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想到如今夏州戰局,想到己方大軍被甘草城拖了這麽久。


    周國朝堂定然早已震動,宇文滬身為長安的主宰,手握兵權,麵對大齊軍隊大舉壓境,恐怕也隻能拋出這一張王牌,試圖一舉扭轉戰局。


    想到這裏,高孝虞沉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冰冷的判斷:


    “咱們大軍壓境,直取甘草,威逼靈、夏二州,宇文滬坐不住,恐怕也隻能拋出這一張王牌了!”


    柳在洲臉色越發難看,望著前方勢不可擋的玄甲鐵騎,想到那位傳說中被譽為當世青天的上柱國,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忌憚,忍不住開口,道出了心中的顧慮:


    “太子,聽聞這陳宴,雖未及弱冠,可論行軍征戰、統兵馭下,還更勝於其祖父陳虎......”


    “陳虎當年乃是周國赫赫有名的猛將,這陳宴青出於藍,怕是極難對付!”


    高孝虞聞言,卻陡然冷笑一聲。


    那笑聲中沒有半分畏懼,反而被激起了滿腔傲氣。


    他乃是大齊太子,自幼習武,熟讀兵書,親督此戰,何曾怕過誰?


    即便對方是宇文滬手中的王牌,是勝過祖父的少年名將,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個需要踩在腳下的對手而已!


    旋即,目光如炬,直視前方,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反問:“那又如何?”


    話音落下,高孝虞周身陡然爆發出一股昂揚鬥誌,一身華麗戰甲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昂首挺胸,聲音鏗鏘有力,透著大齊儲君的驕傲與霸道:


    “孤乃是大齊儲君,親領大軍至此,今日倒是要親自會一會,這周國軍神!”


    “瞧瞧他究竟是名副其實,還是浪得虛名!”


    柳在洲聞言,臉色驟變,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勸阻:“太子!萬萬不可!”


    “您萬金之軀,身負國本,豈能輕易涉險?”


    “這戰場之上流矢亂飛,亂軍無情,若是有半分閃失,末將萬死難辭其咎啊!”


    他深知高孝虞性子驕傲執拗,可太子之尊,絕不能像普通將領那般衝鋒陷陣,一旦出事,整個己方都會瞬間崩盤。


    柳在洲說話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遠處,落在了那道如同山嶽般橫衝直撞的魁梧身影上。


    那員周將實在太過駭人,身高體壯,宛如一座移動的小山,手持馬槊,在亂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砍瓜切菜一般屠戮著齊軍士卒,簡直是一尊殺神。


    若是能先斬了這員悍將,必定能重挫周軍銳氣,穩住己方軍心。


    柳在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當即抱拳,高聲請戰:“太子,讓末將去吧!”


    “末將願率領本部精銳,定斬那賊將頭顱,獻於太子麾下!”


    高孝虞目光一凝,看向柳在洲,心中飛速權衡。


    他自然知曉自己身份貴重,不宜親身犯險,可眼前周軍勢頭太猛。


    若不立刻派人迎上去,堵住那員悍將的衝鋒,等到己方徹底潰散,便再無回天之力。


    柳在洲乃是自己心腹大將,驍勇善戰,忠心耿耿,由他前去迎戰,最合適不過。


    略一沉吟,高孝虞當即點頭,沉聲道:“好!那便交於柳將軍了!務必擋住周軍攻勢,斬了那員狂將!”


    “末將遵命!”


    柳在洲高聲應下,眼中閃過決絕,猛地調轉馬頭,拔出腰間長刀,朝著身後麾下騎兵厲聲大喝:


    “兒郎們,隨我殺!”


    “擋住周軍,保衛太子!”


    話音落下,柳在洲一馬當先,率領數百騎兵,迎著衝殺而來的周軍,策馬疾馳而去。


    鐵甲鏗鏘,馬蹄轟鳴,數百騎如同一條洪流,朝著那道最凶猛的黑色身影正麵衝去。


    而此刻,周軍陣中。


    陳宴策馬立於陣中,手中馬槊滴血未幹,目光如鷹,早已穿透戰場,注意到了齊軍陣中那道身著華麗戰甲、氣度不凡的身影。


    那人戰甲精致,用料考究,周身親兵環繞,護衛森嚴,顯然身份極高,再結合此前情報,甘草城外齊軍主帥,正是齊國太子高孝虞。


    陳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當即朝著前方一馬當先、殺得酣暢淋漓的陸溟,厲聲大喝:


    “陸將軍!”


