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辰時將至。


    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晨光穿透薄霧,零星灑落在長安城的街巷之間。


    空氣中還帶著幾分,春末的微涼濕潤。


    明鏡司深處。


    刑室之內卻不見半分暖意,陰冷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石壁斑駁,地麵泛著潮濕的水光,刑架、鎖鏈等刑具整齊排列,透著森然的冷意,讓人不寒而栗。


    刑架之上,徐悠被粗重的鐵鏈,牢牢捆綁著,雙臂張開,手腕與腳踝皆被鐵鏈鎖死,動彈不得。


    他依舊昏迷不醒,腦袋無力地垂在胸前,發絲淩亂,衣衫上沾著泥土,狼狽不堪。


    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猙獰與驚恐,嘴唇泛著蒼白,氣息微弱。


    刑室不遠處,擺放著一張木椅,陳宴慵懶地坐在椅上,雙腿微微翹起,姿態隨意。


    他依舊身著那襲玄色錦袍,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椅臂,目光平靜地落在刑架上的徐悠身上。


    眸中無波無瀾,看不出絲毫情緒。


    片刻後,一名繡衣使者端著食盤緩步走入刑室,食盤上放著一碗飄著濃鬱香味的肉粥,還有兩個白白胖胖的饅頭。


    熱氣氤氳,驅散了些許刑室的陰冷。


    繡衣使者走到陳宴身旁,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說道:“柱國,您要的粥和饅頭備好了。”


    說罷,小心翼翼地將食盤,放在陳宴旁邊的木桌案上。


    陳宴微微頷首,沒有說話,抬手端起桌上的肉粥。


    瓷碗入手溫熱,粥香濃鬱,順著鼻腔鑽入腹中,驅散了清晨的涼意。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入喉嚨,暖意蔓延開來,隨即放下粥碗,拿起一個饅頭,輕輕咬了一口,饅頭鬆軟可口,帶著淡淡的麥香。


    吃了兩口,陳宴抬眼看向刑架上依舊昏迷的徐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語氣隨意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刑室:“來啊!”


    說著,用手中的饅頭指了指綁在刑架上的徐悠,朗聲吩咐道:“將這個家夥給弄醒!”


    站在陳宴身旁的侯莫陳瀟聞言,當即躬身領命,語氣恭敬而利落:“遵命!”


    說罷,轉頭看向刑架旁待命的兩名繡衣使者,眼神示意了一下。


    兩人瞬間會意,立刻轉身快步走到角落,各自拎起一個裝滿冷水的木桶。


    隨即折返至刑架之下,手臂一揚。


    “嘩啦!”一聲,兩桶冰冷的冷水,同時從徐悠的頭頂澆下,順著他的發絲、衣衫流淌而下,濺起一片水花。


    冰冷的冷水瞬間浸透了徐悠的衣衫,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鑽入體內,刺激著其神經。


    徐悠猛地打了個寒顫,喉嚨裏發出一聲模糊的“唔!”。


    意識漸漸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他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眼神依舊有些迷茫,腦袋昏昏沉沉的,渾身酸痛無力。


    尤其是被銀針紮中的地方,還殘留著麻痹的痛感,加上冷水的刺激,更是難受至極。


    徐悠迷茫地眨了眨眼,緩緩轉動腦袋,打量著周圍陌生而陰冷的環境....


    石壁、刑具,還有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與潮濕氣息.....


    令其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卻發現四肢被鐵鏈牢牢鎖住,根本動彈不得,隻能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吟:“嘶!我這是在哪兒?”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而沉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明鏡司!”


    聽到這個聲音,又聽到“明鏡司”這三個字,徐悠的身體猛地一顫,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所有的迷茫與混沌一掃而空。


    他猛地轉過頭,順著聲音來源處望去,當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龐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滿是震驚與惶恐,嘴唇哆嗦著,失聲驚呼:“陳....陳宴?!”


    話音未落,“啪!”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驟然響起。


    回蕩在寂靜的刑室之中。


    隻見方才拎水桶澆水的一名繡衣使者,抬手一記狠狠的耳光揮在了徐悠的臉上,力道十足。


    徐悠猝不及防,腦袋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瞬間溢出鮮血。


    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火辣辣地疼。


    他疼得齜牙咧嘴,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啊!”


    那名繡衣使者收回手,眼神冰冷地瞪著徐悠,厲聲斥責道:“放肆!”


