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謝無妄三個字,江明棠眸中幽光微沉。


    這個名字,她很熟悉。


    因為謝無妄此人,在她的攻略目標列表裏。


    而且,他的身價很高。


    隻是因為現在還沒打照麵,係統尚未解鎖關於謝無妄的任務線。


    因此,江明棠對他的了解不算很多。


    隻知道他出身西楚謝氏,年紀輕輕就成了重權在握的國師。


    在西楚的地位,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為過。


    甚至於在有些政事上,皇帝的話語權還沒他高,可謂是真正做到了共治天下。


    如此高的地位,當然不會是個容易搞定的人。


    但江明棠還是那句話,再難搞的攻略目標,也會有求她搞他的那天。


    儲君裴景衡的先例,就擺在眼前。


    不過裴景衡跟謝無妄的性格不一樣,所以當然不能以同樣的方法對付。


    至於具體要怎麽辦,以後再說。


    眼下,她要專心聽師父講課。


    想到這裏,江明棠把思緒拉回到楊秉宗身上,靜靜聽著他說有關於西楚的事。


    楊秉宗:“西楚皇帝當初為了上位,跟各個世族都有姻親聯合。”


    “但其中最讓他防備的,就是有謝無妄的謝氏。”


    身為帝王,西楚的皇帝肯定不願意跟別人分享獨一無二的權力。


    所以,他當然不想謝家所出妃嬪生下來的兒子登基為帝,這樣的話跟把江山拱手讓人沒區別。


    可如今除了另外兩個幼子,他就隻有這麽一個已經長大成人,能夠挑起大梁的兒子了。


    自己身體不好,朝臣們又逼得很緊,西楚皇帝肯定心憂。


    再加上支持他的保皇黨,與其餘世族的爭端還無定局,他尚未全然落敗,因此做不下決定。


    於是,場麵就這麽僵住了。


    江明棠懂了。


    “所以他才會突然插手我朝與居延國的戰事,意圖通過外患,來暫緩皇權跟世族的矛盾。”


    楊秉宗點了點頭:“不錯。”


    雖然西楚在階級統治之下,老百姓們隻知道守著一畝三分地,埋頭過自己的日子。


    但對於戰事,尤其是結果,他們還是很關心的。


    楊秉宗對政局看得很是透徹。


    “老百姓們可不會管西楚軍隊是不是半途入場,也不管它究竟能分得多少好處。”


    “隻要這場仗能打贏,就能收割一波民心,所以自古以來也有很多人不計得失的開戰,隻為了贏。”


    而且這樣一來,兩國必然禮結邦交。


    皇帝與世族“打架”,那是家醜。


    常言道,家醜不可外揚。


    況且東越與西楚並非是真的盟友,反而有著一定的敵對關係,北狄跟南蠻亦在虎視眈眈。


    這時候露出明麵上的破綻,那就是給敵人可乘之機。


    就衝這幾點,西楚內部裝也得裝得和諧點。


    或許西楚皇帝也想過,引外邦入場幫他解決此事。


    雖然這樣有點窩囊,但東越要是能擁護他穩固江山統治,他做夢都能笑醒。


    不過江明棠也挺好奇一件事:“師父,謝氏在西楚朝堂上的地位,是不是跟祁氏在咱們這邊的地位一樣?”


    然而楊秉宗卻搖了搖頭:“不,謝氏的地位並沒有祁氏高,它在西楚世族之中,隻能算中遊。”


    江明棠一愣:“那為什麽西楚皇帝那麽防備它?”


    一般來說世家權力越大,皇帝才會越心生顧忌。


    楊秉宗給她解釋:“單單一個謝氏,自然不會讓西楚皇帝忌憚到如此地步。”


    “關鍵在謝無妄身上,身為國師,他的背後不但有謝氏,還有定淵閣的支持。”


    江明棠抓住了重點:“師父,這個定淵閣又是什麽?”


