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祁晏清再度決裂以後的江明棠,倒也沒有太憂心。


    以她之見,祁晏清很快就會再來找她。


    就算他不來,大不了她主動登門,把人哄回來。


    抱著這種想法,江明棠在家中好好休息了一天。


    又在第二日與小姐妹秦知意,還有祁嘉瑜約著出去玩了一趟。


    當天日落黃昏之時,江明棠穿戴整齊,與家中雙親還有江時序一起,奉皇命前去宮中赴宴。


    此次夜宴地點在太極殿,乃是皇帝為了撫慰賑災的功臣們,特意開設的,並非文武百官都要到場。


    所以規模算不上特別隆重,不過因著各家都有親眷隨同參宴的緣故,人也不少,席麵很是豐盛。


    因為在災區立下了不少功績,江明棠的座位被調至楊秉宗旁邊。


    而她的對席,應當是裴修禹。


    可夜宴開始以後,帝後都已經來了,對麵的席位卻還一直空著,無人落座。


    出於好奇,江明棠問了一嘴:“元寶,裴修禹呢?他怎麽沒來?”


    元寶很快查了一下。


    “宿主,安州疫病的消息傳回京都以後,出於對裴修禹的擔心,他妹妹的病情加重了些許。”


    “而他爹成王在這期間,又卷入了另外一樁貪汙的案子裏,被刑部拘去調查了。”


    “所以他現在在家裏處理這些糟心事,沒空參宴,向皇帝告了假。”


    江明棠頓時了然。


    原本她還盼著能再見到裴修禹,調戲調戲這個小古板,掙一掙他的錢呢。


    不過,當太子殿下在她斜對麵落座,並全程將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以後,江明棠又有些慶幸,還好裴修禹沒來。


    不然讓儲君看出端倪了,她怕是會死的很慘。


    裴景衡看起來溫和,實際上可不是什麽好相處的性子。


    帝後落座宣布開宴以後,群臣共敬,舞樂同起。


    皇帝對參與賑災,立下功績的朝臣們,挨個進行誇讚獎賞,排在首位的就是楊秉宗,隨後便是江明棠,再依次往下。


    按規矩回話,並去禦前叩謝聖恩以後,回到座位上的江明棠,難得有了些不滿。


    她同元寶吐槽:“這皇帝也太摳了,我在安州立了這麽多功績,他略微誇了幾句,賞了些貢品,就算完事了。”


    再看其餘人,皆是加官進爵。


    雖說她是女子,眼下肯定是賜不了官位的,但也不能這麽敷衍吧,好歹給個鄉君當當啊。


    了解內情後的元寶,弱弱開口:“宿主,其實皇帝真不摳。”


    “怎麽說?”


    “他本來是打算封你個縣主當當的,還賜下了食邑,但都被楊秉宗給攔下來了。”


    江明棠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按東越的禮製,對於立下了功績的,無皇室血緣的朝臣之女,最高的封賞便是封為縣主了,其次是郡君,縣君,還有鄉君。


    這些封號雖然沒有行政之權,但代表了至高無上的榮耀。


    尤其是正二品的縣主,相當於皇室旁支親王的女兒了。


    裴修禹的妹妹,就是縣主。


    這麽一看,皇帝確實還真挺大方。


    “師父肯定是不會害我的,不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可能是因為……”


    元寶的話還沒說完,江明棠便感覺有人用力扯了下自己的衣衫。


    她一驚,下意識回頭,便看見了年幼的裴星澤,那興奮無比的笑臉。


    “夫子,你終於回來啦,我好久沒見到你了。”


    看著抓著自己衣裳的小肥手,還有臉頰又圓潤不少的裴星澤,江明棠忍不住笑,壓低聲音,軟軟開口。


    “臣女見過七殿下,好久不見,殿下長高了些呢。”


    聽見這話,裴星澤更開心了,努力挺直胸膛,好讓自己顯得更高一些。


    明棠姐姐回家探親以後,母後為他新找了個夫子,好像叫什麽侍郎。


    他是個有胡子的老頭,對他可凶了,從來都不笑,也不會給他帶宮外的好吃的。


    之前皇兄來看他的時候,他正好被新夫子給訓了,心中倍覺委屈,於是縮在皇兄懷裏,眼淚汪汪地說想明棠姐姐。


    結果皇兄摸了摸他的頭,說他也想明棠姐姐。


    彼時,裴星澤不明白。


    皇兄為什麽想她?


    他也想吃宮外的糕點嗎?


    不過眼下,裴星澤是想不起來思考那些問題了。


    瞥了眼高座之上的帝後,他立馬又把頭縮了下來,小聲地跟江明棠說話。


    “夫子,我馬上要學武了,皇兄說這樣等我長大了,可以保護別人。”


    “到時候,我第一個保護你!”


    看著小家夥一本正經的模樣,江明棠忍俊不禁。


    兩個人聲音壓得極低,殊不知那偷偷摸摸的做派,早就引起了裴景衡,還有帝後的注意。


    “小七,你偷偷溜過去那兒幹什麽呢?”


    麵對皇帝的詢問,裴星澤誠實回答:“回父皇,我想讓夫子陪我玩兒。”


    皇帝嘴角一抽。


    入宴之前,他正好在考校幼子功課,索性就把他一起帶過來了。


    結果這臭小子,詩詞背不下來就算了,飯也不好好吃,一心隻想著找人玩耍。


    比起太子當年,可是差遠了。


    不過念及幼子年歲還小,皇帝也沒跟他計較。


    在皇後的進言下,他揮了揮手,允許江明棠跟他出殿遊玩之後,就繼續跟朝臣們談笑飲酒去了。


    宴席方才進行到一半,江明棠在宮人的引領下,被興高采烈的裴星澤牽著,迫不及待地去昭仁殿,看他最喜歡的皮影戲。


    裴星澤畢竟是小孩子,一看起自己感興趣的古代版動畫片來,就忘了情,目不轉睛地盯著方寸幕布,完全顧不上江明棠。


    四下有人看顧著,不怕他出什麽事,她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同宮人打過招呼以後,便想去外麵的庭院透口氣。


    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聽著遠處的朦朧笙簫,江明棠正打算下廊去池邊賞景,還沒走出兩步,偏殿的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打開了些許。


    一條長臂從中襲來,瞬間摟住了江明棠,緊接著哢噠一聲,門被人從裏麵關上了。


    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尚且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就已經身處殿內。


    脊背抵在冰冷的門架之上,為江明棠帶來些許慌亂之感,身前的人影高大挺直,修長的指節緊緊摟著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都扣在懷裏。


    熟悉的清香撲麵而來,使得江明棠立刻抬眸,看清了他的容貌後,驚愕開口。


    “殿下?”


    裴景衡手節在她腰間輕輕撫著,低低地應了一句。


    “是我。”


    大概是剛才在席間,飲了些淡酒的緣故,他的身上帶了些許花果酒香,眼尾染上些許紅暈,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眸中情念翻湧。


    江明棠似是鬆了口氣,卻很快皺起了眉頭。


    “殿下,太極殿的宴席還沒結束呢,您怎麽會在這兒?”


    裴景衡的指尖順著她的脊背一點點往上,最後落她後頸,帶來酥麻之感。


    他聲音清和,內容直白。


    “我想你了。”


    “所以借著不勝酒力,跟看顧小七的理由,瞞著父皇與母後過來見你。”


    說這話時,他又往前進了一步,把江明棠完全籠罩住,低著頭與她鼻尖相抵,語氣裏帶了些繾綣思念,聲音微啞,帶了十足的親昵,開口詢問。


    “許久未見,你有沒有想我,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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