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大明老卒拔出長矛,帶起一串黑血。


    腳底下裝死的北元殘兵兩腿一蹬,徹底沒了氣。


    這幫殺才光著膀子,踩在爛泥灘裏麻利地挨個補刀,連眼皮都不帶多眨一下。


    高台邊上,“砰”的一聲悶響。


    朱能拎著百斤重的宣花大斧大步跨上木台,把手裏倒拖著的那條毛腿往木板上重重一砸。


    砸的是北元太師浩海達裕。他下半身早被火炮轟碎了,現下連聲疼都喊不出,隻剩最後一口氣半死不活地吊著。


    “王爺!活幹完了!”朱能大嗓門吼得木欄直晃:


    “老狗手底下的八萬兵,炸死砍死了三萬多。剩下那兩萬來個殘廢早嚇破膽了,全被咱們繳了鐵器,在溝裏蹲著等死呢!”


    大將邱福踩著一腳血水跟上來。


    “王爺!發大財了!沒傷的極品馬兩萬四千匹!鐵甲三萬套!西域重弩三百多架!”


    百戶張猛胡亂拿破布纏住帶血的肩膀,跟著湊熱鬧:


    “朝廷兵部可是明碼標價!底下那兩萬多張人頭換算下來,拉回關內換賞銀,咱們這幾萬弟兄,回去全能蓋大瓦房、討個水靈的黃花大閨女!”


    底下的軍漢們眼珠子直冒綠光,算盤打得震天響。他們提著腦袋賣命,圖的就是回關內過好日子。


    朱棣端坐在胡床上,沒搭茬。


    戴著鐵手套的右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木扶手。叩了三下。


    剛才還咋呼的軍頭們立馬察覺出不對勁,全閉上嘴,大氣都不敢喘。


    “帶回關內?找兵部換銀子?”朱棣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台前,指著朱能和邱福的鼻子開罵。


    “兩萬多張吃飯的嘴,跨兩千裏大漠走回北平?糧食呢!你們是打算割自己大腿上的肉喂這幫草原野狗嗎!”


    邱福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餓幾天死不了,拿麻繩一串,用馬拖著走……”


    “拖?”朱棣一把薅住地上的浩海達裕的髒辮,把這老太師的腦袋硬生生扯高:


    “這是人家的地盤!路上萬一碰見別的部落打起來,這兩萬人自己解了扣子,回頭就能從背後捅穿你們的腰眼!”


    浩海達裕滿眼血絲,死盯著朱棣,咧著漏風的嘴慘笑:“漢狗……痛快點宰了我!這草原,終究是我們大蒙古的……”


    “啪。”


    朱棣直接鬆手,任由他腦袋砸回木板,看都不多看一眼。


    “朱能,邱福聽令!”


    “在!”


    朱棣指著下方的泥灘:“就在前頭大炮轟出來的大坑,還有那幾條斷馬溝。就地動土。”


    “扒了他們的鐵甲,卸了他們的羊皮。把那兩萬個喘氣的,全給我填進坑裏活埋。就地超度!”


    這話一出,高台上鴉雀無聲。


    張猛嘴巴張得老大。朱能和邱福更是僵在原地,傻眼了。


    “王爺使不得啊!”邱福急得直拍大腿:


    “殺降不祥!兩萬人一把全填了坑,兵部那幫文官能用唾沫星子把咱們北平軍鎮活埋了!再說,弟兄們的賞錢全泡湯了啊!”


    “在這大漠裏,老子就是規矩!”朱棣嗓門奇大:“怕兵部那幫酸儒?讓他們自己提著刀來塞外吃冷風!”


    他一把揪住朱能的衣領,把這大漢硬生生扯到跟前。


    “出關打仗,本王就沒打算回頭去要那點狗屁賞錢!”朱棣往下指著那些士兵:


    “你看看他們!剛打完九死一生的硬仗,骨子裏還是個隻惦記碎銀子的土包子!江南那幫文官天天琢磨怎麽奪咱們的兵權,我要一群隻知道指望朝廷發軍餉的乖羊有什麽用!”


    “我要的,是一把不管前麵站著哪路神仙,都敢閉著眼替我砍過去的刀!”


    朱棣狠狠推開朱能。


    “滾下去填坑。誰敢私藏一個活口,今晚一塊下坑!”


    底下的軍官聽完命令,軍令如山,誰敢觸燕王的黴頭。


    張猛朝地上吐了口血水,抽出一把短刀,眼底那點市儈氣全換成了狠辣。


    “都特麽發什麽愣!抄工兵鏟!”張猛扯破嗓子吼:“把這幫豬玀全給老子往下推!動作快!”


