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的定淵樓在選拔人才時,隻有三個標準。


    第一,夠強。


    第二,夠狠。


    第三,夠聽話。


    從前仲離還沒有來到東越,不曾遭受追殺失憶之時,他就如同一把銳利而又森冷的刀那般,令人看一眼都覺得膽寒。


    而他每日要做的事,就是聽從國師謝無妄的指令,像冷血機器一樣辦差,率領一眾天樞衛,為定淵樓排除異己。


    定淵樓又在西楚,有著極高的聲望跟威懾力。


    因此每次仲離出門,所到之處的官員們皆是戰戰兢兢,客客氣氣地招待,根本用不著他跟他們寒暄應酬。


    這也就導致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他根本不怎麽會隱藏自己的情緒。


    來到東越失憶後,從前的事他全都不記得了,因為心底的惶恐跟不安,他整個人少了些冷肅,心思就更好猜了。


    連柳令貞都看出來,他對江明棠有意。


    祁晏清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麵對情敵,他從來不會給好臉色。


    當即冷冷地將仲離從頭看到腳,徹底地打量了一番後,眸底浮出些許侮辱性的輕蔑。


    那模樣就好似在對仲離說:


    “憑你也配!”


    而後又開口說道:“你是威遠侯府的家衛?江明棠她現在尚未起身,不需要你陪護,先回後院去吧。”


    “若是她有事要出門,自然會叫你們的。”


    結果他這一番話,沒得到任何回應。


    長久的沉默之中,祁晏清皺了皺眉,看這個護衛愈發不爽了。


    於是他也懶得再跟他客氣,直言開口:“讓你滾回後院,沒聽見嗎?”


    這回,仲離倒是開口了,語氣不卑不亢,絲毫不懼:


    “當初屬下入侯府做家衛時,大小姐便說過,我是她的專屬護衛,隻需要聽她的話即可。”


    “大小姐若是讓屬下回去,屬下便會即刻回去。”


    “至於旁人所說,一概不理。”


    聞言,祁晏清心中一惱。


    別以為他看不出來,此人是在挑釁他!


    與此同時,他又很有些吃醋。


    江明棠怎麽回事?


    下江南見陸淮川就算了,怎麽又多出個心懷不軌的護衛?


    若是人手不夠用,收護衛也便罷了。


    怎麽還弄個什麽專屬護衛,特意放在身邊?


    這不是存心氣他嗎?


    雖說心中惱怒,可祁晏清麵上沒有絲毫波動。


    他抽空理了理衣襟,擺出一副清的、高高在上的模樣,似乎完全沒有把仲離放在眼裏,漫不經心地開口。


    “身為侯府護衛,你有如此護主之心,實在值得稱讚,本世子很欣賞你。”


    “待到回京後遇見江伯父,我定會在他麵前,為你美言一番。”


    “說不定到時候,你能借此在侯府混個護衛總領的職位。”


    “據我所知,江伯父為人很是厚道,不會虧待你們這些家仆的,此後餘生也算是衣食無憂了。”


    仲離垂眸不語,心下卻愈加卑苦了。


    他不傻,當然能聽出來祁晏清這番話是在嘲諷他。


    可瞧瞧人家說的是現實。


    等跟著小姐回去京都,見到家主威遠侯,對方就算是再欣賞他,也不過是把他的職位升一升,多漲些月銀。


    但不論如何,他都隻是個家仆,是不可能跟大小姐在一起的。


    見仲離眉宇間染上一層鬱色,不再說話了,祁晏清心裏舒坦極了。


    他輕掃他一眼,慢條斯理地離開。


    等回到住處門口,祁晏清才想起來,有件重要的事沒來得及問江明棠。


    他換好衣服,正打算折返回去,就與剛進門的陸遠舟打了個照麵。


    彼時的陸遠舟,耷拉著臉,一看就知道心情不佳。


    然而祁晏清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與江明棠有關的事,根本顧不上關注好兄弟的情緒。


    他把人拽到桌邊,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問你一件事。”


    “你可知道江明棠身邊那個護衛,好像叫什麽長留,是如何認識她的?又是怎麽留下來做家衛的?”


    陸遠舟一怔,還是下意識回答了。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隻知道好像是江明棠回河洛探親的路上救了他……”


    祁晏清聽著他將大概的來龍去脈說清楚,眉頭皺得越來越緊了。


    那個長留的身手很好,可以說是比慕觀瀾還要更勝一籌。


    昨夜裏若非他根本不曾合眼,怕是察覺不到他的靠近。


    從被追殺落難的情況來看,他像是個江湖人士。


    可祁晏清回想起來卻又發現,站在庭院中時,長留的儀態極其板正,像是接受過世族禮教,亦或者在軍中訓練過的結果。


    所以他的真實身份,應該不像表麵上那麽簡單。


    祁晏清很討厭這個長留。


    但眼下,他更擔心另一個問題。


    那就是此人身上有秘密,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江明棠?


    思及此處,祁晏清快步往外走去。


    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待在她身邊,他不放心。


    所以他現在要去查一查,這個長留到底是什麽人。


    下一瞬,他就被陸遠舟攔住了。


    他猶豫了許久,才終於問出口。


    “祁晏清,你昨天晚上不在屋裏,是去了何處?”


    他不欲回答這個問題:“我有急事要辦,等我回來再說。”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陸遠舟皺了皺眉,“你是不是去了江明棠那裏過夜?”


    祁晏清毫不猶豫地承認了:“是。”


    這簡單而又肯定的答案,讓陸遠舟臉上的鬱悶之色更明顯了。


    他腦子很亂,一時半會兒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最後隻能幹巴巴地擠出一句。


    “你跟江明棠…你們…你們不合適。”


    祁晏清一聽這話,眸中就有些不愉了。


    “我跟江明棠哪裏不合適了?我們明明是最合適的,堪稱天作之合,你不懂不要亂說。”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們現在做法不太合適,當然了你們之間也挺不合適的……”


    陸遠舟絞盡腦汁,試圖勸服祁晏清,將話說了個遍。


    大概意思就是,他覺得祁晏清在這段感情裏變得太多了。


    原本清傲孤傲的謫仙,一下子轉變成厚臉皮的無賴。


    作為好兄弟,他不想看見他這樣。


    於是陸遠舟說道:“我不看好你們的這段感情,所以晏清,你還是趁早清醒過來吧,別等到將來懊悔萬分。”


    “江明棠是很好,可你不能為了她,丟失自己的本心啊。”


    陸遠舟自認為自己這番話,說的還是很有水平的。


    畢竟以他在男女之事上,那淺薄的認知來說,感情裏兩個人就應該以最真實,最原始的模樣相處,而不是一方配合遷就另一方,一味改變自己。


    結果祁晏清不耐煩地道:“誰說我跟江明棠的感情,要你看好了?你看不看好對我來說,一點影響都沒有。”


    “還不看好,你隻用看著就行了。”


    不等陸遠舟回話,他沉聲道:“還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還喜歡江明棠。”


    “你如此勸我放棄她,到底是為我好,還是想趁機挖我的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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