    “定淵閣是獨立於朝廷體係之外的組織,勢力極為強大,可與皇室分庭抗禮。”


    “並且在鼎盛時期,它力壓西楚所有世族與皇權,在西楚擁有絕對話語權。”


    江明棠皺了皺眉。


    這麽厲害的組織,皇帝居然眼睜睜看著它壯大到如此地步。


    換作是她,想盡一切辦法也要將其剿滅。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楊秉宗接著道:“不是皇帝不想,而是做不到。”


    他仔細給她說著定淵閣的來曆。


    數十年前,西楚政局十分不堪,朝堂上門閥傾軋,地方叛亂不停,天子孱弱失權。


    在這混沌之中,有位出身西楚貴族的女子,以匡扶天子的名義,建立了定淵閣。


    她率領部下對抗心懷不軌的權臣,平定各地的叛亂。


    這讓天子有了喘息的機會。


    在那名女子的幫助下,他不斷布局並拉攏其餘世族,終於重振皇權。


    事後論功行賞,那名女子因從龍之功,成為了國師。


    那也是西楚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國師。


    “皇帝是靠著定淵閣才坐穩位置的,麵對想取而代之的世族,他當然不會自斷臂膀,隻能不停地扶持定淵閣。”


    “在皇帝的倚重下,定淵閣日漸壯大,最後國師的權力甚至於與帝王同高,達成了皇廷與定淵閣共治天下的局麵。”


    定淵閣在西楚各處都有據點,還擁有自己的武裝玄甲軍,跟擅長刺探情報兼暗殺的天樞衛。


    並且其中還有許多能人異士,可占星卜卦,出謀劃策。


    甚至於後來朝堂上很多官員,都出自定淵閣。


    江明棠不由歎息:“養虎為患。”


    楊秉宗點了點頭:“話雖是這麽說,可即便定淵閣壯大到如此地步,那位國師也沒有選擇徹底取代皇權。”


    “西楚的各處要務,最終依舊由天子做主。”


    對於當時的天子而言,定淵閣起碼是支持他的。


    不然的話,他早就下台了。


    分權勝過無權,手裏有把刀,總比淪為魚肉好。


    眼看著朝局穩固,皇帝剛鬆了口氣,就又緊張了起來。


    國師的霸權,引起了曾經支持皇帝的其餘世族不滿。


    他們聯合起來,意圖趕天子跟國師下台,覆滅定淵閣。


    他們成功了一半。


    天子是下台了,他們推舉的新君也確實坐上了皇位。


    但定淵閣底蘊深厚,雖然元氣大傷,並沒有完全傾覆。


    經此一事,那位國師在朝堂上的影響力一落千丈。


    “不過她為人精幹強悍,手段雷厲風行,並沒有就此萎靡不振,而是意圖重振定淵閣昔日的輝煌。”


    說起這些陳年舊事,楊秉宗似乎格外感慨。


    “經過幾年的嚐試後,她意識到今時不同往日,隻靠自己沒法讓定淵閣重回高位。”


    “所以她迅速轉換了思路,與新君有矛盾的幾個世族合作,通過收他們族中的孩子為徒來締結聯盟。”


    在那位國師的多番謀劃之下,新君在龍椅上坐了不到七年,便再次被趕下台。


    而這回的新帝王,便是西楚現任皇帝,也就是慕觀瀾的生父。


    他成功上位,可以說是世族跟定淵閣在鬥爭後雙雙妥協,共同擁護的結果。


    但他生性多疑,既防備定淵閣,又忌憚世族,隻能利用他們互相鬥爭來達到製衡。


    這就導致定淵閣跟國師,雖然重新拿回了部分權力,卻還是沒法回到當初權力巔峰時期。


    說到這裏時,楊秉宗歎了口氣:“這麽多年,那位國師一直在為此而努力。”


    “可時光荏苒,她漸漸老去,精力大不如前,隻能把希望寄托在繼任者身上。”


    “她合作的那些世族當中,就有謝氏,幾個徒弟裏,又數謝無妄最得她看重。”


    “所以幾年前過世時,她把定淵閣交到了他手上,讓謝無妄成為了西楚的新任國師。”


    謝無妄有定淵閣,謝氏,以及與他師父有合作的世族支持。


    再加上他本人文韜武略俱全,極善謀劃,不過幾年時間,就權傾朝野,並在朝堂上,與世族勢力分庭抗禮。


    可要是帶有謝家血脈的皇子登基為帝,天平就會被打破。


    所以不論是西楚的世族也好,還是皇帝也罷,都不希望看到這個局麵。


    聽完這些後,江明棠不由唏噓。


    本朝雖然也有世族,但皇帝還是很有話語權的。


    西楚內部的爭鬥,可比東越嚴重多了。


    江明棠忽地問了一句:“不過師父,你認識西楚的上任國師嗎?”


