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度話是這麽說,陳舟卻笑著搖了搖頭。


    “不必等到九階。”


    玄度一愣。


    陳舟抬起頭,直視玄度和兆業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說道。


    “兩位前輩,如果晚輩能帶一個身具文昌命格的人過來,讓他也通過玄度鬼府的考驗,那麽,玄度鬼府是否能夠傳給他?”


    大殿裏又是一靜。


    玄度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眉心的川字越擰越深。


    “你在打我的鬼府的主意?”


    語氣平淡,但誰都能聽出那平靜水麵下的寒意。


    陳舟神色不變,頷首坦然道:“是。”


    “好大的膽子。”玄度冷冷道。


    “五方鬼帝府,每一座都是大帝宮的核心,不是什麽人都能覬覦的,你以為過了我府三關,就有資格替別人做主?”


    旁邊的七惡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跟著玄度幾十萬年,太了解這位主子的脾氣了。


    玄度鬼帝平時冷淡寡言,看著好像什麽都不在意,但一旦涉及到原則問題,那脾氣比趙烈還強。


    當年兆業鬼帝有一次開玩笑說要借玄度鬼府的兩團天賦光團研究研究,玄度直接把他晾在門外三百年沒理他。


    現在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年輕後輩,居然當著他的麵,說要帶別人來繼承他的鬼府?


    這不是找死是什麽?


    兆業也在旁邊幹咳了一聲,拚命給陳舟使眼色。


    但陳舟語氣溫和,不卑不亢:“晚輩並非覬覦大帝宮的傳承,晚輩是認真的,晚輩可以保證帶來的人是自己人,絕非外人。”


    玄度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舟沒有回避他的目光,不緊不慢地擺起了事實,講起了道理:“前輩應該也看出來了,晚輩的魂齡隻有一歲。”


    “前輩也說過,一歲的魂齡,七階五契的修為,這份天賦放在上古時期也算得上頂尖。”


    “但前輩可曾想過,晚輩為何要如此拚命地修煉?為何要在一年之內,從零開始,一路殺到如今這個境界?”


    玄度依舊沒有說話,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陳舟繼續道:“因為晚輩沒有時間。”


    “前輩在大帝宮沉睡了一個紀元,大概對外麵的天地不太了解。”


    “如今的外州,早已不是當年神道昌盛時的模樣。”


    “州府破碎,妖魔橫行,凡人如草芥。”


    “當年那些神道留下的秩序已經蕩然無存,隻剩無數互相攻伐、互相吞噬的勢力。”


    陳舟簡單描述了一番幽光州,滄州,和天赤州之前的慘狀,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最開始晚輩建立枉死城,收攏流民,擴張勢力,並非有稱王稱霸之心。”


    “隻是因為晚輩若不庇護他們,他們很多人大概就活不過這個冬天。”


    玄度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大殿裏的氣氛微妙地鬆動了一點。


    陳舟繼續道:“即便如此,晚輩手底下的勢力,也隻是勉強自保而已,而真正的威脅,遠不止這些外州的散碎妖魔。”


    他將中州之事簡單說了一遍,並重點說明百年之內界域壁壘就會破碎,中州的偽神將會降臨外州。


    “晚輩的敵人,至少都是九階以上的存在,甚至可能更高。晚輩的時間,最多隻有百年。”


    他站在原地,身上的業火千劫袍無風自動,暗紅色的劫紋在黑色的衣料上緩緩流轉。


    “百年時間,對於前輩來說,大概隻是彈指一瞬,但對於晚輩來說,就是全部。”


    “晚輩不怕死。”


    “但若晚輩隕落了,枉死城的數千萬信徒,外州的億萬生靈,這方土地最後的希望,也就跟著一起葬送了。”


    他抬起頭,目光誠懇地看著玄度。


    “所以晚輩沒有資格謙讓,也沒有資格客氣。”


    “能多一份助力,晚輩就會毫不猶豫地去爭取。”


    “玄度鬼府,七惡,還有那些天賦光團,這些在前輩看來或許隻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但在晚輩手裏,就能多爭取一絲勝算。”


    玄度看著他,良久,終於開了口。


    “你說的這些,與本座何幹?”


    陳舟笑了笑:“因為前輩是北太帝君座下的鬼帝。”


    “神愛世人,北太帝君當年執掌幽冥,為眾生立輪回,定善惡,斷因果。”


    “前輩身為帝君的座下五方鬼帝,守了大帝宮幾十萬年,想來也不願看到眾生在他當年的土地上沉淪苦海。”


    “晚輩不敢自比帝君,但晚輩願盡一份力。隻求前輩,給晚輩一個機會。”


    玄度很久沒有說話。


    他就這麽站在高台上,垂眸看著陳舟,長發垂到腰際,青藤發繩紋絲不動。


    大殿裏安靜得隻剩下眾人微弱的呼吸聲。


    七惡全都緊張地看著自己的主人。他們在玄度手下待了十幾萬年,太清楚自家主子的性格了。


    玄度鬼帝從不受人脅迫,從不會因為幾句漂亮話就改變原則。


    但這一次,玄度沉默了太久。


    兆業站在旁邊,看著玄度的側臉,心裏也在打鼓。他了解玄度,這人倔起來連帝君都勸不動。


    現在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年輕後輩,當著他的麵要替別人討他的鬼府,這不是往刀口上撞嗎。


    玄度依舊沒有說話。


    但他的思緒,已經在沉默中翻湧了不知多少個來回。


    他垂眸看著台階下方那個年輕人。


    一歲的魂齡。


    一歲。


    他從一開始就被這個數字震撼過,但他當時的震撼,隻是震驚於此子的天賦。


    一歲修到七階五契,這種速度聞所未聞。


    他欣賞這份天賦,認可這份天賦,甚至願意為此破例將玄度鬼令,甚至鬼府交出去。


    但也僅此而已。


    所以當陳舟開口替別人要鬼府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失望。


    一個才拿到鬼令不到一炷香的後輩,就敢替他人打鬼府的主意,未免太不知分寸,太得寸進尺了。


    他可以主動給,但你不能主動要,這是原則問題。


    可現在,他看著陳舟的眼睛,聽著對方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那些話,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看錯了什麽。


    外州已破碎至此。


    妖魔橫行,凡人如草芥,神道秩序蕩然無存,外州億萬生靈,全壓在眼前這個魂齡隻有一歲的年輕人肩上。


    一歲。


    那意味著,他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廝殺了。


    從零開始,從一個小小的地域,一路殺到七階五契,一路殺到一州之主,一路殺到連大帝宮都認可他的地步。


    沒有人護著他,沒有長輩替他遮風擋雨,沒有勢力傳承給他提供資源。


    他甚至沒有時間停下來喘口氣,他隻有一百年。


    一百年,對玄度來說真的隻是彈指一瞬。


    有時候玄度閉關打個盹,醒來就是幾千年過去了。


    一百年夠幹什麽?夠玄度泡一壺茶,翻幾頁書,或者在大帝宮的走廊裏慢慢踱幾個來回。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人生總共才隻有一年。


    一年已經過去了。


    剩下的一百年,就是他全部的未來。


    玄度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居然對一個一歲的新神說了這麽重的話,他真該死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有人來了快跑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有人來了快跑並收藏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