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


    我特麽什麽時候欠這道士錢了?


    看著左將軍那一臉不解的表情,周遊輕聲說道。


    “將軍大人您可能誤會什麽了,貧道這債不是為自己而討,而是為了別人。”


    左將軍壓根就不想和周遊墨跡——就在他眼角的餘光之中,大約是被此地聲響所吸引了注意力,一隻畸形的怪物從角落中爬了出來,嘴巴中利齒撕磨,目光正貪婪地投向他——


    這麽一塊上好的肥肉。


    左將軍本來是想跑的,可不知何時起,一抹清亮的劍鋒已經橫在了他的身前。


    雖無警告,但他也立刻明白——隻要他敢走出一步,那這道如皎月般的長劍就會毫不猶豫地摘下他那肥碩的頭顱。


    姓左的感覺自己已經陷入了絕地,他下意識地從口袋中摸出了吃食,但隻咬了兩口,便全都嘔了出來。


    見此,某人也笑了起來。


    “我說老左啊,你這心態可是真夠好的,都到這時候了還搞你這種美食美學,但可惜現在沒豬幫你處理剩飯了”


    左將軍吐的那叫一個翻江倒海,直至胃裏所有的存貨都已經清空,他才費力直起身子,哭訴道。


    “周道長,周道爺,周祖宗!您有什麽事直說就是了,我求您饒我一命,無論是錢是權還是”


    “無論是錢是權是美人還是珍寶,條件隨我提,你無論啥都會答應下來,是不?”


    看著愣住的左將軍,周遊著實無聊地歎了一聲。


    “不是,我說你們怎麽連討饒的話都是千篇一律,這麽多年了,就不能來點新意嗎?”


    左將軍啞口無言。


    但很快的,在這性命的危機之下,他便重打起精神,又連忙道。


    “周道爺之前說我是欠了債,可是指我殺了茅山那位俞老道之事?”


    周遊笑道。


    “倒不算純粹的蠢貨那你又想怎麽說?”


    這是可以有談的了?


    左將軍當即急不可耐地說道。


    “人死不能複生,這我認,但我隻殺哦不對,意外害死了那老道一人,他徒弟我可沒動手,而且真正殺人的都是那些雜種,如果您饒了我這一回,我可以向茅山捐千兩黃金,可以向王爺.甚至說朝廷推舉那個徒弟,保他下半生榮華富貴,甚至可能登上那天師之位.”


    聽到這話,周遊抬起頭,往著一處陰影中望了一眼。


    陰影沒有回答,隻用寂靜以待。


    於是周遊又笑了起來。


    “這倒是個彌補之舉.不過我說,將軍大人您真是貴人多忘事,你欠我的債.就這一個嗎?”


    左將軍頓時一愣。


    他癱坐在地上,但還是竭盡所能地仰起脖子,奮力地狡辯道。


    “不是,周大爺,我和您就見過幾麵而已,我承認,是我混賬,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但我除了這俞老道這塊,和您也就沒啥牽連了吧?又何談又欠了別的債?”


    周遊笑而不言,眼見得那怪物謹慎地越靠越近,他沒有阻止,也未曾放過,他就那麽抬起腦袋,環顧了一圈周圍的景色,繼而輕聲談道。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覺得這世上怎麽可能有困苦成這樣的村落,村裏的人就連幾條褲子都湊不齊,更別說別的了——他們連自家的土地神都供奉不起了。”


    “但就算如此,他們仍然活著。”


    “艱難,困苦,但仍然樂觀努力的活著——然而很可惜,因為一些人的想法,他們都死了,死的無比淒慘。”


    聽到這時,左將軍總算明白。


    “道長.您和這些蟲豸也有關係?”


    好一個蟲豸。


    周遊搖搖頭,後道。


    “僅僅隻是一麵之緣而已。”


    “.那又為何”


    “——這有關係嗎?”


    左將軍捏諾了半天,最終也隻吐出了三個字。


    “.沒關係。”


    “那你說這筆債怎麽還吧。”


    平平淡淡的言語,但在此刻卻如同催命魔音一般,讓那肥碩的身軀發起顫來。


    絞盡這輩子所能用的所有腦汁,姓左的冷汗直冒地想著——最終,居然真讓他琢磨出了個法子。


    “我可以將功補過!這村裏的人總有家人和朋友吧?我可以散盡家財,用所有來贖罪,隻求您能饒我一命.”