    活埋兩萬人。這陣仗,連空氣裏全飄著死意。


    大明兵再也不拿繩子了,端著火銃、拿著刀背,直接把俘虜往深坑裏趕。


    不走的,反抗的,直接一刀捅穿肚子踹下去。


    黃土夾著冰渣子,一鏟鏟沒頭沒腦地往下蓋。慘叫聲、蒙古話的惡毒咒罵,全被土層一點點封死在坑底。


    大明這五萬邊軍,就這麽踩在填平的異族屍骨上,被朱棣硬生生錘煉成私人班底。


    浩海達裕趴在木台上,眼睜睜看著族人被填埋,生生把下嘴唇咬掉一塊肉。


    “屠夫……你個斷子絕孫的瘋子!”浩海達裕喉嚨裏咕嚕嚕直湧黑血:


    “老子在底下看著!帖木兒的一百萬大食鐵騎,遲早把你踩成爛泥!”


    “西域人?”朱棣坐回胡床,滿臉不屑:“他們算個什麽東西。”


    話音剛落。


    西北邊的荒草灘上,傳來貼地滾雷般的馬蹄聲。聽動靜,起碼有一兩萬騎兵狂飆過來。


    帶頭那匹大紅馬衝在最前麵,馬上是個穿明軍破鐵甲的漢子。


    最紮眼的是,他馬鞍兩邊,用繩子滴裏當啷掛著十個血呼啦擦的人頭。


    來人正是遼東反骨仔,巴特爾。


    離著明軍防線還有百十步,他扯開破嗓門大吼:“別放銃!自己人!我是泰寧衛的巴特爾!”


    他舉起沾著碎肉的太師府大銅牌:“我拿著月牙灣太師一家的腦袋,來找燕王殿下換大明戶口了!”


    防線放開個口子。巴特爾翻身下馬,一路小跑來到高台下,把解下的人頭往爛泥地裏重重一扔。


    男的女的,十個腦袋骨碌碌亂滾。全都是太師府的實權貴族。


    最中間那顆小腦袋,正正好好滾到浩海達裕的下巴底下。


    浩海達裕耷拉著眼皮一看,整個人當場僵死。


    那是他命根子嫡長孫,脫脫不花。小孩脖子切口全糊著爛泥,眼睛半睜著。


    “呃——啊!”


    浩海達裕嗓子眼爆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哀嚎。


    他拖著兩截爛腿拚命往前爬,死死抱住那顆小腦袋,在血地裏哭得捶胸頓足,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吐黑血。


    巴特爾連看都沒看這老狼一眼,兩眼冒著極度貪婪的綠光,死盯朱棣。


    “殿下!七萬老弱全讓我帶人剃光了!沒留一個活口!”巴特爾拍著胸脯顯擺:


    “砍了兩萬三千個人頭!這功勞,夠不夠換咱們遼東兩萬弟兄世世代代的大明良籍!夠不夠分關內的大瓦房!”


    拿同族老營的命,換全軍的戶口本。巴特爾問得理直氣壯。


    “活幹得漂亮。”朱棣看著這把利刃,給出準信:


    “兵部要是不給你們批黃冊,本王拿燕王的大印,親自給你們發大明身份。”


    巴特爾樂瘋了,跪在泥裏,腦門照著石頭哐哐哐狠磕三個響頭,磕得血流滿麵全不管。


    “大明萬歲!燕王千歲!”


    他跳起來,笑得市儈又狂妄:“殿下,今天咱們血賺!弟兄們回來路上撒網,順帶給您網了條大肥魚回來!”


    巴特爾轉頭衝後頭大吼:“達蘭台!把那隻西域羊拖上來!”


    達蘭台騎著馬跑到台前,手裏死攥著一條粗糙的死牛皮繩。


    繩子後頭拖著個人。一路在石頭地上摩擦,波斯緞子長袍全成了爛布條,腳底板都沒好肉了。


    達蘭台抬起粗腿,一腳重重窩在那人後腰上:“滾過去給燕王磕頭!”


    那人跌進血水坑,嗆了兩口泥,費力地翻了個身。一頭卷曲的金發全裹著紅泥巴。


    正是開戰前早該跑出去搬救兵的帖木兒特使,哈桑。


    浩海達裕抱著孫子的腦袋,活見鬼一樣瞪著泥坑裏的哈桑。


    怎麽連搬救兵的特使,都被這幫為了戶口本殺紅眼的土包子給生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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