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仿佛無賴一般的儲君殿下,江明棠實在是無語了。


    她瞪他一眼,壓低聲音:“殿下,都什麽時候了,還問這個!”


    再這樣下去,她跟他會被宮人和七殿下抓個正著的。


    到時候鬧到禦前,可就真不好收場了。


    裴景衡卻不似她那般緊張,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個問題很重要,若是得不到答案,我今夜必將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說著,他又在她唇上親了一口後,眉頭微蹙:“這又不是什麽很難的問題,你忍心見我夜不能寐嗎?”


    見他一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絕不放她走的模樣,江明棠點頭如小雞啄米:“想想想!”


    這總可以了吧?


    卻不想,裴景衡搖頭歎氣,帶了些委屈似的道:“你這回答如此敷衍,實在令我傷心,還不如說不想。”


    跟他打交道這麽久,江明棠哪能不知道,他這是在故意裝可憐,更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於是,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頸,送上一個細膩而又纏綿的親吻。


    然後才看著他,認真道:“我一定會想你的,殿下。”


    這個答案,總算是讓他滿意了。


    裴景衡鬆開她,唇角含笑,慢慢退到了殿內。


    黃梨木的屏風足夠高大,將他的身影完全掩住,若是從殿外往裏瞧,是絕對看不見他的。


    江明棠鬆了口氣。


    她仔細理了理衣衫與鬢發,確保沒有露餡之處,這才揚起一抹微笑,抬步從殿內出去。


    “七殿下,我在這兒呢。”


    見到她以後,裴星澤撒開了宮人的手,邁著小短腿朝她跑過來,好奇發問。


    “夫子,你在這兒做什麽呀?”


    江明棠回答道:“回殿下,方才我有些困了,所以來這裏打個盹兒,睡一覺。”


    裴星澤點了點頭,天真無邪地問:“夫子,你也跟我小時候一樣,要皇兄哄才能睡著嗎?”


    “啊?”


    他抬手指向她身後:“不然的話,皇兄怎麽也在這兒?”


    她一驚,飛快轉過頭去,便看見裴景衡站在偏殿門口,正悠閑不已地看著他們。


    江明棠:“……”


    她躬身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這六個字像是從喉嚨縫裏擠出來的那般,十足的咬牙切齒。


    那瞪得溜圓的眼眸,深切地表達了她的怨念。


    裴景衡終於忍不住笑,走到江明棠麵前,牽起她的手:“免禮。”


    見她一副緊張模樣,回頭瞥了垂首屏息的宮人好幾眼,著急要把他的手甩開,裴景衡反而握得更緊了。


    “放心,”他的語氣裏帶了些安撫,“小七身邊隨侍的宮人,都是當初我親自選的,她們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江明棠眨了眨眼,突然反應過來了。


    裴景衡早就知道宮人不會亂說話,剛才根本就是在故意耍她!


    想起剛才自己萬分緊張的時候,他卻是一臉悠閑的模樣,江明棠頓時更氣了。


    裴景衡則是蹲下身去,忽悠自家小弟。


    “小七,明棠夫子在宮裏偷偷睡懶覺,是要被治罪的,你希望她被父皇母後責罰嗎?”


    裴星澤皺眉搖頭:“當然不希望。”


    “所以啊,為了保護她,你一定要守好這個秘密,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明白了嗎?”


    頓了頓,他又說道:“不然的話,皇兄以後就再也不讓你看皮影戲,夫子也不能從宮外帶糕點給你了。”


    什麽?!


    裴星澤天塌了。


    他急忙用肥嘟嘟的小手,抓住自家皇兄的衣袖,認真保證。


    “皇兄,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


    “真的?”


    “真的!”


    他想看皮影戲,還想吃宮外的酥蜜元子跟蓮藕糖糕。


    裴景衡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那就好,皇兄就知道,小七最乖最聽話了。”


    得到了自家皇兄的誇獎,裴星澤嘿嘿一笑,開心得不得了。


    忽悠完了小的,裴景衡重新站起身來,忍著笑意,準備去哄大的。


    江明棠正在氣頭上,才懶得理他。


    她隨意福了福身:“太極殿的宴席要結束了,臣女該去跟雙親還有兄長會合,拜別陛下與皇後娘娘,就先告退了。”


    說完這話以後,也不等他開口,江明棠轉身就走。


    裴景衡一怔,一時間也顧不上自家小弟了,快步追上去,截住她的去路。


    飛快而又仔細地觀察了下她的神色之後,儲君殿下很識趣地選擇了老實道歉。


    然而不管他說什麽,江明棠從始至終都冷著臉,目不斜視。


    直到他說以後再也不會如剛才那般嚇唬她以後,她才瞥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陰陽怪氣。


    “殿下是高高在上的儲君,尊貴無比呢,您的道歉,臣女可消受不起!”


    他歎口氣,語重心長:“儲君再尊貴,那也不過是個凡胎罷了,在凶猛如虎,一頓可吃三大碗飯的奇人江小姐麵前,也得夾著尾巴做人呐。”


    昔日黑曆史,竟被他在這個時候重提,江明棠頓時炸毛了:“裴!景!衡!”


    她萬萬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這件事!


    這都第幾次了!


    江明棠甚至都忍不住懷疑,將來裴景衡壽終正寢,怕是臨終前還要把這件事拿出來,再說上一遍。


    被她點名的儲君殿下假作惶恐之態,連道數聲失言,實則眼裏的笑意滿滿,都快要溢出來了。


    不得不說,有了江明棠以後,他的生活裏,著實是多了很多樂趣。


    未來的日子,也更值得期待了。


    江明棠也算是看明白了。


    這人骨子裏惡劣至極,就是喜歡逗她,還以此為樂。


    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抱著這個念頭,任憑裴景衡怎麽說,江明棠也是膽大妄為了一次,真的沒再搭理過他。


    隨著鍾聲響起,在暗夜裏傳的越來越遠,太極殿的宴席也終於走到了尾聲,群臣拜別皇帝與皇後,各自出宮。


    借口送行國師,跟到宮門口的裴景衡,看著還在生著悶氣,連眼神都不願意給他一個,坐上馬車飛快歸家的江明棠,心中暗自歎了口氣。


    送走感動得一塌糊塗,眼淚汪汪的楊秉宗以後,他回到了東宮,將劉福還有信使高順,都叫到了麵前。


    將一方錦盒收整好,交給高順以後,裴景衡抬起手來,揉了揉眉心。


    但願他這一份賠禮,能哄好那被自己惹毛的人兒,讓她不要再跟他計較才是。


    否則的話,他怕是真要坐許久的冷板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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