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老夫人的麵,範氏沒敢把自己的這個念頭說出來,隻是回去之後同兒子江榮文提起了這件事情。


    江榮文震驚地看著自家母親:“娘,讓太子殿下入贅給長姐,你是真敢想啊。”


    除非江氏的祖墳直接燃起來了,否則的話,這種事是肯定不可能發生的。


    範氏卻不覺得有什麽:“那又如何?太子殿下如今已經不是儲君了,可見是把陛下得罪得不輕,才會被廢黜,若是往後不能起複回宮的話,就得當一輩子的庶民了。”


    區區一個庶民,入贅侯府怎麽了?


    要不是看在他曾經做過太子殿下的份兒上,還得排隊呢。


    江榮文擺了擺手:“娘,這事兒你就別想了,太子殿下是一定會回去繼續當儲君的。”


    “哦?你怎麽知道?”


    “這還不簡單,如今朝堂之上,二皇子已經被廢為庶人了,四皇子又沒什麽才能,平日裏隻知道吃喝玩樂,擺明不是當太子的料,五皇子生母微賤,沒有母族的支持,哪裏能坐得穩那個位置。”


    其餘的七皇子跟八皇子,年齡都太小了,哪裏能跟已經成人的太子殿下爭搶?


    “就算太子殿下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惹怒了陛下,為了朝局穩定,陛下也必須得把太子殿下給叫回去。”


    “現在廢黜他,不過是在氣頭上,一時衝動罷了,過幾天就好了。”


    “還有朝堂上那些東宮屬臣,也會盡全力為太子殿下謀算的,否則的話,他們從前的那些努力就全白費了,誰也不想竹籃打水一場空不是?”


    範氏恍然大悟:“說的在理。”


    然後新奇而又激動地看向了自家兒子:“榮文啊,為娘怎麽覺得,你突然變聰明了不少呢?怎麽對朝堂之事如此了解?”


    是錯覺嗎?


    還是說祖宗終於顯靈,讓兒子的榆木腦袋開竅了?


    被母親誇了,江榮文驕傲地挺直胸膛:“因為我這段時間在書院裏,讀了不少關於這方麵的書,其中,有不解之處,還專門去請教了夫子,所以才能有此見地。”


    分明是好事,範氏卻有些擔心了。


    “兒啊,你為什麽突然願意讀書了?”


    她心裏一驚:“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了?”


    要知道以前兒子去書院,都要催促著才肯出門,下學回來之後,也從未踏足過書房,隻想著吃喝玩樂。


    如今一夕之間,性子改了這麽多,實在是令人擔憂啊。


    麵對範氏的關切,江榮文正色道:“娘,你多慮了,我沒有遇到什麽不好的事,隻是近來突然覺得,終日玩樂,虛度光陰,對人生毫無益處,隻有靜下心讀書明理,才是正途。”


    說這話時,他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同時在心裏歎了口氣,有些傷懷。


    他之所以突然轉了性子,開始把精力放在讀書上,是因為柳令貞。


    之前書院按例旬休,他迫不及待的去找她,想要像從前在江南跟河洛時那樣,跟她一起出門逛街。


    柳令貞是答應了跟他出去遊逛,但在路過天香樓,入內休息用茶的時候,碰巧撞見裏麵在辦文會。


    其中一個書生,摘得了頭名,也把柳令貞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過去。


    她對那人百般稱讚不說,還上前去搭話,看得江榮文心中酸醋不已,卻又沒資格生氣,實在是心裏堵得慌。


    這也就罷了,前些日子,他下學時路過長平街,知道柳令貞在那裏開了兩家鋪子,也曉得她近來為了鋪子的事情,十分勞力傷神,於是特意準備了份禮物,想要送給她,以表關心。


    結果才進書坊,便見到她跟一個男子在聊天。


    再看那個男子,分明就是當日文會上,被她盛讚過的頭名書生,江榮文隻覺得天都塌了。


    雖然最後他靠著厚臉皮,成功打斷了兩個人的交談,卻得知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柳令貞覺得,那個該死的書生寫的字十分好看,打算請他去書坊裏抄經謄書。


    雖然那人對於柳令貞的提議,似乎並不感興趣,從頭至尾話也很少,最後隻說了句考慮一下就走了。


    但從他的穿著打扮來看,顯然不是什麽有錢人。


    而京中的窮苦書生,基本都會給各個書坊抄書,換取銀錢度日。


    所以江榮文覺得,他不會拒絕這事兒。


    一想到心愛的女子,要跟她欣賞的男人朝夕共處,江榮文牙都咬碎了。


    不就是有點小文采,寫的字好看點嗎?


    他也可以的!


    於是回到家裏之後,他發奮圖強,刻苦讀書,堪稱廢寢忘食,為的就是能贏過那個書生!