    “誰給你的膽子,敢直呼柱國名諱的!”


    “簡直不知死活!”


    字裏行間,滿是怒意。


    陳宴坐在椅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臉上不僅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淡然一笑,抬手擺了擺,語氣隨意地說道:“誒,大清早的,別那麽大火氣.....”


    說著,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個饅頭,朝著那名繡衣使者扔了過去,笑著說道:“吃個饅頭壓壓!”


    嘴上雖是這般說著,但卻沒有絲毫阻攔之意。


    顯然是認同這名繡衣使者的舉動,不過是故作姿態罷了。


    那名繡衣使者見狀,連忙伸手接住飛來的饅頭,臉上瞬間露出喜色,連忙朝著陳宴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回道:“謝柱國賞賜!”


    徐悠的臉頰腫脹疼痛,嘴角的鮮血順著下巴滴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血點。


    他眼中滿是屈辱與憤怒,卻又不敢發作,隻能死死地咬著牙,強忍著心中的怒火與恐懼。


    片刻後,他似是想起了什麽,眼神中閃過幾分疑惑,抬頭看向陳宴,聲音沙啞地問道:“不對,我剛不是在太學嗎?”


    “怎麽會平白無故地暈過去了?”


    陳宴捧著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聞言,抬眼看向徐悠,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語氣輕鬆地說道:“因為本公讓他們,在射向你的暗器上,皆抹了迷藥啊!”


    說罷,放下粥碗,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繼續說道:“畢竟,這樣能省事不少.....”


    “而且,太學是讀書育人的清淨之地,也不宜見血!”


    徐悠聞言,瞳孔猛地一縮,心中滿是震驚與不甘。


    他死死地咬著牙,牙齒咯咯作響,眼神陰鷙地瞪著陳宴,剛想開口怒斥。


    卻猛地想起方才那一記響亮的耳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唯恐再挨一巴掌。


    遲疑了片刻,徐悠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與屈辱,語氣中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改口,說道:“陳柱國,你還真是好手段呢!”


    話裏話外滿是不爽與譏諷,卻又不敢太過放肆,隻能將所有的恨意藏在心底。


    陳宴聞言,無所謂地聳聳肩,語氣隨意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不以為意地說道:“一般般吧!”


    “不過如此!”


    話音落下,端起桌上的肉粥,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入喉嚨,濃鬱的肉香在口中散開,眼中閃過幾分滿意。


    隨即,抬眼看向身旁的繡衣使者,語氣帶著幾分讚歎:“這粥熬得不錯,軟糯鮮香,火候剛好,回頭賞廚役些銀兩!”


    繡衣使者聞言,連忙躬身應下:“是,屬下記下了,稍後便去吩咐。”


    刑架上的徐悠看著陳宴這般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的怒火與不甘愈發濃烈,卻又無可奈何。


    他雙眼微眯,目光死死地注視著不遠處的陳宴,眼神中滿是陰鷙與探究,沉默片刻後,沉聲開口問道:“陳柱國,小人有個好奇的問題,還望柱國解惑.....”


    “今日在太學,你為何能來得如此及時?”


    “剛好趕在我動手之後,又能精準攔下射向盧櫞的箭,未免太過巧合了些吧!”


    徐悠實在想不通,自己的計劃明明隱秘至極,從未對外泄露過半分,陳宴為何能恰好出現,壞了他的好事?


    這其中定然有貓膩!


    陳宴聞言,放下手中的粥碗,拿起一旁的饅頭擦了擦嘴角,淡然一笑,回道:“因為本公知曉你要行刺盧櫞啊!”


    說罷,眼神中閃過幾分戲謔,似笑非笑地看著徐悠,繼續說道:“這不剛好抓了個人贓並獲嘛!”


    沒有誰比陳某人更懂,什麽叫釣魚執法.....


    “什麽?!”


    徐悠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滿是震驚與疑惑不解,失聲驚詫問道:“你既然早已知曉我要行刺盧博士,那為何不事先阻止?!”


    他實在無法理解陳宴的做法.....


    若是提前阻止,既能避免事端,也能將自己擒獲,為何偏偏要等到動手,置盧櫞的性命於險境之中。


    陳宴聞言,眉頭微微一挑,意味深長地說道:“倘若沒讓你當著太學那麽多學子的麵,朝著盧櫞射出那幾箭,沒有那麽多雙眼睛作證,沒有你親手使用的機弩和射出的短箭作為物證,不就不好辦成鐵案了嗎?”


