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1-24


    趙武今日醒來很早。大年初一嘛,一定要早起,預示著今年一整年皆勤奮。洗漱已畢,吃了餃子,便去馬廄看那黑白二駿。


    自從得了黑白二駿,趙武著那飼馬老卒帶一馬夫專司喂養。吩咐老卒在騎兵訓練場邊搭了一個馬棚,白日裏將這黑白二駿牽了去,感受人叫馬嘶的氛圍。軍寨但凡屠宰羊、豬、雞鴨,皆牽這黑白二駿前去觀望,讓其見慣血腥場麵,聽慣牲畜的哀鳴。


    這駿馬本是奔馳在天蒼蒼野茫茫的草原。一望無垠的平坦草原讓駿馬天然生成一種狂放不羈的性格,在它的概念中,蹄下沒有障礙,背上沒有束縛,有的隻是暢快淋漓的縱橫奔馳。這幾近野馬的家夥,哪裏見過血腥場麵?第一次觀看殺豬,竟嚇得屁滾尿流,若不是老卒事先按趙武吩咐,將其套在夾馬架上,恐怕是要跌坐在地。


    見了幾次後,這黑白二駿逐漸適應了,見怪不怪,任那雞鴨豬羊撕心裂肺的哀鳴,依舊是熟視無睹,該吃吃,該喝喝,全然不為所動。


    三營騎兵合練時,老卒將騎兵訓練場邊的馬棚撤掉,用木杆圍了一個若大的圍場,使這黑白二駿散在裏麵,騎兵們在這圍場外左突右衝,幾千戰馬同時嘶鳴,塵土飛揚,大地震顫,驚得這二駿在圍場裏狂奔,若不是圍欄高,躍不出去,隻怕是奔了出去,要成了驚馬。好久未如此不羈的奔跑了,跑著跑著,便勾起在草原上奔馳的記憶,不再恐懼,有節奏的跑著圈。


    幾日下來,這黑白二駿適應了群馬奔騰的場景,一見戰馬奔騰,便躍躍欲試,引頸長嘶,時不時地在圍場裏左突右衝,往來奔跑。忽然,不知什麽響動,驚了二駿,便有土石碎塊砸在身上,二駿掉頭便奔,逃在圍場的另一端。冷不防一桶冷水潑來,二駿一個激靈,跳起身來,飛奔而去。未待停下,又是溫熱湯水淋下,便有牲畜的殘肢斷臂飛來,落在四周,有些就砸在二駿的身上。這黑白二駿四處躲避,卻躲無可躲。搞得二駿灰頭土臉,成了斑點馬。


    直到這黑白二駿聽慣了金戈鐵馬,刀槍碰撞,箭矢呼嘯的聲音,便有物什襲來,隻是躲避,不再驚慌失措,不再四處亂奔,老卒方才罷手。


    按趙武吩咐,這黑白二駿歇息了幾日,老卒先把白馬趕進狹短的夾馬架裏,無法轉身亦不能走動。老卒繞在背後,用手掌在馬臀上輕輕下按,駿馬頓感臀上有異物上身,極其不安,哪怕是隻猴子,也絕不允其上身;便長嘶一聲,惱怒的騰起後腿,整個馬臀便向上掀了起來,試圖甩掉那猴子,那猴子果然被甩掉。這白馬正在自鳴得意,老卒又將手掌按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如此這般,幾日下來,白馬便有物什上身,也不再惱怒,不情不願的打著響噴,便算回應。


    黑馬亦是如此,被馬夫調理幾日,性情漸漸變得溫順些。


    這日,一個更加沉重的物什跳上白馬馬背,卻是兩位馬夫將備好的麻包猛的砸在馬臀上,麻包有二百斤,壓住馬臀,白馬雙腿落地感覺酸軟,費力的折騰幾下,就乖乖的不動了。馬夫又將手掌按住馬臀,慢慢的向前滑去,猛然一拍,按在馬背上,白馬又是一個激靈,兩隻前腿條件反射般的抬起,便如懸崖勒馬般,幾近直立。馬夫在側後緊緊托住麻包,使其不掉下馬臀。待白馬落下前蹄,馬夫複又猛拍馬背,便如前幾日,白馬習以為常,方才調教黑馬。


    馬夫每日將麻包漸往前移,使駿馬背上諸處皆可受力,不再暴怒若初,便是幾個相熟識的馬夫皆可手拍馬背,亦是不再反抗。


    馬夫近日始將那契丹鞍安放在馬背,套好全套馬具,使這黑白二駿漸漸習慣這馬具加身的滋味。


    趙武隻要在軍寨,每日但有閑暇,必到馬廄來看這黑白二駿。喂喂草料,洗刷毛皮,梳理馬鬃,與這二駿廝混的熟絡。今日,趙武要試著騎乘這黑白二駿。


    趙武來到馬廄,這黑白二駿便嘶鳴起來,興奮的刨著蹄子。馬夫早已把馬具套在二駿的身上,隻待趙武馴化。


    趙武手摸白馬臉頰,解開韁繩,牽著出了馬廄,信步在騎兵訓練場上踱著,待白馬穩下神來,便翻身上馬,驅馬前行。白馬有些不太適應,向左行幾步,又向右偏了幾步,有些煩躁。


    趙武鬆開韁繩,信馬由韁,任這駿馬亂走。工夫不大,這駿馬便老實許多。


    趙武手挽韁繩,試著左右駿馬的走向,駿馬卻不太情願。過了好一會,才勉強聽趙武擺布。


    趙武趁熱打鐵,腳磕馬腹,提起韁繩,驅馬快行,這駿馬逐漸加快腳步,竟飛奔起來。眼見來到馬道盡頭,這白馬也不減緩勢頭,直衝進樹林。趙武暗道,這是要給我好看瞧瞧啊!看樣子還是不服氣,欲整治整治我這新主人。來吧!今日不是你製服我,便是我降服你。


