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得直白,周遭原本滿腔憤懣的茶客,也都忍不住微微一愣。


    隨即紛紛側目,眼神裏帶著幾分好奇。


    那提議六馬分屍的年輕人,當即朝著同伴擠眉弄眼,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對方的褲襠之間,嘴角的壞笑愈發明顯,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自然是綁那兒啦!”


    這話一出,滿室先是靜了一瞬。


    下一刻,眾人皆是眼前一亮,緊跟著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讚歎聲。


    “好主意!”


    “這個主意妙啊!”


    “可不是嘛!這般處置,才算是真正的大快人心!”


    哄堂大笑瞬間席卷了整個清風樓,先前因梅仁碧之死而起的凝重與驚疑,被這陣帶著幾分市井粗鄙的笑聲,衝散了不少。


    茶客們或是拍桌大笑,或是撫掌稱快。


    連那方才被六爺嗆得訕訕的魁梧漢子,也忍不住咧開嘴,跟著笑出了聲。


    笑鬧聲漸漸平息,六爺方才抬手,輕輕按了按桌麵,清了清嗓子,壓下了滿室的嘈雜。


    他這動作極有分量,眾人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等著他往下說。


    “你們啊,這就扯遠了!”六爺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嗔怪,隨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崇敬之色,聲音也鄭重了幾分,“我還聽說,陳宴大人得到梅仁碧遇襲的消息,天沒亮就親自領兵出城了!”


    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見眾人都屏住了呼吸,這才繼續繪聲繪色地說道:“陳宴大人帶著麾下將士,循著密報一路追擊,三十裏以外的密林裏追上了那些假扮匪徒的奸細,一場惡戰下來,足足殺了三十多個賊子,這才凱旋而歸!”


    “好啊!”


    “打得好!”


    “還是咱陳宴大人厲害!”


    喝彩聲瞬間響徹茶樓,茶客們個個麵露喜色,忍不住拍手稱快。


    那股子發自肺腑的敬佩與自豪,幾乎要溢出來。


    先前那個拍手叫好的錦衣少年,更是昂首挺胸,滿臉的驕傲,朝著眾人豎起了大拇指,聲音響亮得足以傳遍整個清風樓:“那可不!陳宴大人的威名,是在長安一樁樁一件件,懲奸除惡的政績,是在沙場上一刀一槍打出來的戰功,是為咱大周百姓謀福祉的實績!”


    說到這裏,又忍不住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嫌棄,朝著梁國的方向鄙夷地冷哼一聲:“豈是南邊那種全靠一張嘴,吹出來的宵小之輩,所能企及的?”


    這話引得滿堂附和,不少人跟著點頭稱是,對著那“麒麟才子”的名頭又是一番嘲諷。


    就在這時,同桌的另一個年輕人忽然慢悠悠地開口,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臉上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道:“哎,怎能如此陰陽怪氣呢?”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就連那方才義憤填膺的少年,也忍不住回頭看向他,眼神裏帶著幾分不解。


    隻見那年輕人眉頭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壞笑,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語氣裏的戲謔幾乎要溢出來:“正所謂死者為大,人家南邊的麒麟才子,連命都沒了呢!”


    同桌的另一個年輕人當即接過話茬,往椅背上一靠,手肘支在桌沿,指尖撚著折扇骨,擠眉弄眼地拋出一句戲謔,聲音不大卻足夠清亮,惹得滿座側目:“得之可得天下,還極擅治國理政,偏偏就是不會好好活著!”


    這話裏的譏誚,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滿池春水,瞬間激起滿堂哄笑。


    旁桌一個絡腮胡茶客,拍著大腿朗聲附和,嗓門洪亮得蓋過了周遭的笑鬧:“而且啊,還是被陳宴大人的手下敗將,給弄死的!”


    “這高下,可謂立判!”


    “是極!是極!”附和聲此起彼伏。


    茶客們拍桌的拍桌,撫掌的撫掌,開懷的笑聲幾乎要掀翻清風樓的瓦簷。


    先前對梅仁碧那點微末的好奇與期待,早已被這陣暢快的嘲諷衝刷得一幹二淨。


    隻剩下對“麒麟才子”身死人手的戲謔,以及對陳宴的滿心推崇。


    那發問的錦衣少年,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要緊事,臉上的笑意倏地收斂了幾分,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向六爺,追問道:“對了六爺,說到那齊奸高長敬,這廝被陳宴大人砍了沒?”


    滿室的笑鬧聲,因這一問漸漸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六爺身上,眼神裏滿是期待.....


    誰都盼著那攪弄風雲的奸細,能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六爺卻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惋惜之色,輕輕歎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憾然:“別提了!”


    “那姓高的齊奸,就跟抹了油的泥鰍一樣,滑溜得賊快!”


    “當時陳宴大人領著將士們衝殺過去,他見勢不妙,竟早早帶著幾個心腹趁亂遁走,又讓那賊子給逃了,著實可惜!”


    “竟讓他跑了?”


    “真是便宜這狗賊了!”


    幾聲惋惜的歎惋聲響起,茶客們臉上都掠過一絲失望。


    就在這時,邊上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茶客,擺了擺手,臉上不見半分沮喪,反而信心十足地揚聲說道:“無妨!”


    “有陳宴大人在,遲早有一天,定能將那高長敬揪出來宰了!”


    這話像是一劑定心丸,瞬間撫平了眾人心中的遺憾。


    “這話在理!”六爺也跟著頷首,臉上的惋惜散去,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他端起茶盞,朝著滿堂茶客虛敬了一下,朗聲笑道:“不過啊,單是想到那被吹上天的麒麟才子,落得這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就足夠我樂嗬一整天了!”


    “誰說不是呢!”


    “哈哈哈哈,可不是嘛!”


    滿室又是一陣哄堂大笑,笑聲裏滿是暢快。


    窗外的日頭徹底沉了下去,橘紅色的餘暉漸漸被暮色吞沒。


    街麵上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窗欞,灑在茶客們笑逐顏開的臉上。


    而這清風樓裏的談資,早已像長了翅膀一般,飛出了雕花木窗,飄進了長安的大街小巷。


    朱雀大街的酒肆裏,掌櫃正拿著抹布擦著櫃台,聽著酒客們唾沫橫飛地說著麒麟才子的笑話。


    平康坊的巷口,幾個浣紗的婦人湊在一處,低聲議論著梅仁碧的狼狽下場。


    就連青樓裏的那些姑娘,都放下手中的胭脂,對著那“得之可得天下”的噱頭,發出陣陣嗤笑。


    一時之間,整個長安城都傳揚開了。


    那所謂的麒麟才子,成了坊間最大的笑話。


    先前造勢被捧得多高,如今就被長安百姓群嘲得多狠!


    什麽江右盟盟主?


    什麽才華無雙?


    什麽謀略冠絕天下?


    到頭來,不過是個連長安城門都沒摸著,就死在半路的沽名釣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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