    簡單的一句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徐悠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心中暗自驚呼:“鐵案?!陳宴他想要做什麽?!”


    想到這裏,徐悠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中的恐懼愈發強烈,死死地盯著陳宴,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地問道:“你....你是怎麽精確知曉,我今日要殺盧櫞的!”


    陳宴將徐悠的震驚與惶恐,盡收眼底,臉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語氣隨意地說道:“本公自然有本公的途徑!”


    說罷,抬手指了指刑室周圍的環境,眼神中帶著幾分玩味,道:“你以為我明鏡司是擺設不成?”


    明鏡司的能耐,徐悠自然知曉,可卻沒想到,精心策劃的刺殺,竟然早就被明鏡司察覺.....


    而自己卻一無所知,像個跳梁小醜一般,一步步落入陳宴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


    他死死地咬著牙,牙齒咯咯作響,眼神陰鷙地瞪著陳宴,咬牙切齒道:“陳柱國你果然厲害!”


    話音落下,徐悠忽然猛地抬頭,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癲狂的笑容,笑聲刺耳又囂張,回蕩在陰冷的刑室之中:“但你也別得意太早!”


    “就算你抓了我,就算你辦成了所謂的鐵案,你永遠別想知道,是誰指使我行刺盧櫞的!”


    “我是不會說的,你休想從我口中套出半個字!”


    “哦?是嗎?”陳宴坐在椅上,看著徐悠癲狂的模樣,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反而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語氣隨意地說道:“不就是高長敬!”


    簡單的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擊中了徐悠。


    臉上的癲狂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嘴巴張得大大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隻能呆呆地望著陳宴。


    過了許久,他才聲音顫抖地失聲驚呼:“你.....你居然知道?!”


    一旁的侯莫陳瀟早已按捺不住,隻覺得腦仁發疼,厭蠢症瞬間犯了。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眸中滿是鄙夷,看著刑架上的徐悠,罵了一句:“蠢貨!”


    隨即,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嘲弄,嗤笑道:“柱國大人剛才不都說了?”


    徐悠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也懶得再偽裝,索性破罐子破摔,臉上露出一抹豁出去的狠戾,無所顧忌地朝著陳宴喊道:“你知道了又如何?”


    說罷,他猛地抬頭,聲嘶力竭地大喝:“用我一個人的死,來換我徐家日後的榮華富貴,這筆買賣很值!”


    陳宴聞言,放下手中的粥碗,咂了咂舌,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慢悠悠地說道:“你還真是舍己為人呢!”


    話音落下,話鋒一轉,眼神中閃過幾分冷冽,意味深長地說道:“可是,誰告訴你,你爹他們能出得了長安的?”


    徐悠心中不好的預感瘋狂上湧,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狠戾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失聲驚呼:“不好!”


    那一刻,他瞬間想明白了.....


    陳宴既然什麽都知曉,就絕不可能隻對自己設伏!


    就在徐悠驚慌失措之際,刑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殷師知手持幾份文書,快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陳宴身旁,躬身行禮,恭敬地匯報:“柱國,四份供詞都製作好了.....”


    “您過目!”


    說罷,將手中的文書雙手遞到陳宴麵前。


    陳宴抬手接過文書,隨手翻開,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字跡,嘴角微微上揚,語氣隨意地說道:“高長敬倒是有幾分腦子.....”


    “還會刺殺其他博士來混淆視聽!”


    殷師知眨了眨眼,眼神中滿是敬佩,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諂媚地說道:“再有腦子又如何?”


    “不也依舊被柱國您,玩弄於股掌之間?”


    陳宴聞言,淡淡一笑,沒有接話,而是抬手指了指刑架上早已麵無血色的徐悠,轉頭對身旁的侯莫陳瀟吩咐道:“來都來了,不能讓他白來,將咱明鏡司的酷刑,挨個給他來一遍吧!”


    “最後,讓他‘畏罪自盡’!”


    侯莫陳瀟聞言,當即躬身領命,眼神中閃過幾分狠厲,沉聲應道:“屬下明白!”


    徐悠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瞬間汗毛聳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般,臉上滿是驚恐無比的神情,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哀求道:“不....不要啊!”


    可陳宴根本不看他一眼,緩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輕微的聲響,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與漫不經心,笑道:“好久沒抄家了,這手啊,真是癢得緊.....”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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