    不過這話,他肯定是不會告訴母親的。


    對於兒子的“幡然醒悟”,範氏欣慰得不得了。


    於是,當江榮文提出過兩日,他要請最近結交的一位朋友宴飲,想讓母親多給點零用錢時,範氏大手一揮,直接答應多給他五十兩銀子。


    卻又在轉瞬間,改了主意。


    “兒啊,既然是你的朋友,不如把人叫到我們府上來用飯吧?我讓廚房多做一些好吃的,不比外麵的差。”


    兒子好不容易把心思放到了正途上,可不能又被那些狐朋狗友給帶歪了。


    她得瞧一瞧,這個新朋友是什麽樣的人才行。


    江榮文本來是想拒絕的。


    因為他要宴請的人,根本就不是什麽朋友,而是那個窮書生。


    他打算在席間警告對方一番,然後再許以銀錢,讓對方離柳令貞遠遠兒的,少在她麵前晃悠。


    但轉念一想,把人叫到家裏來,讓他見識一下侯府的榮華富貴,認清自己跟柳令貞之間的門第差異有多大,能競爭過他的可能性又有多小,也不失為一種打擊情敵的好辦法。


    所以,江榮文同意了這件事。


    範氏:“對了,你那個朋友叫什麽名字啊?哪個地方的人?”


    他仔細想了想。


    唉?


    那小子叫什麽來著?


    哦,想起來了。


    “他叫李歸塵。”


    江榮文摸了摸腦袋:“好像是潭州人,我們也才剛認識沒多久,不曾細問。”


    “不過他的家境不是很好,平日裏應該也沒吃過什麽好東西,過幾天我把他請到家中來的時候,母親你一定要讓廚房的人,多做一些菜式,備一桌豪華盛宴!”


    也好讓他狠狠打擊下這個土包子的自尊心!


    範氏一口應下,也沒心情去想太子殿下入贅的事情了,樂嗬嗬的去看菜譜,早早幫兒子籌備宴席了。


    另一邊,在裴景衡成功入住威遠侯府的同時,宮中與各處世族家裏,也亂做了一團。


    之前麵對言官們的質問時,皇帝沒好意思直說,是逆子自己搬走的,自己後悔的不得了,隻用了一句“太子以下犯上”,作為解釋。


    但京中的那些權貴們,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動用各方關係跟勢力,從唯一知曉前因後果的禮部尚書那裏,查出了大概的真相。


    得知太子殿下最開始,是為了讓威遠侯府嫡長女江明棠做太子妃,才與陛下起了衝突,然後又被陛下怒罵無能,從而離宮的,他們隻覺得既震驚又荒誕。


    萬萬沒想到,一向清冷如月的儲君,也有一怒為紅顏,在美人跟江山之間,昏了頭選擇前者的時候。


    再得知殿下離宮後,直接住進了威遠侯府,眾人迅速意識到,他是來真的。


    一時間,各處紛議不斷。


    從前那些支持太子,想要把家中女眷嫁進東宮的頂級世族們,更是愁得不得了。


    江氏根基不深,還在殿下奪位的大業上,壓根沒出過多少力。


    讓自家女兒屈居於那個江明棠之下做側妃,他們實在是有些不服。


    可若是不同意此事,幫助殿下達成心願,把人哄回東宮,從前種種努力,就算全白費了。


    一時間,他們苦惱不已。


    朝臣們都知道了裴景衡的落腳地,皇帝自然也知道。


    他第一反應就是生氣,覺得逆子這完全是在跟他示威。


    然後立刻發作,叫人去傳威遠侯過來。


    他拿逆子沒辦法,還能拿臣子沒辦法嗎?!


    等威遠侯來了,看他不治他個藐視天威的大罪!


    結果威遠侯前腳進宮,後腳禦史台的禦史們,就烏泱泱地來了,在殿外梗著脖子上奏,請陛下詳述儲君之過,以彰天子公正,否則便長跪不起。


    被這群老頑固纏上,皇帝也沒有心情去責難威遠侯了,最終隻是沒好氣地叫人滾出去。


    出宮門時,威遠侯腿都軟了,隻覺得如今這局勢,實在是太過凶險,稍有不慎,便會人頭落地。


    他想著歸家之後,一定要同女兒明棠細說下情況,問問她的看法。


    以及提個意見,讓明棠勸勸太子,趕緊回宮。


    或者,去別的地方住也行啊。


    侯府廟小,實在是供不起這尊大佛啊。


    等馬車在家門口停下,威遠侯急忙下去,準備去見江明棠。


    卻在轉過身來後,看見了從寬大的馬車上下來,冷著臉色向他行禮的青年。


    “晚輩見過侯爺。”


    “祁世子?你怎麽過來了?”


    祁晏清眸中寒光沉沉,考慮到眼前人是他嶽父,生生忍住了怒意,溫聲說話,實則心中都快氣瘋了。


    “我奉父命,前來接太子殿下去靖國公府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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