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秋收,這些傢夥簡直就像是聞到了屎香的狗!


    來收稅的一茬接著一茬。


    昨天才交了戶稅和人頭稅,今天收糧官又要來要糧稅。


    難怪大家種了這麽多田地,也依舊吃不飽,穿不暖。


    每每到了春夏之交,為了填飽肚子,還得上山去挖野菜。


    農閑時,家家戶戶的漢子,還要出去找活計。


    家裏的女子,不止要操持家務,若是女工還過得去的,還會在家裏秀一些手帕荷包,拿去賣。


    但這些手帕荷包,費時費力不說,還費眼睛,偏偏價格還低賤得很,賣給專門收貨的商人,也不過三五文錢一個。


    哪怕大家已經這麽用力地活著了,可也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也就是秋收之後的日子,可能會稍微好一些。


    究其根本原因,不是大家不努力,而是朝廷的稅收實在是太高了。


    而且貪汙腐敗,上行下效,層層剝削,以至於老百姓們苦不堪言。


    「聽說你們家裏在做生意?還是賣糖的生意?這可是要收稅的!」收糧官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貪婪。


    林晚忍著火氣,給這個收糧官倒了一杯水:「大人,你這是聽誰說的?我們家要是真有這麽好的買賣?何至於住在這種破地方?我們也隻不過是從別人那裏進貨,在周圍這幾個村子裏轉轉,賺點跑腿費而已。」


    除非是長期生意,日日去賣,或者租一個商鋪,或者租一個攤位,才會收商稅。


    像他們這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生意,怎麽著也不到要收商稅的地步。


    哪怕就算是要收商稅,也輪不到他們來收!就算要收,也是監稅官來收!


    他們此舉,無非就是想充實一下自己的荷包!


    收糧官鬍子一撇:「那邊那麽一大片地,都是你們家的吧?還想隱瞞不成?若不是收穫頗豐,怎麽可能打下那麽大一片地基?還不從實招來?小心本官治你們的罪!」


    收糧官不過一個從九品的芝麻小官,竟然也有這麽大的官威!


    隨隨便便、無緣無故就給人定罪!


    林晚雖然氣的怒火中燒,但也還是擠出一個虛偽的笑容:「唉,我們本以為這門生意能夠長久下去,結果才去賣了幾次,供貨商就斷了,所以我們的地基打到一半,就沒錢再修了。」


    林晚雖然知道賣慘無用,那好歹也要試試,畢竟如果這玩意真的要收商稅的話,那豈不是還要被人再剝削一次?


    她實在不想一樣東西交兩次稅!


    她就是斤斤計較,她就是看不慣這些人的所作所為!


    林晚:「大人,並非我們不願意交稅,隻是我們才做了幾次生意,按照大周的律法,似乎不算在收稅之列?」


    「而且我們實在是沒錢了,就隻剩下這麽一點點糧食了,我們還要留著過冬,大人,要不這麽著吧,你們去把那些地基挖一段出來,就當做是我們交了稅了吧?」


    林晚說著說著,又實在是忍不住陰陽了兩句。


    眼瞧著收糧官就要發怒,林晚趕緊給方文錦使眼色。


    方文錦趕緊賠笑:「大人,莫氣,我家這娘子實在不會說話。」


    方文錦又對林晚嗬斥:「還不滾回房裏去?我與大人說話,哪裏輪得到你插嘴?!」


    方文錦把林晚罵走,這收糧官總算是哼了一聲,心情稍好:「嘖!這女人不打上房揭瓦!你也該好好管教管教才是!」


    「是是是!」方文錦又是賠笑,「大人,我們家裏實在沒錢了,這些糧食也是我們留著過冬的保命糧,不如這樣,我們家裏還有小半罐糖果,就送給大人如何?」


    收糧官本不想答應,但想了想又覺得,收商稅確實不在他的本職範圍之內,而且他在石山鎮上停留的時間不會太長,等糧食收齊,他就得走了。


    「罷了罷了,念在你們沒有做過幾次買賣的份上,這次就饒過你們,這半罐糖果,就當作是你家娘子無禮的賠罪吧!」收糧官貌似大方地說。


    林晚和方文錦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總算是把這尊瘟神請走了!