    趙武身體前傾,緊貼馬背,看白馬欲貼近左側樹木,左腳便猛磕馬腹,提拉右手裏的韁繩。駿馬便覺左腹一陣刺痛,下意識的向右跨去,卻借勢又蹭向右側樹木,趙武早提防它有這一手,勒緊左手韁繩,右腳跟狠狠的踢打馬腹,白馬一陣劇痛,猛然停下,抬起馬臀,便欲把趙武從馬上掀下來。趙武一驚,雙腿裹緊馬腹,緊勒韁繩,提起馬頭,這馬吃不住勁,生生止住後腿,落了下來。好懸!趙武暗道,剛才這一磕馬腹,怕是磕的力道大了些,太往下了,這馬當然會跳起往上躲。


    這白馬在樹林裏穿行,不再蹭樹奔馳,速度慢了下來,卻往灌木叢裏鑽。趙武擔心樹枝刮壞馬的皮毛,便猛拽左手韁繩,堪堪將白馬扯了回來。


    白馬被扯的頭向左轉,不得不回轉身軀,向來路跑去,遇一溝穀,輕輕一躍,便飛將過去。跑著跑著,稍慢了些,卻來個急停,前腿彎曲,撲臥在地。趙武大叫:“好!在下便借勢使個回馬槍!”


    趙武離鞍下馬,雙手托住馬的前胸,助這白馬起身。這白馬不是起不來,而是趙武欲借機與駿馬拉近距離,這與馬的感情亦是需慢慢養之,日子久了,自然可人馬合一,配合默契。待白馬站起身來,趙武複又上馬,在馬道上往來馳騁。


    半日的工夫,這白馬便對趙武服服帖帖,甘為駕馭。


    餉午,趙武便在馬廄邊的僚棚裏與兩位馬夫一道,就著醬菜,吃起大餅來,一馬夫端來熱湯,與趙武喝了,便算一餐。趙武問老馬夫:“王老哥,這馬可是同人性的,與我熟稔近二月,卻為何仍舊捉弄與我?”


    王馬夫笑道:“小將軍可是忌恨這白馬?”


    “那倒不是!隻是不解其意罷了。”趙武苦笑道。


    “馬通人性,亦是同人性,便與人一樣,什麽人都有,什麽性情皆有。欺軟怕硬便是它的稟性,若不是如此,還要馴馬手作甚?”馬夫老王道出其中緣由。“哎,小將軍,這調教駿馬的手段甚是高明,卻是那裏習得?”


    趙武苦笑道:“在下家在雲州,便是大同附近,有一年大旱,眼見顆粒無收,闔家曾去雲內草原就食,哦!便是討飯。一養馬人家收留了在下全家,便為其做短工,飼養馬匹。見那馴馬手便是如此這般馴得馬匹,再賣將出去,可作戰馬。在下便是那時習得騎術,練就馴馬之技。”


    “哦!怪不得小將軍有如此身手,卻是行家裏手。老身失敬了!”王老哥口裏道著恭敬,暗暗敬佩這小將軍,讀得好書,殺的好戰,能文能武,年紀輕輕便為將軍,卻與自己這馬夫廝混在一起,如若兄弟,難得,難得呀!


    三人歇息了有一會,便起身去馬廄,趙武午後欲馴那黑馬。餉午前,這黑馬見白馬與趙武親昵的回來,便知白馬已然認同主人,心裏的傲氣便消了一半。見趙武來牽,黑馬順從的跟了出來。待趙武飛身上馬,不待打它,便沿著馬道飛奔起來。趙武隻覺兩耳生風,幾乎瞧不見馬道。順風時還好,逆著北風時,便若刀割一般。無奈,隻好貓腰縮頭,躲在馬脖子後麵,避那風刀。雙腿緊裹馬腹,時不時地磕打一下,這黑馬便再加快腳步。偌大個訓練場,一圈馬道便有三裏腳程,十幾圈下來,這黑馬便透出汗來。


    趙武也不勒韁繩止住它,任由其狂奔。二十,二十一,……,三十,……,三十九,四十,趙武算計著腳程。這黑馬漸漸地慢了下來,開始喘著粗氣。趙武輕勒韁繩,把馬帶住,小步慢跑,漸漸地停了下來。


    趙武翻身下馬,驚呼道:“千裏馬!千裏馬呀!”半個時辰,跑有百裏有餘,一日便可跑千裏。“好馬!好馬呀!”


    馬夫王老哥笑道:“恭喜小將軍喜得千裏馬。這大年初一,得兩匹寶馬,雙喜臨門,雙喜臨門哪!”這王老哥欣喜異常,這兩個月的工夫,沒有白搭,“便請小將軍給這二駿起個名字吧。”


    “嗯,這白馬通體雪白,躍起如飛,便喚作飛雪吧!這黑馬透體黝黑,快似閃電,就叫它玄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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