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慕觀瀾之外,在場三人當中,就隻有祁晏清是實打實在江湖上行走過的。


    而他本人出身世族,對於那些所謂的俠客英雄看不上眼,認為他們不過就是一幫草莽罷了,不屑與之為伍。


    但畢竟在江湖待過一段時間,祁晏清對其中的大概情況,還是比較了解的。


    他曾經確實聽說過,藥王穀裏有一種至寶珍藥,乃是由曆代穀主傾盡心血煉製而成,效果堪比九天之上的仙丹。


    更有甚者還說,哪怕是已經死了的人,用上這味藥材,都能從閻王殿裏全身而退。


    曾經聽到這個傳聞的時候,祁晏清嗤之以鼻。


    若這味藥材真的有如此奇效,那為什麽藥王穀的曆代穀主,到了年歲衰老之後,還一個個接連去世了呢?


    他們手握至寶,怎麽不曉得把它用在自己身上,從而延續壽數,長命百歲?


    所以他覺得,這純粹就是扯淡。


    而且這傳聞,搞不好就是藥王穀的人放出來的。


    目的就是為了博取名聲,更好地做生意,賺那些莽夫們的錢罷了。


    在認識遲鶴酒之後,祁晏清更確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有好幾次,他親眼看著對方在尋常市井裏用五十文錢,買了一大桶清涼消暑湯後,用大鍋把它重新煮開,放入一些甘草,陳皮,再用小瓷瓶挨個裝上,貼條改名。


    然後放出消息,說藥王穀研究出一款新藥,名為通筋飲。


    “它不但能強筋健骨,增進武功,還能補腎壯陽,美容養顏,若是用的多了,還能夠延長壽數,使人開智,實在是男女老少皆宜的必備良品呐!”


    消息一經傳出,有不少人聞訊而來。


    最終,遲鶴酒成功以每小瓶三兩銀子的高價,把它們全賣給了那些江湖俠客,狠狠賺了一筆。


    由此,祁晏清得出了一個結論。


    藥王穀之所以被吹得那麽神,能在常年賣假藥的情況下,屹立多年不倒,完全是得益於這群江湖草莽的智力實在太低,還沒什麽文化的緣故。


    換作是在京都,遲鶴酒早就被人識破打死了。


    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後,祁晏清一直覺得,遲鶴酒純粹就是個江湖騙子。


    而藥王穀,就是個騙子聚集地罷了,根本沒傳聞中那麽厲害。


    直到後來某一天,祁晏清無意中看見遲鶴酒真的用施針之法以及藥王穀的秘藥,救活了一個幾乎隻剩半口氣,在他看來已經是個死人的小孩兒,才對其恍然改觀。


    原來不是藥王穀不靠譜,而是遲鶴酒太過貪財,做了奸商。


    他的醫術,還是十分高超的。


    比起宮中的太醫,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聽慕觀瀾說藥王穀的那味藥材,可以解了江明棠身上的纏情蠱後,他當即道:“我這就派人去西南的藥王穀裏找遲鶴酒。”


    要是他不肯交出來,他就先剁了他,然後把藥王穀裏裏外外翻個遍,不信找不到!


    然而他剛轉過身來,就被江時序攔住了。


    雖然他不曾在江湖上混跡過,對藥王穀的情況也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


    “你不必差人去了,遲鶴酒去北境了,如今不在西南。”


    祁晏清一怔:“你怎麽知道的?”


    反應過來之後,他皺眉:“不對,你怎麽也認識他?”


    經過之前江明棠那封絕交信的刺激後,祁晏清因為後腦受傷所失去的那部分記憶,這些日子已經陸陸續續地恢複得差不多了。


    隻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尚且還有些模糊。


    所以他清楚的記得,當初遲鶴酒來京都找他借錢,並在靖國公府住了一段時間之後,便離開了京都。


    具體去了何處,他並不清楚,也不感興趣。


    再加上那段時間,他被太子跟江明棠之間的事搞得煩躁不已,根本無暇顧及其他,所以根本就不知道,遲鶴酒居然還在威遠侯府做過府醫這事兒。


    秦照野倒是在查封春風樓的時候,見過遲鶴酒一麵,但並未放在心上。


    當時他也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個人會成為解蠱的關鍵。


    聽江時序簡單地說完來龍去脈後,祁晏清眉頭緊擰:“你的意思是,他不但在侯府做過府醫,還曾在安州跟你們一起救過災?”


    江時序點頭:“是,當初賑災結束之後,國師大人在上表陛下的請功奏報裏,所提及的民間大夫,就是遲鶴酒。”


    “那你們當時怎麽不把他一起帶回來,繼續在家裏做府醫?”


    這下好了,人往北境走了,鬼知道他在哪裏!


    聽見“家裏”二字,江時序眉頭微皺。


    換做以前,他定然要毫不客氣地讓祁晏清改口。


    什麽家裏,少在這給自己臉上貼金。


    這兒是他跟棠棠的家。


    靖國公府才是祁晏清的家!


    當下顧及到江明棠,他也沒心思計較這些了,道:“那個時候國師大人跟棠棠也不是沒有挽留過,還說要把他舉薦到天子麵前當太醫,但他執意要走,最後就隨他去了。”


    頓了頓,他冷冷瞥向慕觀瀾:“而且那時候,我們也不知道有人會因為一己之私,就做出給棠棠下蠱的卑劣之事!”


    眼看著話題又繞到了他身上,對上眼前三人眸中的怒火,慕觀瀾自知理虧,沒有為自己辯解,但也不想再挨打了,於是果斷轉移話題。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你們應該也不知道。”


    祁晏清不耐:“什麽?”


    “就是遲鶴酒,他也喜歡棠棠,當初在安州救災的時候,他體力不支暈倒了,棠棠還親自照顧過他。”


    秦照野:“……”


    祁晏清:“?”


    他都要氣笑了。


    好好好。


    又來一個。


    江明棠在外麵,到底招惹了多少個小賤人?


    居然還有他這個正夫不知道的!


    慕觀瀾之所以提起這件事情,本意是想轉移戰火。


    結果等他說完來龍去脈,祁晏清毫不客氣地抬手,又給了他一拳。


    “都怪你這個賤人,不知道發哪門子瘋,非要派人追殺他,他才能有機會認識江明棠!”


    狗東西,就知道給他添堵,一件人事兒都不幹!


    若是這幾個人因為他給江明棠下蠱的事情揍他,慕觀瀾是不會反抗的。


    因為他知道,是他做錯了事,對不起棠棠,理該得到教訓。


    但追殺遲鶴酒的事情不同。


    千機閣跟藥王穀素來有仇,當初他師父會重傷去世,跟藥王穀的前任穀主拒診脫不了關係。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慕觀瀾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將他們二人之間的淵源說了之後,還理直氣壯地反駁:“如果是你的話,能忍住不追殺他嗎?”


    “你還敢頂嘴?!”


    小賤人,真是欠收拾了!


    祁晏清抬手就要再給他一巴掌,好讓他知道知道尊卑,結果還沒打下去呢,身後便傳來一道急切的聲音。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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