    走到門口,方文錦又不免打聽了一句:「大人,不知是誰在你麵前賣弄口舌?」


    收糧官不答,隻是哼了一聲。


    方文錦趕緊掏出20文錢,塞到收糧官的手裏:「大人,這一路以來辛苦了,這點子錢,就當作是請大人喝碗茶。」


    收糧官將錢攥在手裏,這才不耐煩地答了一句:「你自己得罪了什麽人都不知道?這到底是誰本官哪記得名字?喏!就那家,那對夫妻一個腿腳不麻利,一個缺了顆牙。」


    收糧官撈了好處,這才揮了揮手,帶著大家離開,去下一個村子。


    林晚從屋裏走出來,眉宇之間閃過一絲冷意:「又是他們!劉麻子和王翠花!」


    她就說!好端端的,這收糧官是怎麽知道他家賣糖的?!


    感情是有人告黑狀了!


    方文錦把門關上,臉色也不太好:「晚晚,現在秋收已過,稅也交了,咱們把這些糧食分給方大雷家裏一半,另一半我們自己拖去石山鎮上賣了。」


    「然後,就去一趟青陽縣吧。」方文錦說道。


    林晚頷首點頭:「也是,該去一趟青陽縣了,這段日子差點把這兩個狗東西忙忘了!」


    這次非得好好治治他們不可!以前總以為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沒必要做的太絕。


    但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背後使絆子,就別怪他們不留情麵了!


    當天傍晚,兩家人就把糧食分了。


    方大雷一家四口生怕糧食被偷,直接把糧食全部搬到睡覺的房間裏。


    周菊芳笑得合不攏嘴:「這段日子的辛苦,總算是有回報了!這麽多糧食!咱們今年總算能攢下一點錢了!」


    方大雷也樂嗬嗬地說:「是啊,這段日子咱們都辛苦了,今年過年,咱家也能一人添置一件新衣裳了!」


    周菊芳撞了撞方大雷的肩膀,埋怨道:「你這也太敗家了,還一人做一件新衣裳,這過年的大棉襖,不得二兩銀子一身啊?你明年日子不過了?」


    方大雷撓撓頭,笑道:「我這不是想著,咱們明年也能有這麽多收成嗎?」


    周菊芳白了方大雷一眼:「明年人家願不願意把地租給你,還兩說呢,你這就想著明年了,心可真大。」


    不過,周菊芳又笑著添了一句:「不過咱們家大妮和二蛋又長大了些,今年過年是該添件新衣裳了。」


    方大妮和方二蛋立刻歡呼雀躍起來,他們都已經好幾年沒有添過新衣裳了,穿的都是破得不能再破,爛的不能再爛的棉襖。


    也就是穿在身上有些分量,其實根本沒有什麽保暖效果。


    因此,基本上大家一到下雪,沒有必要的事情,就根本不會出門。


    大棉襖之所以這麽貴,其根本原因就是,種植棉花沒有普及開來。


    這當然不是老百姓不想種。


    別的不說,隻要種一畝棉花地,至少能打兩床八斤重的厚棉被!


    兩床八斤厚的棉被,如果要去店裏買,至少也得20兩銀子往上。


    一畝棉花地20兩銀子,老百姓們想都不敢想。


    要是可以種棉花,誰還樂意去種糧食啊?


    不過大家也隻是想想而已,因為根本種不了。


    棉花種子掌握在極少數人的手裏,他們把控著普通百姓的命脈,要想讓他們讓出這唾手可得的利益,這是不可能的。


    而對此,如今的朝廷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朝廷對此放任不管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些年來,邊關年年打仗,打仗就得要糧食,要是百姓們大家都去種棉花了,那難道讓將士們餓肚子打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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