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晚上,周婉又出現在了醫院裏,這會兒,陳香秀已經恢複了不少,今天可以坐起來罵人,還鏗鏘有力。


    「你這個黑心爛肺的玩意兒!不肖子孫!真不知道長那麽大幹什麽吃的?」


    周婉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著好像是在罵自己和林野,敲了門進去,結果看見陳香秀是在罵躺在一片打針的林石柱。


    「你誰?走錯了!」陳香秀咳嗽一聲,往地上吐了一口粘痰。


    護工無奈地撇嘴,旁邊就是痰盂,老太太也不用,就往地上吐。


    周婉有些疑惑,又開了一盞燈,「奶奶,我是周婉,是林野的媳婦,您不記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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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屋子裏的醫生連忙解釋,「因為這次腦子裏有血管破裂,會影響記憶,老人確實忘掉了不少的事情。」


    尤其是來到家屬院之後的事情,都忘得一幹二淨,根本不認識周婉。


    兩人在村子裏就沒怎麽見過麵,陳香秀現在也記憶混亂,沒空研究一個「外人」。


    「把我關在這做什麽?你那死鬼爹是不是又背著我找小?我可告訴你,我陳香秀生是林家的人,死了是林家的鬼,別想把我丟在這!」


    林石柱不知道為什麽,自家老娘中風之後,口歪眼斜好了,怎麽性格反而又變回了年輕時候的樣子。


    說一不二,一點道理不講。


    「這是醫院!你知道住進來要多少錢嗎?你一點都不領情,我也還病著……」


    林石柱捂著耳朵,艱難從床上坐起來,他已經好多了,就是一直禁食,有些虛弱。


    「什麽?這地方還要錢?」陳香秀崩潰了,怎麽一覺睡醒,來到了完全不認識的地方?


    醫生連忙湊過去,「老人家先別動,給你抽血化驗。」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就是抽血出去賣掉換錢!」


    「那咱們驗尿或者驗大便可以嗎?」


    陳香秀依舊不肯,隨手抓起自己褲兜子裏的東西開始亂扔,病房裏一片尖叫,而瘋癲的老太太,隻有一個訴求,那就是馬上回老家。


    林山躲得及時,但屋子裏其他醫生還有林石柱就沒那麽幸運了,屋子裏充滿了慘烈的叫聲。


    「我的天,快快,給我們買票,這就回去,可不能再呆在這,非得被這老太太折騰死不可。」大隊長也是挺無奈。


    原本以為這一趟肯定是個肥差,能過來和林野的大領導說說話啥的,也長長見識,可惜見到的隻有這個每天小發雷霆的老太太。


    盡管陳詳細已經不認識周婉,而且對林野的態度也變得非常奇怪,兩人還是很貼心地把他們送上了火車。


    「回去吧,我不用外人送。」陳香秀坐在林野給她買的臥鋪上,眼皮都不抬,衝著站在一旁背行李的林野和周婉撇嘴。


    周婉臉上笑意不減,「奶奶就是暫時不認識我了,等過陣子好了就能記起來,別生氣傷身體。」


    她直接把東西放下,兩個滿滿當當的大包裹,裏麵是這段時間,陳香秀住過的所有床鋪用品,他們留著也沒用,直接給她帶回去。


    還有在醫院的時候,穿過的衣服和弄髒的東西,林野全都掏錢買下來,讓人洗幹淨之後給帶上了,這會兒也滿滿當當一堆。


    「太辛苦你們了,回去吧,剩下的路程我們能自己走。」


    大隊長在旁邊的臥鋪,三人老的老,病的病,林野還都給找人買了臥鋪。


    林石柱躺在那哼哼唧唧,看著放在大隊長床鋪上的袋子流口水。


    裏麵有豬頭肉和燒雞,都是林野給買的,還有幾瓶當地的好酒,讓他們路上消磨時間用,可惜這些東西,他都沒吃到過。


    「快開車了,送人的下來。」


    列車員在外麵喊,開始往裏麵收板子,林野拉著周婉兩人下了車,站在站台上,目送著火車遠去。


    可車裏的三個人,除了大隊長站在窗邊衝著外麵揮手之外,其他兩人都躺下了沒有起來。


    這一遭鬧下來,家屬院可算是人盡皆知,林野家這點子糟心的爛事。


    不管是大鬧醫院,到處扔生化武器的恐怖奶奶,還是在公共浴池撒尿噴射的父親,都讓大家對於林野的態度出現了微妙的改觀。


    這麽對比,自家親戚都看著眉清目秀了起來,占小便宜算什麽?


    「你們不知道吧,那三人來的時候兩手空空,走的時候大包小裹,後備箱都放不下。」


    「呦,那不過來打秋風了,周婉沒意見?」


    「能有什麽意見?我和你說,他們家可有錢,那個當裁縫的王雪花,說周婉一個月能賺這個數。」


    圍在一起做針線的人,伸出五根手指頭,晃了晃,滿臉的不可思議。


    「50?那真不少,快趕上他們家林野了吧。」


    「嗬嗬,是500,你身上這件衣服,還是人家周婉畫出來的花樣子,找的布料呢。」


    王雪花原本靜靜聽著,這會兒假裝路過,和幾人打了個招呼,人馬上就被叫了過去。


    「周婉拉著你一起賺錢的吧,我看你家孩子都吃上友誼商店的東西了,也沒少賺?」


    「有這種好事情不告訴我們,以後可不去你家做衣服。」


    王雪花連忙擺手,「我就是拿個工費,辛苦錢,你們都知道的。」


    她把有些彎曲變形的手指伸了出來,「哪裏比得上周婉,輕輕鬆鬆一個月賺那麽多,羨慕。」


    雖然是因為常年做針線才導致她一身的毛病,和周婉沒什麽關係,但是這麽一說,就博得了很多人的好感,大家所有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周婉身上。


    「要不怎麽說周婉命好,鄉下一窮二白的人,竟然還嫁了個團長,之前一人三份工作,還想著賺錢。」


    她悄然把周婉放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麵上,重新提起了,周婉當時在家屬院的惡名。


    「她這麽做,算不算薅社會主義羊毛啊?賺了錢也應該拿出來給師部才對,怎麽能自己收著?」


    「就是,這些錢就算不給大夥兒,給戰士們加餐也好,怎麽能獨吞?」


    「不和她來往了,這種人晦氣!」


    繼工作之後,周婉買衣服賺錢的事情,也終於在有心人的作用之下,翻了出來,在家屬院引起了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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