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


    陸亦漫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手中長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滿臉的不敢置信。


    其餘幾個幸存的江右盟高手亦是臉色煞白,紛紛驚呼出聲,聲音裏滿是震愕與不解:“主上!”


    “您這是作甚啊!”


    他們追隨梅仁碧多年,見慣了他運籌帷幄、睥睨天下的模樣,何曾見過他如此卑躬屈膝的姿態?


    梅仁碧卻對身後的驚呼充耳不聞,將頭顱深深叩下,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聲音因極致的謙卑而微微發顫,卻又字字清晰:“還望柱國您能高抬貴手,饒小人一條性命!”


    說罷,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求生的光芒,語氣愈發懇切,甚至帶著幾分急切:“小人願為柱國效犬馬之勞!”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一幕,看得江右盟眾人目瞪口呆,隻覺三觀被徹底顛覆。


    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在他們的記憶裏,梅仁碧素來智計百出、算無遺策,是那般的胸有成竹、無所不能,何曾有過這般狼狽求饒的模樣?


    “主上.....這是在求饒?!”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詫,看向梅仁碧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止江右盟之人,就連站在陳宴身側的宇文澤、鹿鳴謙、施華勳等人,亦是麵露愕然。


    宇文澤抱臂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顯然沒料到這位名滿天下的麒麟才子,竟會如此幹脆地俯首稱臣投降。


    陳宴看著跪在地上的梅仁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緩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睨著,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梅先生,你這跪的,還真是幹脆利落呢!”


    梅仁碧對上陳宴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非但沒有半分羞愧,反而挺直了脊背,振振有詞又理直氣壯地開口,仿佛方才跪地求饒的不是自己一般:“不利落不行啊!”


    “識時務者為俊傑!”


    “小人還沒有活夠,更不想這麽早下去見閻王!”


    這番話,坦蕩得近乎無賴,倒是讓陳宴一怔,隨即爆發出一陣開懷的大笑,笑聲爽朗,回蕩在寂靜的曠野之上:“哈哈哈哈!”


    “梅先生倒是有趣兒!”


    頓了頓,收斂了笑意,目光落在梅仁碧臉上,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你且說說,饒你一命,對本公有何好處?”


    宇文澤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眨了眨眼,心中忍不住暗暗嘀咕:“阿兄這是對梅仁碧,起了惜才之心?”


    可轉念一想,他又瞥見自家阿兄眼底,那抹一閃而過戲謔的光芒,頓時又了然,在心中玩味地喃喃:“不對,看起來更像是準備戲耍一番!”


    梅仁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抬眼看向陳宴,滿臉的懇切與諂媚,語速極快地振振有詞:“小人略通治國安民之術,可助柱國理政興邦,推行新政,掃清世家障礙!”


    “小人也懂經商之道,可盤活關中商賈,疏通漕運,使國庫充盈,歲有餘糧!”


    他生怕陳宴不信,又緊接著補充,語氣急切而篤定,儼然一副搖尾乞憐的模樣:“小人所創的江右盟,這些年在江南一帶,也攢下了不少金銀珠寶、良田宅邸,可盡數獻於柱國,以表投效誠心!”


    “隻求柱國給小人一個機會!”


    “嘖嘖!”鹿鳴謙站在一旁,將梅仁碧那副搖尾乞憐的模樣盡收眼底,忍不住咋舌,咂舌之聲在寂靜的曠野上格外清晰。


    他抱著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聲音朗朗傳開:“真是沒想到,堂堂享譽天下的麒麟才子,竟也會這般搖尾乞憐?”


    “當真是大開眼界啊!”


    施華勳亦是冷笑連連,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刮過梅仁碧的臉,陰陽怪氣地接話,語氣裏滿是鄙夷:“原本還以為,是什麽寧死不屈的錚錚鐵骨之輩呢!”


    “鬧了半天,不過也是個貪生怕死的軟骨頭!”


