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好尷尬,來俊瞅見時機不對,連忙腳底抹油開溜,丟下木春熙獨自麵對白鏡如的沉默。


    “呃,鏡、鏡如……”木春熙差點晈到自己的舌頭,她叫他混蛋叫順了,突然直呼他名諱,覺得好不習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那是怎樣?”白鏡如端出一張虛假的笑臉,調侃著說:“木、梓、今、小、姐。”


    嗚,不要這麽一字一頓地說她啦,那個名字她好久都沒在用了好嗎?


    木春熙可憐巴巴地湊過去,硬著頭皮將昨天遇見聞人玉的來龍去脈對自己未來的夫婿大人交代清楚。


    “所以說,他馬上就要娶妻納妾,我完全不知道他會到木家來提親啊,我真的沒說什麽不該說的話,真的真的沒有啦……”


    白鏡如聽完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大手罩住她的小腦袋,“笨蛋。”


    “你說誰?”明明都講清楚了,怎麽可以還罵她?


    “就是你沒錯,木、梓、今、小、姐!”


    嗚,都說不要這樣一字一頓地叫她了!誰知道阿玉怎麽突然要向她提親,她明明有說自己已經訂婚了嘛!


    “那,你說現在……要怎麽辦?”


    “唼,真是小笨蛋。”白鏡如把她拉到懷裏,“他有膽來提親,就一定要答應嗎?你當嶽父嶽母是吃素的?”


    相信木氏夫婦還沒有忘記當年聞人家上門挑釁的事情,就算忘記了,他白鏡如也有自信自己比那個吊書袋強一萬倍。


    “咦?說的是哦!嘿嘿、嘿嘿……”木春熙傻笑,她怎麽把阿爹阿娘忘了,真是罪過罪過。


    白鏡如捏住她的小鼻子,“要用旱膳了,不吃會更笨。”


    “你今天不忙嗎?”怎麽會一直陪她?木春熙扭頭看著樹蔭下交疊雙腿的男人。


    白鏡如翻過一頁書,懶洋洋地說:“還不到時候。”


    木春熙歪著頭,好吧,其實她還滿喜歡他“不到時候”的。


    接著,她像是想到了什麽,跑進書房又跑出來,笑嘻嘻地抱著一堆宣紙,“那你躺著不要動哦。”說罷,支起畫板,將宣紙一鋪,開始調色。


    “就你那畫技,也要來擺弄?”話是這麽說,但他還是乖乖躺著,沒有亂變換姿勢。


    “閉嘴!跟你說,當初在書院,我的作畫可是最好的!”


    白鏡如撇撇嘴不予置評,隻是眼神柔軟地看著她調色落筆。


    木春熙的長相稱不上美豔,頂多算個清秀佳人,隻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一顰一笑落在他眼裏,都是那麽奪目逼人,竟讓他再也看不到除了她以外的女人。


    他看著她認真作畫的樣子,小扇般的睫毛微微起伏,明眸凝視著畫板,鼻尖都沁出了汗珠,迷人的紅唇微嘟,可愛到讓人想吞下去。


    陽光打在她巴掌大的臉上,使得她更加光彩照人,想到她柔軟的小手正描繪自己的輪廓,白鏡如覺得口舌燥熱,連呼吸都有些緊了。


    好像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質疑過什麽,知道她的身分就自然而然地將她認定為自己的所有物,等到自己回頭的時候才發現她已變得不可或缺。


    他清楚如此簡單得到所愛的自己有多幸運,隻是越清楚,就越要將這份幸運把握住。


    他抬頭看向主院的位置,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絕不能讓別人搶走她,搶走他的幸運!


    “熙妹。”他眼裏藏著暗火,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像是在施展什麽誘惑的招數。


    “嗯?”她毫無所覺,自然也不曾豎起抵抗誘惑的屏障。


    “我愛你。”


    “哦……”木春熙繼續作畫,接著猛地抬起頭,“你你你、你說什麽?!”


    一滴豔麗的薔薇色顏料濺上畫板,成了畫像的瑕疵,又像是為定情男女烙下契約的印記。


    看著跟隨自家女兒一同前來的白鏡如,木世雄突然忘記自己要說什麽了,好不容易把媒婆連哄帶趕地推出家門,他就迫不及待地將女兒叫來細細審問,看到的卻是一對璧人相偕的身影……請問,麵對這樣的情況,他還有審問的必要嗎?


