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沒等王大柱回話,下麵便有人笑了起來。


    “你備不是昏了頭吧?這荒郊野嶺的上哪去出事?要知道這鬼地方他娘窮的甚至連頭狼都沒有!”


    然而說話的那人還是有些猶豫。


    “可那邊不是還有一個肥羊.”


    笑聲瞬間越發放肆了起來。


    “那家夥被老大打了個半死,恐怕連骨頭都斷了幾個,如今連起身都難呢,能做啥子事嗎?”


    說話那人想想也是,便又坐了下來。


    但這一回等了許久,仍不見二狗子回來,這次連別人都犯起了嘀咕。


    那家夥.不會是.


    吃壞肚子,去屙屎了吧?


    正如同之前所說,倒也沒人想著這家夥會出事,畢竟他們這麽多人呢,怎麽可能讓一個半殘的人搞出什麽意外?


    王大柱解開酒囊,往喉嚨裏灌了一口——這是他們在交完例錢後,唯一剩下的點‘奢侈品’——然後在其餘人眼巴巴的目光下,帶著滿嘴的酒氣,指使道。


    “老五,你過去看看!”


    被叫到的那人是百般不情願,畢竟肉就這點,少吃一口是一口,但看著自家老大比自己大了整整兩圈的體格,最終也隻能唉聲歎氣地往廢墟中走去。


    於是又是繼續的喝酒吃肉,隻是這回閑極無聊之下,眾人開始賭了起來。


    錢嘛,那肯定是沒有的,各位匪徒窮的那叫一個叮咣亂響,幾個人估摸都湊不出十個銅子,所以賭注就是各自的口糧,而賭的方式則是扔石頭看準頭。


    至於靶子


    是躺在地上的一個小老頭。


    一個涕淚橫流,長得無比淒慘的小老頭。


    而這位,也是那夥流民中唯二的幸存者。


    留下他的原因倒並不是說這家夥有什麽嚼頭,可以當成備用糧什麽的,單純就是賣不出去,無論作價多低都沒人要,於是隻能砸在手裏。


    麵對不斷飛來的石頭,這鼻青臉腫的家夥也沒法閃躲,隻能一邊‘哎呦哎呦’的叫著,一邊懇求各位大爺能手下留情那麽一點。


    可帶來的結果就是,這群匪徒砸的更歡了。


    但就在氣氛逐漸熱烈起來,那老頭也徹底昏過去的時候,王大柱卻突然冷不丁地開了口。


    “都給我消停點,好像出事了!”


    在多年的積威之下,眾人倒是立刻住了手,但仍有人用不解的眼光看了過來。


    而王大柱隻是用看傻逼般的目光掃了這群家夥一眼。


    “你們這群白癡,就他媽沒人發現嗎!老五現在也沒回來!”


    聽到這話,下麵當場就有人下意識地回答道。


    “說不定老五也是方便去了”


    但話說到一半,他也發覺到了不對。


    這倆家夥除非掉糞坑裏了,否則怎麽都不能上這麽長時間!


    所以說,這是.真出事了?


    這幾人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疑之色。


    這回終於沒人再說話,也沒有人再去反對,而是都無聲無息地拿起了手邊武器。


    短短十幾息內,所有人都已同時做好了應敵的準備。


    是,沒錯,他們現在過的確實有些落魄——但怎麽說都是在道上混了這麽長時間的,哪怕腦袋再不靈光,但手上功夫起碼還是在的。


    而隨著王大柱比劃著做出指示,幾個人按下所有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陰影中摸去。


    然而。


    天宮卻不做美,今天晚上實在是陰的厲害。


    離開了那篝火的照耀,黑暗就仿佛開始瘋長一般,無處不在的開始蔓延——雖然各個人都舉著火把,但這微弱的光亮實在是提供不了多少的安全感。


    當然,哪怕事到如今這種情況,仍然沒多少人想到是那個殘廢搞出來的事。


    所有人都是聯想到前些日子剛起衝突的仇家,官府緝捕的捕快,亦或者.那眾人剛剛聽聞不久的妖鬼?


    等會,不會真是這玩意吧?