    陸溟正揮舞著馬槊,一槊挑飛一名齊軍小校,將其狠狠砸落在地,聽到陳宴的呼喊,當即勒住馬韁,轉過頭來,聲音粗獷洪亮:


    “末將在!”


    陳宴抬手指向齊軍陣中,那道最顯眼的華麗戰甲身影,聲音清晰,傳遍四周:“陸溟,看到那身著華麗盔甲的家夥了嗎!”


    陸溟順著陳宴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之中格外醒目的高孝虞,雙目一亮,戰意更濃,當即朗聲回應:


    “看到了!”


    陳宴望著那道身影,眼神冷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厲聲下令:


    “弄死這擋道的齊將!朝他殺去!”


    他語氣一頓,加重語氣,一字一頓道:“死活不論!”


    陸溟本就殺得興起,聽到這話,更是如同被澆了一桶熱油,滿腔戰意徹底爆發。


    他仰天大笑,笑聲豪邁震天,手中馬槊一揚,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得令!”


    話音未落,陸溟雙腿狠狠一夾馬腹,胯下戰馬感受到主人的戰意,仰天長嘶一聲,四蹄翻飛,速度陡然提升到極致。


    他不再理會身邊四散奔逃的齊軍潰兵,調轉馬頭,目標明確,如同一隻撲向獵物的猛虎,朝著高孝虞的方向,悍然衝刺而去!


    而迎麵而來的,正是柳在洲率領的齊軍騎兵。


    一人一騎,如同一枚無堅不摧的錐子,直直朝著齊軍陣線狠狠刺去!


    陳宴看著陸溟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迅速收回目光,神色恢複冷肅,轉頭看向身側左右兩員大將。


    陳宴目光掃過二人,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厲聲大喝:


    “董將軍!龐將軍!”


    董敘清與龐寵同時精神一振,身形一挺,雙手重重抱拳,甲胄碰撞發出沉悶鏗鏘之聲,兩人齊聲回應,聲音整齊劃一,響徹戰場:“在!”


    陳宴聲如驚雷,在戰場之上清晰傳開:


    “董將軍、龐將軍,你二位各率一百騎兵,分左右兩翼散開,掩護全軍側翼,謹防齊軍迂回包抄!”


    “牢牢守住陣型,隨我穩步推進!”


    “遵命!”董敘清與龐寵同聲暴喝,聲震四野。


    二人各自撥轉馬頭,甲胄鏗鏘作響,片刻便從主力騎隊中分出兩百精騎,一左一右,如兩隻鐵翼般斜插而出。


    董敘清老成持重,率部貼住左側曠野,嚴防齊軍伏兵突襲。


    龐寵剛烈驍勇,領著騎兵拉開右側防線,刀槊並舉,隨時準備截殺潰兵與反撲之敵。


    兩支騎兵如雁翅展開,將中軍主力護得嚴嚴實實,隻待前方陸溟破開敵陣,便一同碾壓而上。


    前方戰場,陸溟已是一騎絕塵。


    他身高近兩米,身披玄甲,坐在戰馬上便如一座移動小山。


    此刻得了陳宴命令,心中再無旁騖,眼中隻有齊軍陣前那迎麵衝來的將領。


    胯下戰馬被他催得四蹄騰空,風聲在耳邊呼嘯,地麵被馬蹄踏得劇烈震顫,整個人如一支出膛的破甲重箭,直直撞向柳在洲。


    柳在洲心中又驚又怒,征戰多年,自視甚高。


    此刻見陸溟孤身衝來,雖知對方悍勇,卻也不願在太子與麾下兒郎麵前露怯。


    他橫刀胸前,咬緊牙關,催動坐騎正麵迎上,口中厲聲大喝:“狂徒!”


    “休得猖狂,今日便取你首級!”


    刹那之間,兩馬相交。


    玄甲黑影與齊軍戰甲轟然相撞,金鐵交鳴之聲刺耳至極,響徹整個戰場。


    柳在洲雙手握刀,傾盡全身力氣,劈出一記勢大力沉的斬擊。


    刀鋒裹挾著勁風,直取陸溟脖頸,隻求一擊製敵,在太子麵前立下頭功。


    他自認這一刀快、準、狠,尋常戰將即便不死,也必被逼得狼狽躲閃。


    可陸溟隻是冷哼一聲。


    不見他如何作勢,那杆兩丈長的精鐵馬槊已驟然抬起。


    槊身如鐵梁橫擋。


    “當——”的一聲巨響。


    柳在洲那全力一刀劈在槊杆之上,隻覺一股如山洪暴發般的巨力順著刀身狂湧而來。


    雙臂瞬間發麻,虎口劇痛欲裂,連骨頭都仿佛被震得酥軟。


    柳在洲臉色驟變,心中隻來得及閃過一個念頭:


    此人力氣大得恐怖!