    “咳,鏡如有心了,還麽早就趕來。”唉,大早晨的,還沒跟夫人溫存夠,就被媒婆給吵了起來,木世雄隻覺得嗓子冒煙,趁機喝茶潤潤嗓。


    白鏡如微笑,“無礙,貝是昨夜未曾回府。”


    “噗!”一口清茶全部噴出,木世雄一雙虎目瞪得溜圓,指著白鏡如,“你你你……”


    “阿爹,您怎麽隨便噴口水!”


    “我我我……”


    “好了,夫君,好好喝口茶吧,別把孩子們嚇壞了。”木夫人溫柔地拍著丈夫的後背,“今天的事也該給鏡如一個說法,你們爺兒倆好好聊,我跟春熙說幾句體己話。”


    木世雄還在震驚中,聽夫人說完才點頭,巨掌一拍扶手,“是該如此!”


    木春熙看著阿娘越發和煦的笑容,心裏不禁湧上一陣寒意。抬頭向自鏡如求助,卻發現他目光柔和地回視她,讓她瞬間就有了勇氣。


    可惡!那個混小子居然敢在他這個老爹麵前跟他的親親寶貝乖女兒眉來眼去!是誰讓這個混小子跟他的寶貝疙瘩訂親的?他要宰了他!


    木世雄隻等著夫人把女兒帶走,就要把白鏡如大卸八塊,然而那對母女的身影剛消失,就見白鏡如黃金一般的男兒膝,向他跪了下來——


    “嶽父大人……”


    “阿、阿娘,人家知錯了。”木春熙揪著衣角,可憐地看著不肯正視她的木夫人,“下次真的不會了……”


    嗚,都怪白鏡如那個大混蛋,沒事說什麽曖昧話,明明昨晚什麽事都沒發生,她卻要被阿娘教訓,真是太可惡了!


    木夫人轉過頭來,青蔥般的手指狠狠點著寶貝閨女的額頭,“真是膽子大了,是不是等不及明年,就要給阿娘抱個小女圭女圭出來?”


    “絕對不會,絕對不會啦,阿娘!”木春熙拉著阿娘的袖子作小女兒狀撒嬌,“我有乖乖聽您的話,真的沒有亂來……”


    木夫人對著撒嬌的女兒,無論如何也擺不出冷麵孔,隻得沒好氣地說:“站好!都多大了,還沒有正形。”


    木春熙嘻嘻一笑,馬上立正站好。“阿娘,您別生氣了,大不了下次白鏡如來,我把他打出去!”


    木夫人歎口氣,倒沒有真惱,若說這對小兒女感情深厚,也是他們做爹娘樂見其成的,隻是……


    “春熙,阿娘希望你能快快樂樂地跟自己喜歡的人過一輩子,雖說鏡如是個值得托付的孩子,可如果你有別的想法……”她頓了頓,沒說下去,柔美的臉上露出憂鬱表情。


    木春熙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問道:“娘,您說什麽哪,我哪有別的想法?”


    木夫人模著女兒柔順的黑發,“是嗎?那你對聞人家的孩子怎麽看?”


    “很奇怪耶,我昨天看見阿玉的時候,聽他說要納妾,並看見他親自給自己的新夫人買胭脂呢,可不曉得為什麽,今日他家的人就這樣……難道是阿玉的新媳婦跑了嗎?”


    “春熙,你跟聞人家的孩子一向這麽要好嗎?”當年聞人家派了個下人就來大鬧木府,把木世雄氣得要命,她也覺得木家跟聞人家沒什麽交集,就讓女兒盡量少跟聞人家的人接觸。


    可現在聽春熙說起聞人玉的那股親密感,她覺得這次聞人家來木家說媒也許沒有他們想的那麽簡單。


    木春熙對阿娘的憂心毫無所覺,隻是撓撓頭發,想了想說:“阿玉哦,也沒有多要好啦,我們差不多三年沒說話了,就是昨天我跟來俊去買胭脂,碰巧見了而已。”


    木夫人聞言,正色道:“那你以後說話要注意分寸,不要再隨意稱呼人家的單名,我木家的女兒可以活潑不羈,但絕不能失了矜持。”


    阿娘嚴肅的麵孔把她嚇了一跳,“我……”


    “聽見了沒有?”


    “是,女兒知道了。”木春熙有些委屈,完全不知道阿娘為什麽突然變瞼。


    木夫人不知想起了什麽,隻感到一陣頭痛,“春熙,不是阿娘不講理,你也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有些人情世故,你應當懂得。既然你要跟鏡如一起生活,就別再把別人提升到比他還親密的高度。你捫心自問,平日裏你稱呼鏡如的時候,可有稱呼聞人玉這般親密?”