    想到這裏,其中幾個不由得打了個激靈——腳當時就有點發軟,但看著後麵王大柱冷然的目光,也隻能咬咬牙堅持了下來。


    這廢墟並不大,沒多時就走到了地方。


    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仍然躺在地上的殘廢。


    王大柱使了使眼色,很快就有一個手下摸了上去,但在檢查一番後,又是搖搖頭。


    ——這位仍然昏著,手也捆的結結實實,應該不是這家夥搞出來的事情。


    王大柱稍微鬆了一口氣,然後又往著另一邊的陰影處走去。


    誰曾想。


    這回立馬就有了發現。


    隻見得一棵枯死的老樹旁,那倆失蹤的白癡正蹲在地上,雖然隱約間看不真切,但從旁邊看起來正全神貫注地刨著一個坑。


    那模樣看起來像是在挖兔子——那這樣悄無聲息也能做出解釋了——這倆王八蛋打算吃獨食呢!


    看到此場景,王大柱那本來緊張的心情這回又去了三分。


    這倆狗日的,就知道給我找麻煩,老子回去後非得抽死他們不可!


    “喂,二狗子,老五,你們他媽的幹什麽呢!就算是挖到兔子起碼也他娘的吱一聲啊,老子又不至於獨吞,你們這搞得差點嚇死老子!!”


    怒氣衝衝之下,王大柱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對方也未做任何反抗,頭一歪,便斜斜地倒在了一邊。


    王大柱本來還想繼續嗬罵,但聲音才剛剛出口,他就發現了不對。。


    說起來.為何二狗子一動不動?


    以及老五他.


    為什麽腦袋滾離了身體足足三尺之遠?


    而就在這時,一股血腥味也同時的飄入鼻腔。


    王大柱猛地轉過頭,在他那呲目欲裂的目光中,隻見得在隊伍的末尾,一把短刀剛割開自己一個兄弟的喉嚨!


    而凶手.正是那個躺屍的‘殘廢’!


    血一瞬間便充滿了眼睛,王大柱深吸一口氣,然後怒吼道。


    “後麵!”


    “老大,什麽後麵——”


    但還沒等這話說完,那殘廢的身形驟然加速。


    一把短刀從正握變成了反握,在黑夜之中,就仿佛是鬼影一般開始遊弋,轉眼間,又是一人被捅穿了髒腑。


    此刻,王大柱才對上那家夥的眼睛。


    很平凡的麵孔。


    ——雖然看起來是笑意盈盈,甚至嘴角都在微微上挑,就像是個禮貌的賓客一般,但在其中深處卻是血光繚繞,那冰冷的殺意甚至讓他這個縱橫多年的匪首都感覺膽寒。


    這他媽的還是之前那個和肺癆鬼一樣,見到他們就隻知道下跪討饒的家夥嗎!


    然而看著那蒼白卻又平靜的臉,王大柱一咬牙,也隻能拔出刀,迎了上去。


    雖然讓他偷襲之下做掉了幾個,但人數優勢仍然在我,而且這家夥的傷做不了假,如果這麽拖下去,他自己都抗不了多長的時間!


    當然,萬幸的是不止他有一個,他那二當家也同時注意到了這點。


    隻見其打了個呼哨,其餘幾人立馬理解到了其中意思,陣勢立刻從強攻變為了遊走,打算先活活拖死這家夥再說。


    王大柱在心中叫了一聲好。


    這二當家是他當年花不少錢請來的教頭,和那幫癡呆完全不在一個層麵上,隻要有他在,再配上自己這一身蠻力,抓個小賊不是手到擒來!


    小子,你等著,等落到我手裏,爺爺不活剝了你的皮就不姓王.


    然而,這凶狠的想法在腦子中還沒轉彎,王大柱就見那小子不顧自己的傷勢,甚至不顧那襲來的長刀,身體驟然前衝,在差之毫厘讓過鋒刃的同時,也揮下了自己手中的短刀。


    接著,他那寄予厚望的二當家就捂著噴血的喉嚨,像隻死掉的青蛙一般,一抽一抽的,淒慘無比地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那雙眼睛看向了自己。


    王大柱一咬牙,舉起了武器。


    “兄弟們,和我上,咱們人多,用人數堆死他!”


