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鷹收到蕭穆的信後,證實了一件事,決定了一件事。


    證實秦雪嶺不是被應陽天殺死——因為大洪山不近,應陽天必需兼程趕去,絕不會在此時殺秦雪嶺。他若要殺秦雪嶺,除此之外任何時間都可以。


    他決定把應陽天的骨灰送去給馬淑君,這件事交由公孫良去辦。


    那個關鍵他已經想出來了,盜竊者不偷銀票及古玩,隻偷金銀,理由隻有一個,他表麵上不是一個賊,而是一個正人君子,甚至是一個人人敬佩的大俠。


    理由有三。第一,他若偷古玩等物,必須與專門收買贓物的買家聯絡,一則月兌手較難,但更重要的是要露麵,如果他是一名人人俱知的慣賊,又何怕之有?


    第二,銀票都是一些大戶拿金銀存進去,然後換出不同麵額的銀票的,這種人為數不多,錢莊老板對這些大客戶都較熟悉。雖說錢莊認票不認人,但到底會對取錢者留意。若有人依此線索調查下去,遲早會懷疑到偷者身上。


    簡單舉個例子,甲是竊犯,他把偷來的銀票給了乙,乙又給了丙,到丙去領票額上的銀兩時,在錢莊裏需要簽名劃押,這樣錢莊便有了丙的資料。隻要衙門捉到丙,便能自他身上找到了那甲。


    這一點又說明甲是個有頭有麵,有家有業的人,否則若是一個流寇,即使你查到我這張銀票是偷來的,我亡命江湖,四處流竄,又怎能奈我何?


    第三,竊者竊取的數量不很大,在富豪之失主來說,仿如九牛拔了一毛,為恐麻煩也可能不報官府,這樣,偷竊者被揭發的機會就少了。


    應陽天敢偷銀票,那是因他本是行俠仗義的人俠,卻沒有家業,錢從何來?自是偷取盎豪的。反正這些錢他可能是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拋在急需金錢的人家中,那人也未必知道是誰送給他的。


    想通了這點,李鷹便開始想,這種人會是誰?這種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太少,但在沒有再進一步的證據之前,他憑什麽去緝捕?


    想到這裏又有一個問題泛上心頭。偷宋家金銀的,就是殺死宋玉簫的凶手,這已沒有疑問了,但偷明月園金銀的盜匪與殺死秦雪嶺的凶手是不是同為一人?


    假說凶手與盜賊同為一人,那麽他殺秦雪嶺的動機是什麽?


    他自問自答——是殺人滅口,他怕秦雪嶺已看到了他的廬山真麵目。


    這理由倒與剛才所推測出來的盜匪身份相吻合。


    想到這裏他再也想不下去了,便吩咐人叫楚英南過來。楚英南一踏人書房,李鷹便問道:“你們當初為何會懷疑到應陽天的頭上來?”


    “第一,他是使左手劍,第二,在九月間那次,他被四弟挑下蒙麵布露出了真麵目。”


    “左手劍!”李鷹月兌口呼道,跟著又想道:“我怎沒想到這點?”


    楚英南怔怔地望著他,這兩天他的神色比較好一點,時間是醫治心靈創傷的最佳妙藥,此話的確有理。


    “楚少俠,江湖上能夠使左手劍的,而身材又是與應陽天差不多的,你認得幾個?”


    楚英南一口氣念了六七個名字,李鷹都搖頭否決,這些人和他推想出來的身份都不符。


    李鷹道:“你再轉述一遍落馬村老人的描述。”


    楚英南想了一想,“是刀!這可從二弟屍體的傷口看得出來。”


    “那麽,他是左手持刀的了,因為那老漢記得凶手是用左手殺死秦雪嶺的。”


    楚英南月兌口呼道:“那是左手刀!我可是先入為主,一直以為是左手劍。”


    “還有一點需要澄清的是,凶手是以劍為主還是以刀為主?”李鷹緊接著問一句。


    楚英南一怔,道:“這也有關係?”