    木夫人緩了口氣,接著說:“縱然鏡如懂事,不與你計較這些,但你也要有這個意識。”


    “可是阿娘,就是個稱呼而已嘛!”要她親親密密地稱呼白鏡如,她做不來啦。


    “如果鏡如叫前街葉家女兒葉蓮為蓮妹,你可願意?”


    木春熙呼吸一窒,不由得想起前陣子葉蓮在大街上給白鏡如丟繡帕的事,忍不住叫道:“那個女人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他叫那麽親密幹嘛!”


    木夫人終於露出笑容,“這就是了,聞人玉馬上要納妾,下個月還要去京城參加科考,你們前三年不曾說話,以後也很難再相見,你叫他阿玉,是不是也欠妥當?”


    木春熙到底是個聰慧的孩子,被娘親這麽一說,也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太過任性了。真要說起來,她之所以會那麽重視跟聞人玉之間短暫的友情,也完全是因為承襲了她爹親骨子裏的重情重義。


    隻是從沒有人跟她說過,有時候這種“重感情”,會給自己和自己最珍視的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阿娘,我知道了,以後一定多加注意。”她握緊拳頭發誓,心想,自己也要多注意白鏡如那家夥會不會叫別的女孩子也那麽親密!


    看著女兒離開,愁容又爬上木夫人美麗的麵龐,她還是有些話無法對女兒說出來。


    聞人家能在幹平縣立足,並且成為人們口中的“貴族”,不是沒原因的,最根本的一點就是——聞人家世代從政,家族裏跟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因此他們驕奢跋扈,隻要縣城裏有什麽他們看不過眼的事情,一定想盡辦法打通各路人脈解決掉。


    這種做法為全縣的百姓所不齒,但也沒人能奈何他們,像當年聞人家僅僅派出個嬤嬤就敢公然跑到他人家裏叫囂,木世雄也隻是將嬤嬤趕出木府,卻沒有去聞人家說個公道。


    木夫人緊鎖秀眉,一想到早晨的情景,就忍不住冒火,她多年修養出來的溫和性子,在那時麵臨最艱钜的考驗。


    聞人家派來的媒婆說了什麽?要讓春熙進府給他們少爺當三少女乃女乃!當個妾!


    木夫人攥佳八仙椅的把手,瘦弱的身子一陣陣顫抖。她不能坐視自己愛若性命的女兒被人這麽糟踐,聞人家真是欺人太甚,簡直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也幸虧春熙對聞人玉沒有太多的感情,否則這件事的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隻願這次下聘禮是聞人家少爺一次心血來潮,切莫太過糾纏。


    木春熙在前廳沒有逮到白鏡如,當她回到自己院子時,仍舊沒看到他的影子。


    那個混蛋居然不跟她說一聲就離開了?


    木春熙看見上午支起的畫板,上麵卻是一張未曾染墨的宣紙,她的畫不翼而飛。哼,想也知道是哪個家夥把她的畫偷跑了,她心裏很是得意,拿起筆想再畫一幅牡丹圖,可筆還未落,就覺得有些興趣索然。


    憑什麽那個家夥每天忙到昏天暗地,自己卻要在家裏窮極無聊?她也是讀過書、上過學堂的好嗎?當初還說要幫著爹親打理武場,後來她才知道木家的武場都有專人打理,根本輪不到她。況且武場跟經營商號不同,隻須每年跟其他同行舉辦一屆比武大會,其他時候各收各的學徒進行指導就好。


    怪不得阿爹有那麽多時間陪阿娘四處遊玩,和白叔叔三不五時開商會洽談生意比起來,阿爹真是閑得過分!


    可惡,她現在要做什麽打發時間?


    無聊了一下午,木春熙終於在傍晚,見到了她咒罵了一天的未婚夫婿。


    “嘴上說什麽陪我陪我,結果還不是自己跑掉?你要是再這樣不告而別,小心我真的跟蹤你哦!”木春熙壞脾氣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她真的無法理解為什麽別家女兒能整月整月地閉門不出?真的不怕被憋死嗎?


    白鏡如執起她的手,“知道你不出門憋得難受,咱們現在出去走走,如何?”他心裏明白得緊,春熙之所以沒有大搖大擺地出門閑逛,完全是因為避嫌,畢竟早晨剛鬧了那麽一出鬧劇,她實在不方便再單獨出門,惹人非議。


    就算她向來不顧忌自己的形象,但他現在正是廣交人脈的時候。可不能因為一己任性,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係破壞掉。


    看著一臉別扭相卻乖乖被自己牽著的木春熙,他忍不住微笑。終於看到她也能為他著想了,定情這麽久,他告白過無數次,可他的未婚妻意外地嘴硬呢。


    “熙妹,晚上你想去哪兒?”


    “夜市!”