    這話如利刃般,字字誅心,饒是江右盟那些幸存者聽了,都忍不住垂下頭,臉上滿是羞愧。


    可梅仁碧卻像是全然未聞一般,麵不改色,甚至還挺直了腰板,對著兩人的方向微微側目,言之鑿鑿地反駁:“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說罷,猛地轉過身,朝著陳宴拱手作揖,脊背彎得極低,語氣裏滿是懇切與恭敬,仿佛真的是心悅誠服:“今日得遇明主,自是要傾心侍奉,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若是換了旁人,怕是真要被這番姿態蒙騙過去。


    宇文澤見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慢悠悠地摩挲著下頜,目光落在梅仁碧那張毫無愧色的臉上,眸中閃過一絲戲謔,似笑非笑地開口問道:“你不會是想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打算學那越王勾踐,來個臥薪嚐膽吧?”


    這話一出,周遭的空氣頓時又凝重了幾分。


    鹿鳴謙與施華勳皆是眼神一凜,看向梅仁碧的目光愈發警惕。


    陳宴卻隻是淡淡一笑,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早已洞穿了梅仁碧所有的偽裝,以及其藏在恭順之下更深層次的心思與真實目的。


    他緩步上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也可能,是想先保住性命,再借機獲取本公的信任,換一種方式踏入長安,如此一來,便能更加順利地攪動風雲!”


    出謀劃策時別壞水,可比自己出手,破壞力更強.....


    唯一需要的就是,得像眼前這家夥一樣,舍掉麵皮與尊嚴。


    一語中的。


    梅仁碧的心髒猛地一沉,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可他麵上依舊鎮定自若,甚至還微微揚起下巴,再次朝著陳宴抱拳,朗聲說道:“小人投效之心,天地可昭,日月可鑒!”


    “柱國若是不信,小人可以對天起誓,若有二心,必遭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說罷,當真舉起右手,做出一副要歃血為誓的模樣,眼神懇切,仿佛所言句句發自肺腑。


    “哈哈哈哈!”


    宇文澤見狀,再也忍不住,當即爆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笑聲裏滿是嘲弄。


    他指著梅仁碧,笑得前仰後合:“誓言要是有用,那高氏就不可能立國了!”


    論近幾十年,相信誓言的最大受害者,爾朱兆同誌。


    被高王忽悠得連褲衩子都沒了.....


    陳宴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梅仁碧身上,語氣淡漠得聽不出絲毫情緒:“其實,本公並不在乎,你是否真的想要歸附.....”


    梅仁碧舉著的手微微一頓,緊緊盯著陳宴,臉上的恭順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放下手,依舊保持著抱拳的姿態,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追問道:“那柱國您到底在乎什麽?!”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宴眸中驟然閃過一抹凜冽的凶戾之色,那抹寒意,比夜風更甚,比冷月更冰。


    他死死盯著梅仁碧,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利刃,直刺對方的心髒:“本公在乎的,是你這個麒麟才子,永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你!”


    梅仁碧渾身一震,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如紙,死死咬著牙,再也維持不住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瞬間破防。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陳宴,厲聲質問,語氣裏滿是滔天的怒火與不甘:“陳宴!你既然早就決定要殺本座,那為何還要說這好些廢話,戲耍於我?!”


    到了此刻,終於不再掩飾,那句“本座”脫口而出,帶著幾分昔日的倨傲與狠厲。


    陳宴淡然一笑,不以為意地聳聳肩,語氣輕鬆得仿佛隻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因為本公很想知道,被世人傳得神乎其神的麒麟才子,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


    “現在,好奇心滿足了,也該送你上路了!”


    沒辦法,陳宴這個人好奇心重....


    再加上來都來了,反正也不趕時間,剛好玩個新鮮!


    梅仁碧這才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陳宴掌中的玩物。


    那一刻,後悔不迭,恨自己方才沒有拚死一搏,反而在這裏搖尾乞憐,受盡屈辱。


    他雙目赤紅,死死瞪著陳宴,怒罵出聲:“你他娘的就是個混蛋!”


