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糊著高麗紙的窗欞,灑在總管府廂房淩亂的床榻上。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還未散去的濃烈脂粉與汗水交織的氣息。


    陳宴赤裸著上半身,靠在紫檀木雕花的床頭。


    他精壯的胸膛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古銅色的肌膚在晨光下泛著金屬般冷硬的光澤。


    懷中是慵懶卻肌肉緊致的葉逐溪。


    葉逐溪長長的睫毛動了動,隨之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裏全無尋常女兒家醒來時的嬌羞怯懦,反而透著一股子吃飽喝足後母豹般的狂野滿足。


    她伸出帶著薄繭的手指,在陳宴堅實的腹肌上畫著圈。


    “陳總管這體魄,倒是比在長安時還要駭人幾分呀!”


    陳宴一把攥住她作亂的手腕,將她的手指按在錦被上。


    “葉都督的本事也不減當年!”


    葉逐溪輕笑出聲,胸膛微微起伏。


    她翻身坐起,完全不在意大片春光暴露在微涼的晨風中。


    陳宴伸手扯過一件寬大的玄色單衣,披在自己身上。


    “敘舊的話留到以後再說。”


    他拿起放在枕邊的溫水,飲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王雄在甘草城外受了重創,沒個大半年休養根本下不了床.....”


    葉逐溪拿起床榻內側的束胸,動作利落地纏繞起來。


    “王將軍是員悍將,他倒下了,你這夏州大營豈不群龍無首?”


    陳宴將茶杯擱在矮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夏州兵馬近期急劇擴充,那些剛剛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老兵油子,更是桀驁難馴.....”


    他轉頭看向葉逐溪,目光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與期許。


    “從今日起,你暫代夏州都督一職。”


    葉逐溪纏繞束胸的手停在半空,轉頭對上陳宴的視線。


    “夏州兵馬的日常操練大權,本公全盤交給你了。”


    這句話拋出,廂房內的氣氛頓時變了味道。


    葉逐溪當然清楚這道軍令的分量。


    讓一個女子去暫代夏州大都督,去管教底下那群殺人不眨眼的驕兵悍將。


    這絕對能讓整個夏州大營炸開鍋。


    那些殺紅了眼的丘八,隻會服氣比他們更狠的刀鋒。


    她咬緊後槽牙,眼底燃起一團熾熱的勝負欲。


    這挑戰恰好擊中了她骨子裏的狂傲。


    葉逐溪一把掀開錦被,光腳踩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


    她根本不顧及身上隻穿了件貼身的裏衣,徑直走到梳妝台前,抓起一把修眉的小銀刀。


    她轉過身,大步走回床榻邊。


    銀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冷光,直接在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上割開一道血口。


    鮮紅的血液冒出,順著指尖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


    葉逐溪半跪在床沿,用帶血的指尖在床單上快速寫下幾筆。


    她揚起下巴,眼神堅毅如鐵。


    “夫君放心!”


    她將沾血的指尖湊到唇邊,舔去殘存的血跡。


    “三個月內,若不能把這群悍卒訓成能跟突厥與柔然在野外硬碰硬的虎狼之師,我葉逐溪提頭來見!”


    陳宴看著那印著血指印的床單,眼中露出激賞。


    “本公要的就是你這句準話。”


    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夫君,我們進來了。”


    青魚軟糯的嗓音隔著木門傳進來。


    緊接著是韋映雪歡快的催促聲。


    “姐姐快端進去,湯都要涼了。”


    房門被推開,青魚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麵放著幾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和小菜。


    韋映雪跟在後麵,手裏還提著一個裝著胡餅的小竹籃。


    兩女看到房間內這副光景,青魚臉頰微紅,低著頭把托盤放在圓桌上。


    韋映雪則是好奇地盯著床單上的血跡,又看了看葉逐溪包紮的手指。


    “葉姐姐這是在房裏練武傷著了?”


    葉逐溪坦然地拿起一件武士常服穿上,順手在韋映雪的頭頂揉了一把。


    “立個軍令狀罷了。”


    陳宴站起身,走到水盆邊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滴落。


    他扯過布巾擦幹水漬,走到桌邊坐下。


    “你們來得正好,本公有事交代。”


    青魚立刻站直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腰間。


    “夫君請吩咐。”


    陳宴端起肉粥喝了一口,濃鬱的肉香在舌尖散開。


    “青魚,從今天起,總管府內宅的所有大小事務,以及夏州大營的後勤賬目往來,全部由你過手查驗。”


    青魚的眼睛微微睜大,對這重任感到驚訝。


    “妾身愚鈍,怕誤了夫君的大事。”


    陳宴放下碗筷,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歲晚在長安將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條,你在她身邊學了那麽久,這點賬目算什麽難事。”


    他直視青魚的雙眼。


    “本公的錢糧,隻能握在自己人手裏,交給你,本公才睡得安穩。”


    青魚聽懂了這句話裏的分量,用力點點頭。


    “妾身定當竭盡全力,絕不讓一粒粟米去向不明。”


    陳宴將目光轉向還在往嘴裏塞胡餅的韋映雪。


    “映雪。”


    韋映雪趕緊咽下嘴裏的食物,拍了拍胸口,坐直身子。


    “夫君有什麽好玩的差事交給我?”


    陳宴從懷裏掏出一塊黑鐵令牌,上麵刻著明鏡司獨有的暗紋。


    他將令牌推到韋映雪麵前。


    “明鏡司在西北的暗線網已經鋪開,每天都有無數絕密情報送達夏州。”


    陳宴身子前傾,語氣帶著威嚴。


    “你機靈聰慧,這接洽明鏡司暗線,整理傳遞長安與夏州之間絕密情報的差事,交給你辦。”


    韋映雪雙手捧起那塊沉甸甸的鐵牌,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夫君放心,這事包在雪兒身上,保證一隻蒼蠅的動靜都逃不過夫君的耳朵!”


    陳宴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三個各有千秋的女子。


    葉逐溪主軍,青魚主內,韋映雪主諜報。


    夏州總管府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終於裝上了最核心的齒輪。


    葉逐溪已經穿戴整齊,一身玄色軟甲襯得她英氣逼人。


    她拿起掛在衣架上的佩劍,懸在腰間。


    “大營裏那些兔崽子估計還在睡懶覺,我現在就去給他們鬆鬆筋骨。”


    葉逐溪對著陳宴抱拳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大步邁出廂房。


    她的馬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足音,漸漸遠去。


    葉逐溪前腳剛走,院門外傳來一陣淩亂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玄衣的明鏡司繡衣使者,連通報都顧不上,直接撞開了院門。


    他滿頭大汗,灰頭土臉,整個人順著慣性撲倒在台階下。


    “柱國!”


    繡衣使者聲音嘶啞劈裂,雙手高高舉起一個封著火漆的銅管。


    “草原八百裏急報!”


    陳宴臉上的溫和在這一刻盡數收斂。


    他大步走出房門,一把從繡衣使者手中奪過銅管,徒手捏碎了上麵的火漆印記。


    “柔然王庭被屠了!”


    繡衣使者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匯報。


    陳宴展開裏麵的羊皮密信,一目十行地掃過。


    他將密信攥在手心,紙團發出令人不安的摩擦聲。


    陳宴抬起頭,目光越過總管府高高的圍牆,刺向遙遠的北方。


    好戲,終於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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