    他倉促回刀,想要變招再擊,可陸溟的速度,遠比其念頭更快。


    陸溟不閃不避,借著戰馬衝撞之勢,雙臂猛然發力。


    馬槊如毒龍出洞,槊尖寒芒一閃,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直刺柳在洲胸口。


    柳在洲慌忙橫刀格擋,卻已是遲了半步。


    “噗嗤——”


    那鋒利無比的馬槊尖,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竟直接撞碎了他的護心鏡,輕而易舉地破開堅固的鎧甲,穿透結實的皮肉,狠狠地洞穿了柳在洲的胸膛。


    冰冷的槊尖從他的後背透出,帶著滾燙的心頭血與破碎的內髒,在夜風中飛濺而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周圍廝殺的雙方士卒幾乎看不清具體的招式。


    快到柳在洲本人,甚至都來得及感到劇痛,隻覺得胸口一涼,全身的力氣便如潮水般退去。


    陸溟臂膀上的肌肉墳起,猛地發出一聲低沉的暴喝,手臂向上一揚。


    方才還威風凜凜的齊軍大將柳在洲,那高大沉重的身軀,竟被他輕而易舉地單手挑在了半空,像是在田間挑起一捆毫無分量的稻草。


    淋漓的鮮血順著冰冷的槊杆滴滴答答落下,染紅了陸溟的玄甲,也染紅了腳下這片浸滿鮮血的土地。


    柳在洲四肢無力地垂落,口中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隻來得及咳出幾口血沫,眼神便迅速渙散,徹底沒了聲息。


    一合。


    僅僅一合。


    剛才還在高孝虞麵前請戰、自信滿滿要斬下周將頭顱的柳在洲,竟連陸溟三招都沒撐過,便被一槊穿胸,挑死於馬前。


    四周瞬間一靜。


    下一刻,陸溟仰頭發出一聲豪邁至極的大笑,笑聲震得人耳膜發顫。


    他居高臨下,瞥了一眼被自己挑在槊上的屍體,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朗聲開口,語氣裏的不屑如同利刃,狠狠紮進每一個齊軍心中:


    “哈哈哈!暢快!”


    “我還以為齊軍有何等猛將,原來不過如此!”


    “這般貨色,也敢在陣前叫囂?”


    “簡直不堪一擊!”


    那聲音清晰、狂妄、囂張,傳遍四方。


    “柳將軍——!!”


    近處的齊軍騎兵親眼目睹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失聲驚呼。


    有人雙腿發軟,有人兵器脫手,有人下意識勒馬後退,再看陸溟的眼神,已不是麵對敵人,而是在麵對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殺神。


    剛才還士氣一振的齊軍反撲之勢,瞬間如被冰水澆透,僵在原地。


    而在後方壓陣的高孝虞,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他雙目圓睜,瞳孔驟縮,臉上所有的鎮定、威嚴、傲氣,在這一刻盡數碎裂,被難以置信的驚駭取代。


    他身子微微一晃,若不是身後親兵及時扶住,幾乎要從馬上栽下去。


    高孝虞嘴唇哆嗦著,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轟鳴。


    他親眼看著柳在洲請戰,親眼看著柳在洲率軍衝出,親眼看著兩馬相交......


    甚至已經在心中預想,柳在洲即便不敵,也至少能纏鬥數十回合,為他爭取重整軍陣的時間。


    可現實給了一記最沉重、最殘酷的耳光。


    不過區區數個回合,甚至連一息都不到。


    自己麾下一員能征善戰的大將,就這麽被人一槊穿胸,像挑死一隻雞一樣挑在半空,肆意嘲諷。


    高孝虞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血液都仿佛凍僵。


    他死死盯著陸溟那魁梧如山的身形,看著那杆染血的馬槊,看著槊尖垂落的屍體,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喃喃自語,語氣裏充滿了驚恐與茫然:


    “這......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怪物?!”


    “柳將軍他......他可是我大齊悍將.....怎麽會......怎麽會連數個回合都撐不住,就被斬落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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