規則的衝突而產生了“錯誤”或“混亂”。


    它無法(或基於某種限製不能)直接摧毀或否定這個完全由“功德”構成的十世善人真靈,


    但似乎又無法按照真靈本能的趨向去滿足她(開啟天道或封神)。


    於是,在張韌看來,“大道程序”可能開始嚐試以一種它邏輯中的“彌補”或“修正”方式來處理這個“錯誤”。


    首先,它似乎是試圖“讓他們一家團聚”,以彌補老太太。


    可在“大道”那無情而至公的視角裏,世間萬物,包括生命,其最根本的形態或許就是“真靈”。


    既然蔡玉芬的真靈執著地帶著家人的羈絆,那是不是讓她的家人都來到她身邊,就能“安撫”或“解決”這個衝突?


    所以,江家另外七位成年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因為各種“意外”和“急病”離世。


    他們的真靈脫離肉身後,被輪回之力接引,自然而然地被蔡玉芬那強大的功德真靈吸引、聚攏到了身邊。


    這或許就是“大道”一種生硬而直接的“成全”——你們不是一家人嗎?那就都在這裏吧。


    然而,蔡玉芬的真靈雖然沒了靈智,但生而為人時的本能還在。


    在她看來這就是不僅不賞,反而害死了她的家人。


    這讓她更加不甘。


    而且她的功德本能強烈地趨向於“天道”,趨向於“成神”。


    這一下,她不僅想自己成神,還要帶著她所牽掛的家人一起!


    否則,她便“賴”在這裏,以自身功德與天道封印較勁,不肯進入對她而言“層次不夠”的“人道”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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