    剛才提起那位國師的死,她竟從楊秉宗的話語裏,聽出一絲傷感與緬懷。


    “認識,她是我大師姐。”


    “啊?”


    江明棠一懵:“就是當年說您性情不如師兄,才智不如她,果斷拒絕您求娶的那位?”


    楊秉宗老臉一紅:“……是她。”


    明棠這孩子,當初在詔獄勸降他的時候就提過這事兒。


    怎麽現在都成他徒弟了,還揭他傷疤?


    江明棠輕咳一聲,老實道歉:“對不起,師父。”


    她下次說話,一定注意。


    短暫的窘迫以後,楊秉宗也恢複了自然。


    “其實這麽多年過去,對於當初被拒之事,我早就看開了。”


    “大師姐說的也沒錯,她在西楚創立定淵閣,與帝王同權,師兄在東越濟世救民,美名遠揚,隻有我一事無成,確實不如他們。”


    見楊秉宗神色黯然,江明棠試圖安慰下自家師父。


    “話也不是這麽說嘛,您現在也是東越的國師呀,不輸師兄師姐們的,而且……”


    她話還沒說完呢,楊秉宗就突然又振奮了起來。


    “說的沒錯!”他語氣激昂:“我尚且不算輸,因為我還有徒弟呢!”


    說著,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她,語重心長。


    “小明棠,你贏過那個姓張的棋癡,就相當於我贏過師兄了。”


    “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狠狠贏過謝無妄,把他踩在腳底下,再告訴他,你的師父是我,為我報一報當年被拒之仇!”


    江明棠嘴角一抽:“師父,你剛不是說你已經看開了嗎?”


    楊秉宗:“……”


    額,其實他也不是很看得開。


    “這不重要。”他果斷轉移話題,“你就告訴為師,有沒有信心做到?”


    麵對慷慨激昂的楊秉宗,江明棠誠實地搖了搖頭:“不太有。”


    謝無妄手裏可是有定淵閣呢,她啥也沒有,這怎麽贏?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楊秉宗微微一笑:“小明棠,等你從河洛探親回來,師父送你一份大禮。”


    江明棠好奇地問是什麽東西,然而楊秉宗怎麽都不願透露,她也隻好放棄追問,繼續跟著他研讀兵冊。


    東越晴陽高照之際,與之處在對立地理位置的國家,天氣卻並不怎麽好。


    西楚,國都。


    天光被雲層壓成死寂的灰色,雨尚且未落下,空氣中的風仿佛都凝滯了般,不由令人心情晦暗。


    國師府的後院中,此刻寂靜得隻剩下嘶啞蟬鳴,聲聲迭起,有下仆支了竹棍去打,卻還是格外鬧人。


    一牆之隔的廂房中,早早燃起了幾根蠟燭。


    蠟油滴落,又因為悶熱天氣不曾凝固,最後與地上的猩紅融合。


    寬大的梨木床榻上,兩邊紅色繡花簾帳被掛起。


    榻上的人半靠在床頭,看起來如同一尊琉璃神像,清美非常。


    一頭銀白色的長發未曾束起,而是任由它披散至腰際,在燭火下泛著淡淡光澤。


    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病態冷白,襯得眉心的朱砂痣更豔,眉毛修長,眼尾微挑。


    瞳仁如同墨玉一般漂亮,卻十分空洞,讓他的神色看起來更加倦怠。


    直至身著灰衣的天樞衛者悄然無聲進了房間,在榻前跪下後,謝無妄遊離的眼眸中,才終於有了些許焦點。


    手中剛奪過來的短刃,被隨意扔在地上的血泊裏。


    刀鋒如一麵小小的鏡子,映照出不遠處早已斷氣的身影。


    “把人送回去。”


    他的聲音在這幽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淡空靈。


    “再通知他們,我會親自出使東越。”


    “是,國師大人。”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嬌軟綠茶變團寵,修羅場裏萬人迷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文崽仔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文崽仔並收藏嬌軟綠茶變團寵,修羅場裏萬人迷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