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沉浸在美夢中,享受著江明棠投懷送抱的祁晏清,驟然驚醒。


    意識到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夢,祁晏清低頭看了看床鋪,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扯過被子蓋住尷尬之處,然後才冷著聲開口:“大清早的鬼叫什麽?”


    害他的夢都斷了。


    小廝為他拿來衣物:“世子爺,這都快辰時正點了,已經不早了。”


    “往常這時候,您都用完早膳了,今日卻不知是怎麽了,小的怎麽叫您,您也不醒,小的隻好再大點聲了。”


    祁晏清輕咳一聲。


    還不是因為那個夢,實在是太美好了。


    以至於他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當然了,為了麵子,他肯定不會說實話的,於是就找了個借口,說是這段時間在宗祠裏跪久了,太過勞累,才睡得這麽沉。


    小廝才不信他的鬼話。


    在宗祠裏關禁閉的時候,世子爺跪著的時間,加起來也不超過半個時辰,怎麽可能會累。


    不過他也沒拆穿自家主子,而是讚同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今日是您的生辰,好像一大早就有人送禮到府上來了,夫人正在前廳招待呢,剛才派人來催您趕緊更衣過去。”


    聞言,祁晏清眼神一亮。


    一定是江明棠給他送生辰禮物來了。


    她來得這麽早,肯定等急了吧?


    他得趕緊過去才行!


    正打算趕緊起身梳洗,更衣去前廳見江明棠,祁晏清卻在掀開被子時想起了什麽,又蓋了回去。


    隨即吩咐小廝:“你去備水,我要沐浴。”


    “啊?現在嗎?”小廝有些為難,“可是世子爺,夫人她催……”


    “你就告訴母親,我已經在更衣了就行,還不快去備水。”


    再說了,他就是去的遲一些也沒事。


    江明棠這麽多天,都沒來看過他,他還沒跟她計較呢。


    如今不過是一會兒功夫,怎麽就等不得了?


    小廝應了一聲,就去備水了。


    出門前,他在心中歎了口氣。


    世子爺的心思,現在真是越來越難捉摸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便又聽見祁晏清說道:“記得往水裏再放些清淡的香料。”


    他得以最好的麵貌,去見江明棠才行。


    然後有些不自在地開口:“還有,待會兒把床鋪收了,拿去洗一洗。”


    “是。”


    等小廝備好水,放好香料,已經是半刻鍾以後的事了。


    雖說存了想讓江明棠等一等的心,但祁晏清最終還是動作迅速而又仔細的沐浴完畢,換上一身鮮亮的衣裳,火急火燎地趕去了前廳。


    原以為來這麽早送禮的,肯定是江明棠。


    結果進門後看到一旁座位上的人,祁晏清滿心歡喜與期盼盡數落空,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大客氣:“怎麽是你?”


    桌邊,裴修禹捧著茶盞,正在與白氏說話。


    聞言,白氏臉上的笑微微斂起,不讚同地道:“晏清,小王爺一早就送了禮來,恭賀你的生辰,你來得如此之遲,已經是失禮了,怎麽還這般同客人說話?”


    “還不趕緊向小王爺賠個不是?”


    顧及母親在場,祁晏清也沒多說什麽,擺出一副清貴君子的姿態,客客氣氣同裴修禹見了禮,以此表達自己的謝意。


    裴修禹也客氣地說了些祝賀的話。


    兩個人之間看起來,還是很和諧的。


    然而等白氏去處理別的事務,廳中隻剩二人時,裴修禹跟祁晏清同時冷了臉色,眼中對彼此的不耐煩與討厭,根本不加掩飾。


    祁晏清更是直接問道:“你來幹什麽?靖國公府不歡迎你。”


    之前……哦,不對,現在應該是三年前了,裴修禹為了他那個病弱的妹妹,來府裏鬧事的仇,他可還記著呢。


    怪自己倒黴,生得如此出色,便被人盯上了。


    不過,他是不會屈服的。


    裴奚月病體孱弱也好,命在旦夕也罷,都不是他造成的,跟他一文錢的關係也沒有。


    所以,他才不會為了什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虛話娶她。


    七級浮屠?


    還不如靖國公府門口的墊腳石來的實在。


    況且這世上的情愛,又不是都會有結果。


    她喜歡他又如何?


    他們根本不相配!