    又不知過了多久。


    直至血汙漸漸浸透了草地,直至屍體躺滿了廢墟,這場廝殺方息。


    那殘廢——也就是周遊——從喉骨間拔出刀刃。


    王大柱睜著那死不瞑目的眼睛,龐大的身軀緩緩向後仰去,最後轟然倒地。


    但周遊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麽傲然之色,而是搖搖晃晃地走到一邊,一邊扶著石頭,一邊倚著牆角,像是十分費力一般,緩緩地坐了下來。


    接著。


    便是撕心裂肺,仿佛要將內髒咳出來一般的的咳嗽。


    王大柱說的沒錯,這人數處理起來確實有夠費勁的。


    不過嘛,還算是能對付的了。


    誠然,他周遊現在卻是失了絕大多數的法器,用的又是這個傷重的身體,但這麽長時間的廝殺經驗仍在,通過一定的算計和陷阱,也是可以處理掉這群盜匪。


    隻可惜的是,這身體的原主實在是太過於淒慘了點,以至於現在剛一緩和下來,全身上下就傳來各種強烈的警告。


    ——那是劇烈至極,甚至幾近能夠讓人昏過去的痛楚。


    如果這真是遊戲的話,周遊估摸他現在血條估摸就剩個十分之一長度,基本就屬於摸下就死的那種。


    緩了好一會後,咳嗽聲才漸漸平複了下來。


    然後費力地拿出酒仙葫蘆——這是除了些許符籙以外,初始唯一一件容許攜帶的物品,先急不可耐地用力灌了幾口,在酒液的滋潤之下,感受著身體逐漸恢複行動能力,周遊這才扔掉短刀,扶著牆,一點一點的站了起來。


    痛苦與虛弱之感仍然如同夢魘般纏繞著身子,他用盡全身力氣,緩慢地挪到了之前自己躺屍的地方。


    本來他想再稍微休息一會的——但就在此時,卻忽然看到在那一片血泊之中,有個盜匪的身影自其中踉蹌著爬起。


    雖然明顯十分費力,甚至在好半天後才勉強站起身,但很明顯,這是一個幸存者。


    是算錯了力道?還是說刺的太輕?不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必須


    然而,這個想法才剛在腦海中轉了個彎,這具身體便瞬間傳來一陣脫力感,眼前一陣恍惚,接著就此陷入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依稀聽到了一個聲音。


    “小子.小子”


    “小子,你沒事吧”


    “我說,你還醒著呢嘛?”


    驟然間睜開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一張猥瑣的老臉。


    誰?


    周遊努力挺著身子,但馬上就感受到了一陣強烈至極的眩暈感。


    那感覺就仿佛四肢百骸一同的抗議,又仿佛骨髓被活生生地抽出,已經是痛到超乎了人類能夠承受的範圍。


    見到周遊的樣子,那老臉急忙過來製止。


    “我說小子,你別亂動,你這骨頭說不定都斷了,瞎動的話真容易死這!”


    渾噩的頭腦足足緩了數分鍾,這才勉強認出了這人。


    是剛才被那群人毆打,取樂的老頭。


    如今這位臉上仍然滿是青紫,但還是在費力地給周遊身上捆著止血的布條。


    同時嘴裏絮絮叨叨地說道。


    “你這小子也算是運氣,受了這麽重的傷都沒死成”


    周遊沒去理,而是皺著眉頭,用力地抬起了身子。


    之前那個人已經躺屍在了地上,喉嚨被一劃而開,眼見得是不活了。


    但是這不是自己動的手。


    周圍空無一人,所以說可能的人,就隻有一個。


    這老頭?


    見到周遊的目光,那老頭得意地揪了揪胡子。


    “你別看我,小老兒我隻是撿了個漏而已,幹掉了最後一個,不過其餘的都不知道被誰解決了——可能是路過賺懸賞的,也可能是什麽正好碰上的妖邪,誰知道呢.”


    不是,這分明是我殺的,又怎麽成別人.


    但就在周遊剛想說話的時候,他忽然瞥見了自己的摸樣。


    一身瘡痍,衣服上滿是被毆打折磨後的血跡,端的是無比淒慘,任誰都不會想到這是之前殺人的凶手。


    算了,這也正好。


    周遊費力地拱拱手,然後道。


    “多謝老丈了,請問”


    但還沒等他說完,那老頭就說道。


    “先別著急感謝,我怕你多感謝幾句人就得過去——對了,老頭我叫李向明,你叫我老李頭就是了,說起來小哥你叫什麽?”


    李向明?那個主線要求的人物?


    不是吧,這麽巧,剛開場就遇到了?


    周遊愣了一會,但馬上便恢複成原先的摸樣,說道。


    “在下姓周,大爺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叫我周小子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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