    甚至說,為防止周遊不信,他還特地補了一句。


    “我可以對厚土娘娘立下血誓,如果我背棄此諾,當萬劫不複,永淪地獄!”


    ——和現實中空口白話不同,在這個世界裏對自己所信之神起血誓,也算是極有誠意了。


    周遊沉默半晌,收回了劍。


    左將軍一瞬間有熱淚盈眶的感覺——但旋即,周遊卻突然說道。


    “很不錯的提案。算了,我原諒你了,你之後去和俞老道與這些村民親自說去吧。”


    聽到前半句,左將軍已經打算跪下來,但聽到後一句時,他忽地又是一愣。


    那俞老道和村民都已經死透了,自己又該上哪找他們說去?


    但還沒等他回過神,長劍就已經徹底撤去。


    ——與之一同撤開的,還有那銀輝色的劍光。


    下一刻。


    那被餓得發慌的怪物終於沒了任何阻攔,嘴邊帶著畸形的笑,口中涎水直流,瘋了一樣朝著左將軍撲至!


    微弱的抵抗隻是持續了數息,便徹底潰散,直至那個巨嘴咬上身之前,左將軍才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為什麽!”


    周遊一如既往的平靜。


    “沒有為什麽,我說是向你討債,但畢竟.債主不是我不是?你欠誰的,那便找誰還便是。”


    但左將軍已經無法回答,利齒已經活生生地撕開了他的肚皮,但由於那身軀實在太過於肥胖,一時間竟是沒見到內髒,而是翻出來了白花花的脂肪。


    見此,周遊卻是歎了一聲。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話,也不知是毒心師父還是誰和他說過的。


    ——這世上的惡人是殺不完的。


    不過區區一個淞州,到現在為止,這已是出了多少的妖魔鬼怪?


    小到奸殺民婦的山賊盜匪,大到一洲的郡守將軍,在之後甚至還有那深不可測的隱王和厚土教。


    像這麽殺下去,究竟何時才能殺個完?


    聽著那撕心裂肺的慘叫,周遊微微眯上眼睛——但旋即,他又笑了起來。


    自己又沒那拯救天下眾生的理想,也不是佛心中的那個老僧,見證世間百態後隻剩下絕望。


    既然這世間總有不公事,那麽


    見一個殺一個便是。


    ——


    時間流逝。


    那不似人聲的嘶嚎漸漸平息了下來,又變成了求饒的呻吟,最後隻殘存下宛若溺水般‘咕嚕咕嚕’的聲音。


    最後那怪物總算是吃了個肚圓——它本來猶不知足,舔著嘴還想朝著某人動手——但金黃色的豎瞳一開,僅僅是隨意地朝著它瞥了一眼,甚至沒有什麽殺氣,但在天龍血脈的威壓之下,這怪物當場便落荒而逃。


    在此之後,周遊則一步一步地來到了左將軍麵前。


    到這時,這肥碩的胖子居然還未死。


    哪怕內髒都被啃食了大半,哪怕渾身上下都見不到任何一塊完好的皮膚,但那心髒卻仍然在頑強地跳動著,維持著生命痛苦而絕望的運轉。


    見到周遊走來,已然渾濁的眼神重新亮起,隻剩下森森白骨的嘴張合著,雖無聲音傳來,但周遊也知道了其意思。


    可笑的是,這不是求死。


    而是求饒。


    哪怕到了這種程度,這左將軍仍然求著周遊救他一命——他可以許諾自己的所有,甚至為此背叛王爺也在所不惜


    但某人並沒有做任何回答,也沒有任何的猶豫,僅是平穩地揮下鋒刃。


    於是,一顆頭顱就此滾落在地。


    接著,周遊解下行囊,從其中找出了個早已準備好的盒子,將這顆圓滾滾的頭塞到裏麵,又仔細鋪上了一層保存用的石灰,壓實之後,又鋪上了一層.


    待到處理工作解決的差不多的時候,在他的身後,忽有一個聲音響起。


    “道長,那麵也解決了,所有兵士在怪物的圍攻下全滅,沒有一個.逃出來。”


    “是嗎?那就好。”


    周遊沒回頭,自個完成最後一道工序,又費力地關上盒子——左將軍這腦袋實在是太大了點——接著回身。


    首先看到的,是一張茫然的臉。


    傅羽就站在那裏,身上沒有任何的傷痕,但神情卻是極度的恍惚,隻見無措和不解堆滿了這個少年人的臉龐,最終演變成了徹徹底底的迷茫。


    見到他沒有回答,周遊又問道。


    “那麽,你滿足了嗎?”