    當初被裴修禹強行打擾,又被自家父母勸說去看病重得隻剩最後一口氣的裴奚月時,祁晏清是很生氣的。


    隻不過礙於雙親,還有後來裴景衡從中作和,他才沒跟裴修禹計較。


    這些年,他看見裴修禹就煩。


    對方以前倒也識趣,沒怎麽出現在他麵前過。


    如今也不知是不是腦子被王府大門夾過了,現在竟然登門過來送賀禮。


    他敢送,他還不敢收呢。


    怕折壽。


    裴修禹的語氣同樣冷沉:“你以為我願意來?若非奚月病中同我說,她想送份禮物過來祝賀你的生辰,我一眼也不想看見你。”


    說著,他忍住氣,拿出一個錦盒打開,放到了桌子上。


    “聽說你在潭州巡防時出了事,奚月很是擔心,這是她親手做的香囊,裏麵放了一張在護國寺開過光的平安符,如今與那些珠寶玉器一道送來,權當是給你的生辰賀禮。”


    祁晏清眉梢微動。


    裏麵是一個錦囊,上麵用金線繡著祥雲圖案,繡工雖然不算十分精美,但針腳細密,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但很可惜,送的人不對。


    如果是江明棠做的,那他一定會珍之重之地收好,日日佩戴在身上。


    裴奚月?


    祁晏清平淡地說道:“往年我母親也曾往成王府送過賀禮,所以這些珠寶玉器,我便收下了。”


    “至於那個香囊,你拿回去,我不要。”


    裴修禹之前就在為要把這個香囊送給祁晏清這事兒,感到十分不愉。


    如今聽到祁晏清這句話,他頓時怒上心頭。


    “祁晏清,我妹妹身體孱弱,耗費了許多精力,才做出了兩個香囊,一個給了我,另一個給你當生辰禮,這是她一番心意,你別不識好歹。”


    祁晏清嗤笑一聲。


    誰說他不識好歹?


    江明棠送的是好,旁人送的是歹!


    這他能不知道嗎?


    “你不必說那麽多廢話,”祁晏清冷聲道,“不管這香囊是裴奚月親自做的,還是街上隨便買的,於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我都不要。”


    不等裴修禹說什麽,他便直視著他:“我不妨實話告訴你,別說這輩子,便是下輩子,下下輩子,千世萬代,要我娶她?想都別想!”


    “還有,這話你務必要轉達給裴奚月聽,叫她早些認清現實,放下妄想。”


    裴修禹勃然大怒:“你!”


    他真恨不得一拳打歪祁晏清的臉!


    可想到來靖國公府之前,妹妹再三同他說,希望他能與祁晏清好好相處,莫要再起衝突,裴修禹生生忍下了這口氣。


    他平複了情緒後,說道:“祁世子,我知道你對奚月無意,可她滿心滿眼都是你,一直都想嫁給你,這點你是知道的。”


    “太醫說,奚月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若是你能發發慈悲,成全她這一番癡心,給她一場婚儀,我此生定會謹記你這份恩情,必將竭盡全力報答,便是你要我當牛做馬,也絕無二話。”


    除去荒唐的父親之外,在這世上,他就隻有奚月這一個至親了。


    他實在不想看到她抱憾離世。


    然而祁晏清軟硬不吃,始終都是那四個字:想都別想。


    到最後煩了,甚至於還出言嘲諷。


    “裴修禹,你這麽愛惜你妹妹,不如娶妻回去,給她衝喜試試,反正都是婚儀,說不定有效呢。”


    “哦,我差點忘了,成王殿下已經往府裏娶了足夠多的妻妾了,可裴奚月的身子還是沒痊愈,可見她的命數實該如此,怨不得旁人。”


    祁晏清原以為自己這一番話,完全踩在裴修禹的痛腳之上,他必然怒不可遏,憤然離去,也就不會再跟他談什麽迎娶裴奚月的事來煩他了。


    卻不料裴修禹雖然額角青筋暴起,卻並未動手,反而咬著牙說道:“祁世子這話還真是點醒我了,看來我是得早些置辦婚儀,迎娶明棠入王府了,如此一來,她高興自不必說,奚月也會高興的。”


    明棠這兩個字,讓祁晏清的臉色一沉。


    “你這話什麽意思?”


    裴修禹的語氣雖然平靜,卻透著十足的挑釁。


    “祁世子還不知道吧?我在安州賑災的時候,與曾經拒絕你求娶的那位,威遠侯府的大小姐江明棠情投意合,前日已經請了尊長,登門去提親過了。”


    此言一出,祁晏清麵沉如水,眸中皆是陰鷙與殺氣。


    好好好。


    原來江明棠在外麵,竟還藏著一個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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