    果然……有生之年,他是不指望木春熙有更高雅的追求了。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事情會就此步上正軌——再過不到五天,縣裏要參加科考的學子就得進京了,白鏡如接手自家商號十分順利,木春熙也開始學習女紅,甚至將自己親手製成的第一個擰巴到看不出原樣的錦囊,係到了未婚夫婿的腰帶上。


    大街小巷都是販賣文房四寶的吆喝聲,酒家客棧也掛出了狀元酒、狀元餐的牌子,就連算命的老神棍也瞪大無神的眼睛,三不五時地對著來算命的書生猛喝一句:“狀元骨!”


    這天,木老爺正跟白家當家殺棋,自打兒子接手了自家商號以來,白老爺的閑暇時間日漸寬裕。


    “哎呀,白老弟,你看看全縣的人都在準備送兒子進京,你就真的不打算讓鏡如也模一把狀元?”木世雄聽外麵一家賣狀元包子的包子鋪叫喊得響,忍不住問起對麵沉思的親家公。


    白玉峰模著山羊胡,笑道:“倘若那孩子有心,我們攔也攔不住,隻不過他跟我這鑽錢眼的爹一個德行,都對功名敬謝不敏。況且,鏡如若進京趕考,先不說取不取得回名次,等回來發現春熙被別家小子訂跑了,我們可是吃大虧了。”


    木世雄得意起來,“那是,雖然你小子滿口生意經讓人不悅,不過老子還是要說,能娶到我家女兒,那真是你們自家的福氣!”


    白玉峰苦笑,“我原本不過貪圖你家礦山,現在才發現礦山雖是開發了,但我那個兒子也全搭給你家了,唉唉唉。”


    白玉峰越是露出一張苦臉,木世雄就越是得意,兩人的說笑聲讓端茶而來的木夫人忍不住搖頭。這兩個性格作風截然相反的人意外地相處融洽,說起來,木家跟白家這兩個絕不同路的世家能世代交好,也真算得上奇跡了。


    她將托盤交給丫鬟,自己抱著暖爐,坐在回廊的欄杆上,看著對麵屋頂上的積雪。現在是臘月,因著幹平縣地處偏南,倒也不覺得多冷,再過八個月,她的心肝寶貝就要嫁到別人家了,想想日子過得真快,明明昨天的春熙還邁著軟軟的步子,向她走來,怎麽轉眼就要嫁人了呢?


    “晤,鏡如,我們再嚐嚐這家的狀元蒸餃吧?”木春熙兩眼放光,看著蒸籠上熱氣騰騰的蒸餃,十足的饞貓模樣。


    店小二機靈,一見有客上門,連忙招呼:“哎,客官裏麵請!不瞞您說,


    我們店的狀元蒸餃可是有獨家秘方,吃了保準讓您相公高中狀元!”


    白鏡如忍不住搖頭,這一路狀元丸子、狀元米糕、狀元餅、狀元湯的,她還沒吃夠啊?說到底,跟原來的味道完全沒有差別嘛!


    他低頭對木春熙玩笑道:“你吃這麽多『狀元』,難道前麵路口還要買個狀元相公不成?”


    木春熙給他一對白眼,“就會糗我,如果有,我沒準真會買哦!到時候你做大,他當小好了!”


    白鏡如失笑,捏著她的鼻子,“真是敗給你了。”


    兩人要了一屜蒸餃和一小碟米醋,特地選在安靜的角落品嚐。


    就在這時,小店門口來了一輛豪華馬車,一隊侍衛帶著佩刀跑進大堂,不顧店小二的叫喊,直接站在了木春熙桌前。


    白鏡如皺起眉頭,將筷子放下,“各位兄台有何指教?”這來勢洶洶的一夥人看起來可不友善。


    結果沒人回他,倒是那輛馬車上,下來了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白鏡如一眼就認出這是聞人家深居簡出的當家主母,也就是聞人玉的親娘——金華夫人。他直覺這位夫人是衝著木春熙來的,因此手臂一緊,將木春熙攏到身後。


    木春熙自然不認得金華夫人,隻是旁邊帶刀侍衛給人的壓迫感太重,讓她有些膽怯。


    金華夫人目不斜視,直直走到白鏡如麵前。他模模鼻子,站起來躬身道:“晚輩不知金華夫人到來,真是有失迎迓。”


    突然出現攪壞別人吃飯的心情,卻還等著人家先敬禮,這夫人擺的譜還真不是一般大。


    金華夫人冷冷看著白鏡如身後的木春熙,殷紅如血的嘴唇一放,吐出的聲音格外冰冷:“你就是木春熙?”