    “動手。”


    陳宴懶得再與他廢話,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是!”


    鹿鳴謙與施華勳齊聲應和,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殺伐的凜冽。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抽出腰間橫刀,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道森冷的寒光。


    梅仁碧見狀,瞳孔驟縮,轉身便要逃。


    可他早已是籠中之鳥,插翅難飛。


    鹿鳴謙身形如電,率先一步攔在其身前,手中橫刀猛地劈下,快如閃電。


    “噗嗤——”


    刀鋒劃破皮肉的聲音刺耳至極,梅仁碧的慘叫聲尚未出口,便已戛然而止。


    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刺入自己胸膛的長刀,鮮血順著刀鋒汩汩湧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與此同時,施華勳也帶著幾名府兵,朝著陸亦漫與那些幸存的江右盟高手殺去。


    那些人本就已是強弩之末,哪裏還經得起這般雷霆攻勢?


    不過片刻之間,慘叫聲此起彼伏,又很快歸於沉寂。


    陸亦漫怒吼著揮刀反抗,卻被施華勳一腳踹翻在地,緊接著,一刀封喉。


    曠野之上,再次安靜下來,隻餘下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夜風之中。


    陳宴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地的屍體,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抬了抬手,沉聲道:“將馬車上的箱子都搬下來。”


    府兵們立刻應聲上前,七手八腳地將馬車上的數十個木箱搬下。


    打開箱蓋的瞬間,滿箱的金銀珠寶在火把的映照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金餅、銀錠、珍珠、翡翠、瑪瑙.....


    琳琅滿目,看得眾人心頭一顫。


    陳宴看著那些箱子,又看了看身旁滿臉疲憊,卻依舊神色警惕的府兵們,朗聲說道:“弟兄們,今夜隨本公在此設伏,也辛苦了.....”


    隨即,緩步走到最前麵的兩個箱子前,抬手拍了拍箱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微微一笑,聲音洪亮,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這兩箱麒麟才子帶來的金銀,就給諸位分了!”


    “回去之後,好好休整一番!”


    “多謝陳柱國!”眾府兵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振奮與狂喜。


    他們紛紛朝著陳宴拱手作揖,眼神裏滿是感激與崇敬。


    陳宴微微頷首,抬腳向前,踩著梅仁碧尚有餘溫的頭顱,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陡然變得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齊國奸細高長敬,於長安三十裏外,襲殺前來訪友的麒麟才子欲挑起大周與梁國的戰端,其心可誅!”


    “明日將高長敬的罪行,公諸於世,本公並親自率軍剿匪,為梅仁碧先生報仇雪恨!”


    ......


    【“梅仁碧者,梁之江右盟盟主也,時人號曰麒麟才子。


    初,梁巴東王蒙冤係獄,朝野莫敢言。仁碧察其枉,仗義執言,披瀝舊牘,昭雪沉冤,朝野鹹服。


    已而,佐巴東王鎮撫蜀地,興利除弊,勸課農桑,蜀人安居樂業,鹹頌其德。


    後,承邀赴長安訪友療疾。行至長安三十裏外,猝遇齊國伏諜高長敬率眾狙擊。


    仁碧雖智勇,然變起倉促,麾下數十人皆力戰而歿,仁碧亦以身殉,一代才子,竟殞於途,聞者莫不扼腕歎惜!”


    ——《周史》·梅仁碧傳】


    ps:元旦快樂!


    新的一年,又和大家準時見麵啦!


    2025過去了,晚風與陳宴有幸陪大家走過一程,接下來的2026年,望仍能攜手並肩同行!


    有大家在真好?(′?`?)


    再小小求一下新年第一個五星書評和免費的小禮物!


    最後,盼諸君去歲千般皆如願,今年萬事定稱心!


    愛你們的晚風。


    202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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