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命一愣。


    難道這瘋老頭認識自己?


    可他確實沒有見過此人。


    他仔細回憶了在人界和靈界遇到的所有人,都沒有這張麵孔。


    “你認識我?”


    陳長命睜開眼,好奇地看著白發老者問道。


    “你不就是我失散多年的那個大兒子嗎?長得實在太像了,哈哈哈……”


    白發老者雙手抓著牢房的柵欄,十指如鉤,突然間放聲大笑,神情透著幾分得意,仿佛真的認出了自己的兒子。


    陳長命臉色一黑。


    這瘋老頭簡直是拿他尋開心啊。


    真是其心可誅。


    陳長命再一次閉上眼,閉目養神。


    對方是一個瘋子,他也懶得跟瘋子去計較。


    白發老者見陳長命不理他,笑聲漸漸低了下去。


    他轉過身去,靠著柵欄,忽然間雙手捂臉,十分痛苦地說道:“妹妹呀,真沒了……你就別逼我了!”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到底是什麽沒了?


    陳長命聽到白發老者的話,心中愈發好奇。


    這個瘋老頭一直在強調“沒了”,到底是什麽東西沒有了?


    而他的妹妹,似乎在不斷地逼迫他交出這一件“不見了的東西”。


    “妹妹呀,真沒了!你打死我也沒了!”


    白發老者一句又一句重複,聲音越來越大,精神愈發癲狂。


    他突然用手抓起了自己的臉,指甲鋒利如刀,將雙臉都抓花了,一道道血痕觸目驚心。


    鮮血淋漓,讓他看起來像一隻從地獄裏鑽出來的惡鬼。


    血滴順著下巴滴落,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陳長命皺了皺眉。


    他此刻有些明白執法殿為什麽要將他關在這個地方了。


    因為隔壁就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執法殿就是想讓這個瘋子來間接折磨他,不讓他這三百年時間好過。


    每天每夜麵對一個瘋子的嚎叫和自殘,任誰都受不了。


    白發老者瘋狂了近兩個時辰之後,似乎力氣消耗了大半,就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呼哧呼哧地喘氣,任憑臉上鮮血淋漓,也壓根不去管,任由血滴順著臉頰滴落。


    “小兔崽子,有沒有療傷丹藥來一顆!”


    白發老者忽然一隻手從柵欄的縫隙中探過來,枯瘦如柴的手臂伸到陳長命麵前,五根手指張開,指甲上還沾著血跡。


    看到那隻枯瘦的手臂,陳長命若有所思。


    原來每一座牢房內的陣法,也隻是起到過濾靈氣、壓製神識的作用,對於牢房之間的實體接觸,並沒有限製。


    隻要伸手,就能觸碰到隔壁。


    “你若是能安靜一會兒,我就給你一顆療傷丹藥……”


    陳長命看著白發老者說道,語氣平和。


    他也是試探一下,看看這瘋老頭能不能安靜下來。


    若是能換來片刻的安寧,他願意給這瘋老頭一點甜頭。


    見陳長命答應,白發老者立刻閉上了嘴巴,一句話都不說,甚至用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


    陳長命看著他,默默計算著時間。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整個牢房區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滴水聲,在空曠的地底回蕩。


    果真過了一炷香時間,白發老者都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他就那麽安靜地坐在柵欄旁邊,枯瘦的身形如同一尊雕塑。


    陳長命心中又有些疑惑。


    如果按照目前的情況看,這瘋老頭似乎並不是完全瘋掉了。


    此人有時可以控製自己的行為,有時也可以保持安靜。


    這說明他的神智並非徹底崩潰,而是處於一種時好時壞的狀態。


    “差不多了吧,大兒子……”


    白發老者抓了抓淩亂的頭發,有些焦躁地說道。


    一炷香的安靜已經讓他有些坐不住了,手指不停地在地上劃來劃去。


    陳長命臉色再次一黑,皺眉說道:“你若是把這個稱呼去掉,我可以給你一顆療傷丹藥。”


    “老夫的年紀,當你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都綽綽有餘了,怎麽喊你一聲大兒子,讓你提升一點輩分,你還不樂意了?”


    白發老者一瞪眼,十分豪橫地說道。


    他枯瘦的臉上,竟然還有幾分理所當然的神情。


    “為老不尊。”


    陳長命冷笑了一聲,再一次閉上眼,不再理會這個不知好歹的老瘋子。


    白發老者見陳長命真的不理他了,訕訕一笑,語氣軟了下來:“好了好了,小夥子,老夫就不和你開玩笑了。快給我一枚療傷丹藥吧?你看我這臉,血糊糊的,怪難受的。”


    “原來你沒瘋?”陳長命閉著眼睛說道,語氣平靜。


    “有時清醒,有時瘋癲,往往在一念之間……”


    白發老者長歎了一口氣,神情蕭瑟,仿佛在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與方才癲狂的模樣判若兩人。


    陳長命緩緩睜開眼皮,望著這白發老者。


    不知為何。


    他這一刻想起了在幻星海冰雪宮的大牢中,顧淮北的師傅寧冰月。


    當年的寧冰月,被江泠音殘害,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神智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和眼前的瘋老頭狀態也差不了多少。


    同病相憐。


    陳長命心中微微一動。


    他沒有取出丹藥,而是一揮手,一道銀色水流從他掌心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準確地落在白發老者的臉上。


    他施展了甘霖術。


    “治療神通?”


    白發老者一看到銀色水流,神情愣了一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剛被押進來的犯人,竟然還會治療神通。


    銀色水流落在他臉上,那些被指甲抓出的傷口開始快速結痂、脫落、愈合。


    白發老者臉上傳來一陣清涼舒服的感覺,如同幹涸的大地迎來了久違的甘霖。


    僅僅過了幾息的功夫,他臉上的傷口就痊愈了,皮膚光滑如初,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可以呀,小夥子,你這治療神通很獨特!”


    白發老者摸了摸光滑的臉皮,極其震驚地說道。


    他翻來覆去地摸著自己的臉,仿佛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他活了數千年之久,也未曾見過療效這麽神速的治療神通。


    尋常的治療法術,哪有這般立竿見影的效果?


    “看來此人的修為,也比我高不了多少……”


    陳長命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白發老者的麵龐,心中得出了如此結論。


    甘霖術對白發老者效果很好,這也說明白發老者是一名化神境修士。


    如果換成煉虛境修士,效果就要大打折扣。因為修為越高,肉身越強,恢複起來也越慢。


    一個化神境的瘋老頭。


    陳長命心中暗暗想著,卻沒有再多問什麽。他重新閉上眼,盤膝而坐,開始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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