    木春熙不答,看向一直被漠視的白鏡如。


    白少爺也是修養極好,三番兩次被怱略依舊沒有著惱,隻是笑吟吟道:“金華夫人好眼力,她便是九街木家女兒,亦是白某的未婚妻,閏名春熙。”


    金華夫人終於用眼角斜了白鏡如一下,哼了一聲,“商賈之人,油腔滑調。”之後看到兩人相扣的手,再鄙夷道:“公然調情,不知廉恥。”


    白鏡如挑眉,他不相信這位自訝矜貴的夫人是專門來諷刺辱罵他們的,是以他仍舊微笑抱拳,“多謝夫人教誨,晚輩這就回府,不打擾夫人出行。”說罷,他就拉著木春熙,從旁走過。


    金華夫人不曾見過這麽失禮的年輕人,居然不等她發話,就先行離開?


    “站住!”她這麽一喝,那些帶刀侍衛紛紛抽出佩刀,擋住兩人的去路。


    “夫人還有何指教?”白鏡如懶洋洋地回頭,單臂攬住木春熙肩膀,不讓她被刀光所傷。


    “我今日是來找木氏春熙的,沒你這白姓商人甚事。”


    “巧了,夫人要找的人再過幾個月便是白某的妻子,您出身名門,難道不知什麽是在外從夫嗎?”白鏡如的聲音越發懶散,木春熙隱隱聽出他已對這個無禮的夫人動了薄怒。


    金華夫人氣勢更加逼人,“好,你說你是她未婚夫婿,那你自己問問她,對我兒做了什麽下賤事?”


    白鏡如表情況了下來,金華夫人的兒子便是聞人玉無疑。他不會真的傻到轉頭去問春熙,這些日子他們幾乎形影不離,春熙發生什麽事他比誰都清楚。隻是看金華夫人的樣子,這幾天聞人玉像是出了什麽狀況。


    他感覺木春熙在懷裏有些顫動,溫聲撫慰了幾句,又抬頭對金華夫人說:“夫人,明人不說暗語,您有話不妨直說。”


    木春熙真是氣到爆了!她從不知道聞人玉的娘親會是這麽跋扈的人,居然張口就對素未謀麵的人說“下賤”。她自從胭脂鋪一別後根本沒見過聞人玉,哪裏又會對他做什麽事,真是太可惡了!


    “若木春熙沒用妖術誘惑我兒,為何我兒絕食至今,還揚言不娶她木春熙就不進京赴試?!”


    其實聞人玉一提出要娶木春熙時,金華夫人就不太滿意。九街木家是什麽家世?九代武夫啊,怎配得上他們書香門第、豪門世家?但看兒子心意堅決,她便以恩賜的心態差媒婆去木家說媒,當然內容由娶妻變成納妾。在金華夫人看來,九街木家的身分就是給聞人玉當通房丫鬟,也是合適的。


    可沒想到這木家這麽不領情,居然一口回絕了這門親事,金華夫人隻覺他們不識好歹,便不再理會。奈何兒子知道木春熙拒婚後日漸消沉,連讀書都沒有往日的勁頭,這才引起金華夫人的注意。在聞人家,娶妻納妾、開枝散葉什麽都是小事,考取功名才是重中之重,她見兒子為了兒女私情竟無心讀書,心下對這木家女兒惱怒不已。


    現今聞人玉更是以絕食要求娘親再向木家說親,金華夫人頭一回見到懦弱的兒子有此決心,便想會會木家女兒。一番探查後,才知道木家女兒已有婚約在身,而自己那兒子竟癡心到連人家女兒的名字還模不準就要求親,真讓她覺得顏麵盡失,當下認定是木春熙施展了什麽嫵媚招數,才讓兒子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木春熙大感奇怪,照理說,她跟聞人玉接觸的時日並末太多,看不出他對自己這個朋友有多重視,怎麽就在胭脂鋪見了一麵後,突然對她癡情起來?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究竟。


    能讓金華夫人親自出馬,看樣子聞人玉的狀況真是不容樂觀。白鏡如知道他可以帶著春熙擺月兌這個無禮女人的糾纏,隻是聞人玉到底也曾是春熙的朋友,以她的性子,必然不想見他走上絕境。


    “看樣子,你得好好收拾自己惹下的風流債。”白鏡如對她耳語。


    “去你的,我可什麽都沒做!”木春熙捶他,急急為自己辯白。


    這兩人居然就在她麵前打情罵俏?金華夫人又要開口大罵,卻見白鏡如溫文有禮地道:“畢竟聞人公子與我是同窗,聽聞他身體抱恙,哪有不去探望的道理?還請夫人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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