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吞吐爭春雨,鳥雀驚飛向晚風;明月蒹葭楊柳岸,漁舟人唱藕花叢。”說的便是任縣的自然風貌,美妙而引人遐思!但卻與蘇三幾人在城外所見的實情實景,全然不同。


    任縣,屬廣平郡治下,因地處於低窪易澇的陸澤區,故最易生旱澇之災。而今年,則又是一個淒荒年景!要指望官府開倉賑恤、緩解災情,不異於癡人說夢!因此,無數食不果腹的老百姓,不得不攜兒帶女,奔去異鄉求食。


    在這饑寒交迫、最是難捱的冬日,衣不遮體的他們,要頂著凜冽刺骨的寒風走上千百裏,踉蹌著靠近想象中溫暖飽食的大城市,尋找那最後一絲活路。


    破衣爛衫、蓬頭垢麵,左手扯一根樹皮都已啃個幹淨的枝杈,拉著自己年幼遲行的兒女;右手攥一片破瓷爛瓦以作飯碗,緊緊不放。這是最平常的景象。其他如城門外嘶聲裂肺、苦喚亡者的哀嚎,也並不鮮見。直讓蘇三懷疑,用不了多久,那書本上所說的“賣兒鬻女、餓殍遍野;易子而食,析骸而炊”的場景,就會血淋淋地出現在自己麵前。


    “你們異人的出現,也不全都是壞處。我這一路走來,倒真見到不少異人村莊收容了諸多流離失所的難民。”阮小七有些感慨地說道。雖然一直厭惡異人蒼蠅般的糾纏不休,但他又不得不承認,很多走投無路的百姓,確實是依靠了那些異人,才有飯可食、有衣可穿的。(..info)


    “嗯。”蘇三淡淡地應了一聲。玩家們的行為確實幫到了那些流落的鄉民。而至於他們是否實心、是否功利,他卻不好評說,因為自己也在此列。


    “走吧!去縣城裏買上三匹馬,咱們還要繼續行程呢!”楚相玉出言道。


    三人再無話,沉默行向城裏,拽過路人問明路徑後,便直接奔去馬市所在。


    任縣屬冀州,離北地不算太遠。但因最近邊疆戰事頻仍、販馬不易,故而馬價一直居高不下!普通的戰馬都被炒到了十萬錢、也即百貫的價格,而一匹好馬甚至可以賣到二三十貫的天價!也幸好蘇三此次出門帶足了盤纏,才免去了今日無騎可乘的窘境。


    牽馬離了馬市,三人正商量著接下來的行程,猛聽前方喧嘩噪動、路人叢集,頓時也心生好奇湊了過去。


    一條長案,立於正中。八張瓷碗,分置其上。案台之後,立著一位看似平常的中年漢子。漢子食中兩指並出,夾持一張黃色長條符紙,正沿著複雜難辨的軌跡抖縮個不休。與此同此,其口中亦是念念有詞。


    約摸十數息之後,念誦倏停、二指忽定!


    “噗”!一道火焰,無中生有,忽地自符上閃現。紅彤彤的火苗,跳躍攢動,不消片刻,便將那符紙化為紙灰。


    中年漢子又是一番的禱念。完畢之後,他便將紙灰分散於盛有黃色湯水的八隻瓷碗中,拈起一片竹簽攪動片刻,最後道:“大賢良師,護佑眾生。飲此符水後,消邪祟、複康健,可保一時平安。你等,拿去吧。”


    此話一落,立時便有八位鄉民搶上去,如獲至寶般握住瓷碗,不作絲毫停頓,抬頭仰脖,咕咚咕咚一口氣便將那渾濁的黃色湯水一飲而盡!其他的人,望著八位“幸運兒”,滿是羨慕與嫉妒。


    如此反複,中年漢子足足做了上百碗的符水,才道:“今日之賜福已畢,鄉鄰們且散去吧!”


    百姓們聞言,不住地作揖,口中直呼“拜謝大賢良師!”三五遍之後,方才依依不舍地離去。那中年漢子於此後不久,收拾家當,也起身離開。


    “你覺得這‘大賢良師’如何?”蘇三突然問阮小七道。


    “扶貧濟危、治病救人,很好。”阮小七隨口答道。


    這“大賢良師”張角的聲名確實不錯!而其隱忍功夫,更是強。有記載說,張角花費十餘年的時間,以傳義布道為名、行醫治病為手段,創立了數十萬人的太平道。在熹平五年,即176年時,司徒楊賜曾上的渠帥。漢靈帝卻認為太平道是勸人為善的“善道”,並未注意,這才使太平道得以順利的展,直至後來聲勢浩大的黃巾起義爆。


    蘇三又問道:“你見過他嗎?”


    “沒見過。”阮小七笑著道,“隻是來到冀州地麵上之後,常聽人說起他。傳聞此人以術法盛名於世俗,畫地成江河,撮土為山岩,噓吸為寒暑,噴嗽為雨露。十分的神奇!”


    “胡言亂語!”


    還沒等蘇三表達一下自己的看法,便有一道聲音自身後傳來。循聲望去,青衫步履,身形削瘦,四十上下,頜下一綹長須無風自動,相貌清矍而神情灑脫、風雅,應是一位飽讀之士。其身側隨著一名壯漢,似是侍從。


    “真是不知所謂!”這文士看著阮小七,搖了搖頭道。


    阮小七本來就要怒,轉頭卻見是一文士,便悻悻地道:“我隻是將傳言說出而已。”他雖識不得多少字,卻曆來敬重文人雅士,所以並不打算與這文士計較。


    “敢問先生尊姓大名?”蘇三上前問道。


    “沮佑。”那文士道。


    沮佑?聽起來倒是與沮授差不多。蘇三心裏嘀咕幾句,便又道:“先生怎麽看這‘大賢良師’?”


    “其人我也不曾見,隻是觀其門人弟子,實在差了些!”文士搖了搖頭,“用事先配好的藥水招搖撞騙,其誌肯定不在治病救人,多半在於招攬人心!其行可疑,其心可誅!”


    “先生看出來那是假把戲了?”蘇三是因為重生前論壇的資料才知道有這麽回事,但沒想到麵前這位npc竟能一眼識破,當屬不凡。


    “小把戲而已。”文士頓了頓又道,“這位小兄弟應該是異人吧!”


    “是的!”


    “姓甚名誰?”


    “方圓。”


    “不對吧。”文士捋起胡須,笑了笑,“應該姓蘇吧!”


    蘇三一訝,而後也笑道:“先生好本事,我名其實是蘇三。”他以為這名npc有著“辨識”一類的技能。


    “蘇三,好名字啊!”文士緩緩地說道。


    三人尚要趕路,故隻在交談幾句後,便告辭離去。


    “枉我沮授擔著‘有黃枚筮’的特殊稱謂,竟然也隻猜到一個姓氏!”文士搖了搖頭,忽然又笑道,“這異人倒也有趣。蘇三……,好名字。”


    “先生,該回去了!”一邊的侍從提醒道。


    “虎子,上次韓文節說,舉我做哪一縣的縣令來著?”


    “井陘縣,先生。”


    “井陘縣!井陘,蘇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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