    “關係至大!”李鷹一口氣說下去,“如果以劍為主,則那人根本是使右手劍,而待秦雪嶺倒下時才以刀刺死他,目的隻是造成江三妹殺他的表麵現象。當時凶手右手持劍,要拔刀自然隻能用左手了。如果凶手是使右手劍,那麽範圍就大得多了,他若是以刀為主的,則是左手刀。”


    楚英南頗覺有理,道:“晚輩帶前輩去一趟落馬村再詳細問一問那老漢。”


    “好,我正有此意。”


    “現在,天色似乎已晚了點。”


    “正是時候。”李鷹立即起身把煙杆插在腰上。


    到了落馬村已經很晚,楚英南拍開了老漢的門,那老漢吃了一驚,以為來者不是善類。


    楚英南忙道:“大叔,是我,你認得小可嗎?”


    老漢啊了一聲:“原來是公子!什麽事?”


    楚英南把一包臘肉塞在他手中,“有點事要問一問大叔。”


    老漢忙把臘肉拋開,連聲道:“老漢什麽也不知!”返身要關門。


    李鷹伸出一掌抵住門板,沉聲道:“我是衙門的,有話問你。”


    老漢打了個哆嗦,“是是,官差大人……小的……”


    “你不要害怕,你出來,我問你點兒話。”


    老漢不敢不依,隻得出來。


    李鷹道:“帶我到當日凶手行凶的地點。”


    老漢拉一拉衣襟,弓著背帶路,那隻離此二十多步之遙。“就在這裏。”


    李鷹仔細地問他,老漢答得很謹慎,但也說得頗詳細。


    “依你所說,凶手先是用劍,最後才用刀?”


    “是,那時那個白衣青年不知何故摔落在地上,黑衣人便用刀刺他,是用左手的。”


    李鷹看了楚英南一眼。“凶手穿黑衣是什麽布質的?


    看得出嗎?”


    “那麽遠,老漢看不出。不過,那晚月光很亮,他衣服好像能閃光。”老漢想了一會兒,才回答道。


    “是絲綢的?”


    “唔,不像不像,很奇怪!”


    “凶手後來有沒有在你家門經過?”


    “不知道,老漢沒有看見,他可能又去沙灘殺那個女人。”


    “但殺了女人也要離開的呀!總不成跳下江去。”


    老漢大聲道:“是了是了,一定是穿水衣,那件黑衣是浸了漆的水衣,所以在月光下會發亮!”


    李鷹大喜,“沒有看錯?”


    “我們村近水,像這樣的浸漆水衣,老漢還是見過好幾次,自信沒有看錯。”


    李鷹立即思索下去:凶手是在水上見到秦雪嶺及三妹的,要不然他不會穿水行凶,這樣不是說凶手早有預謀,一早便知道秦雪嶺在江上泛舟?他行了凶下江去哪裏?去江的對麵?


    想到此,他再問一句,“貴村有沒有在江上賞月的習俗?”


    “沒有,這裏不是漁村,一般人頂多也是在岸邊賞月,不過是很少。”


    “謝謝你,打擾了你這許久,不好意思。”


    老漢見這個長官客氣,膽子便大了起來,笑吟吟地道:“長官太客氣了。”


    李鷹臨行時送了一錠銀子給他。


    他們回到襄陽老窩,天色麻麻亮。


    彼思南調查的結果隻有五個字:白墨不見了。


    “連他幾個跑腿踩道的小混混也不見他三年多了。”


    李鷹道:“他有沒有徒弟?”


    “沒有。他素來挾技自珍,絕不把平生絕技傳授他人,即使是跟了他好幾年的小混混,也隻是教他們一些平常的開鎖伎倆。”


    “另外那兩個開鎖大師呢?”


    “‘不成問題先生’孔百匙當日在伏牛山‘百勝寨’當賀客,那天剛好是寨主的六十壽辰,這件事已有幾個賀客證實。最後一個是‘三聖手’過千戶,他那時正躺在‘穿山甲’劉義窩裏養傷,亦已得到證實。”


    李鷹聽後大失所望,這個線索等於沒有了。凶手是使右手劍,懂水性的,這個範圍頗大,李鷹不禁頭痛起來,以往的案件可沒有這般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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