    “什麽?”


    “我是說,複仇完成後,你滿足了嗎?”


    傅羽遲疑了數秒,接著低聲答道。


    “我我不知道,一開始我確實恨不得殺光他們,以告慰師父的英靈,但剛才剛才我看到那好幾百人都被活生生的分了屍,所有人都成了怪物嘴裏的食物,我.”


    眼見得傅羽越來越魔怔,周遊歎了一聲,走到了他麵前,高高舉起了手,繼而.


    “哐當!”


    一聲脆響。


    傅羽當場捂著腦袋蹲了下來。


    “疼!!!!道長你幹什麽!!!”


    甩了甩剛敲在傅羽後腦勺上的那隻手,周遊不屑地翻著白眼說道。


    “不是,你學啥不好,非得學日漫男主的多愁善感?是不是我之後還得給你搞點亞撒西之類的玩意?”


    道長,你在說什麽鬼?


    看著傅羽那茫然的眼神,周遊沒解釋一句,而是隨口說道。


    “我問你,死的這幫人手上是不是染滿了血債?”


    “.是的。”


    “我再問你,以律法來講,這幫家夥有一個算一個,是不是全砍了頭都不足為惜?”


    “.是的。”


    “我繼續問你,如果今天放他們一馬,他們是不是還會繼續禍害其餘的無辜民眾?”


    “.是的。”


    於是周遊下定了結語。


    “那你糾結個屁啊,咱們不過是為了防止有更多受害者出現,提前代法律處決了他們而已,這既是複仇,也是正義而合規的事業,明白了嗎?”


    傅羽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自己始終說不出來——但經過周遊這麽一說,他那複雜的心態也好上不少。


    於是周遊繼續說道。


    “小孩子家家的,別操那麽多心,小心長大後容易禿頭還有,我讓你事成之後,挖出來的那東西挖出來了嗎?”


    聽到這話,不知為何,傅羽眉頭又緊鎖了起來,隻見他在身上找了半天,然後拿出了一塊黑色的石頭。


    “道長,事成之後我就把這潛淵石挖出來了,可是可是和之前不同,這上麵出現了點東西,而且算了,您看看就知道了。”


    周遊莫名其妙地接過來,用眼光朝上麵一掃。


    旋即。


    他的表情也冷了下來。


    那石頭確實出現了變化,但也隻是多了一些細長的線條——可偏偏這些簡單的線條,卻拚湊出了一幅完整的圖案。


    ——那是一個人拿著一顆頭,用力地塞進個匣子裏。


    正是他之前所幹之事。


    “我說傅小子,這是之前你挖出時就出現的嘛?”


    “.是的。”


    “圖片沒有變過?”


    “.沒錯。”


    周遊頓時撇撇嘴。


    ——這算什麽,預言,還是說嚴厲的警告?


    思考片刻後,他卻是搖搖頭,然後將那石塊扔還給了傅羽。


    ——算了,管你是什麽,老子都快殺到你家最終boss麵前了,再裝神弄鬼有個屁用啊?


    見得傅羽手忙腳亂地接過潛淵石,周遊繼續說道。


    “傅小子,既然你師父的仇已經報了,那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傅羽沉默半晌,接著答道。


    “我師父死之前.曾用密信通知過掌門——他那時候就已經感覺到自己怕是活不久了——但最後他所操心的,除了百姓和我的安危以外,就隻剩下這個東西。我作為他的弟子,怎麽都得把這個安穩送回茅山並且想辦法把他這一脈傳承下去。”


    周遊不言,他就那麽看著,直至傅羽都有些無措起來,這才笑著拍了拍這位的肩膀。


    “不錯不錯,經此一事總算是有些成長了,也不費你師父一番心思——雖然我家徒弟還差上不少就是了。”


    待到周遊笑夠了,傅羽才小心問道。


    “那請問下,道長您打算幹什麽去?”


    周遊笑而不言,他拿起酒仙葫蘆,先給自己灌了一口,接著舉起手中斷邪,僅用一劍,便將這鬼村徹底撕開。


    “我和你不同,既然一切都到手了,就打算解決掉這淞州一切苦難的罪魁禍首,也就是說.”


    “——殺王。”


    感謝bj河馬主神的30000點打賞,感謝書友20211010004539778的100點打賞,感謝書友20220617105639947的100點打賞。


    大額打賞加更會在之後幾天裏完成,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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