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旺財等在城門口,一見範雨棠回來,便一臉驚急的迎上前。


    “二少爺,真的出事了,宅子失火了!”


    範雨棠一聽,腦子裏立刻浮現可怕的畫麵,都還來不及三清楚情況,便拔腿狂奔。


    他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嗎?即使他如此隱忍、屈從,還是無法教愛妻逃過劫難嗎?他不該將她帶回洧河縣城,他不該將她留在家裏,他不該……老天爺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奪走他生命中的至親及摯愛嗎?


    他發誓,要是佟柚珍有事,就算要瞎上他一條命,他都要凶手付出代價。


    “二少爺,等等!等等啊!”


    跟範雨棠一起到白溪鎮釆買的夥計跟旺財追在他後麵,聲聲呼叫著他,可他卻像是什麽都聽不見似的往前疾奔。


    他一路奔回他們居住的巷子,看著那空蕩蕩的巷子,他的臉袋有瞬間的空白。


    他隻覺得自己的心快停止跳動了,他的雙腳在發抖,一股寒意從背脊直竄上臉門,冷到他連身子都微微顫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往前走的,因為他仿佛失去所有感覺,隻剰下幾乎要吞噬他的恐懼。


    走到門口,看見那燒爛、被丟在一旁的大門,他一怔。


    這時,正在幫忙整理火場的季魅、李震東、方叔及幾個廚子和夥計都看見他。


    “二少爺,你可回來了!”方叔快步走向他。


    “方叔,這究竟是……袖珍呢?”


    “二少爺,二少女乃女乃在季爺家裏。”


    “是啊,雨棠。”季魅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袖珍沒事,隻是嗆著,如今正在我府裏休息。”


    知道她平安無事,範雨棠高懸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


    “二少爺。”方叔神情嚴肅且謹慎地道:“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聞言,他濃眉一擰。“什麽?!”


    季魁也是一臉憂疑。“沒錯,前後兩扇門都被人從外邊封死,沿著堖淋滿了火油,分明是要人插翅難飛。”


    “雨棠,你看這會不會是……”李震東欲言又止。


    範雨棠知道李震東心裏想的是什麽,他想不隻是李震東,此時每個人心裏猜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個人想致他們於死。


    如今他們安然無事,全身而退,那人絕不會善罷罷休,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他的娘親曾為他枉死,他絕不會讓妻子也步上娘親的後塵。


    他得將袖珍送走,而最好、最安全的地方便是她的娘家,隻是,她一定不肯獨留他一人在此,他到底該怎麽做?


    這時,旺財和夥計才追了過來,兩人氣喘籲籲,好一會兒不能說話。


    “這次多虧了旺財。”季魅笑視著他,“要不是他機替,袖珍恐怕已經葬身火窟。”


    “可不是嗎?”方叔彎身作揖,“老朽真要謝謝你救了我家二少女乃女乃一命。”


    “欸,方叔,千萬別……”旺財急著扶起他,“不是旺財機普,是二少爺他先知先覺。”


    眾人一聽,皆麵露疑惑。


    旺財解釋道:“二少爺出城前交付我夜裏過來守著,絕不能讓任何人在我這思皮子底下做出什麽傷害二少女乃女乃的事。”說著,他抓抓頭,一臉歉疚自責,“其實我差點誤了事,昨兒個我娘咳得厲害,所以我過來得晚,我到的時候,火己經燒起來了,也沒遠到那縱火之人,唉……二少爺,你交辦的事,我沒做好,直是一”


    “旺財。”範雨棠打斷了他,“我很感激你,要不是你,恐怕袖珍跟小翠都難逃出生天。”


    方叔也拍拍旺財的肩。“多虧你了。”


    “對了,雨棠,你為何讓旺財過來守著,難道你早已察覺到了什麽?”李震東間。


    “小心駛得萬年船。”範雨棠回道,“那躲在暗處的鬼魅何時要伸出麽爪,豈能預料?”


    “二少爺說的一點都沒錯。”方叔點頭稱是。


    “若真如此,那麽你跟袖珍豈不危險?”李震東滿臉憂心。


    範雨棠沉默不語,若有所思。他不怕危險,因為他一直以來都在跟範許氏這樣的人打交道,他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對她有相當的了解,她要傷他並不容易,難道這回她的目標不是他,而是柚珍?


    想著,他不覺一陣心驚。


    範許氏心狠手辣,不知憐憫為何物,為了除掉他,就算傷及無辜,她也毫無罪惡感。或許正是因為她知道此時此刻對他來說最珍貴重要的便是袖珍,因此想要對柚珍下手?


    打匍敵人,不需要傷害敵人本身,而是摧毀他最珍視的人事物。


    忖著,他越發感到悝悔,也許他當時不該娶她的,他既深愛著她,又何忍讓她遭受這一切?


    他得讓她走,她不走,他便是教她恨他,也要逼她走。“二少爺,你在想什麽?”方叔疑惑的看著他。


    “是呀,雨棠,我看你還是趕緊到我府裏看看柚珍吧,她一定嚇壞了。”季魅說。


    “二少爺,這兒由我們來收拾,你快去季爺家吧。”旺財也催促著。


    範雨棠已打定主意。既然如此,計劃就要由現在開始執行。


    “她沒事就好,我跟你們一起收拾吧。”他神情淡滇,轉身走向他銀佟袖珍的臥房。


    眾人見狀,都露出困惑茫然的表情。明明方才他還一副焦急模樣,怎麽突然態度就變得這般冷淡、無所謂?隻是誰也沒敢多問一句。


    稍晚,家裏收拾妥當後,範雨棠才前往季魅府中。


    薑珛貞聽說範雨棠老早就回來了,卻不明白他為何直至晚上才來接她。就算知道她平安無事,他應該也會迫不及待的親眼確認她的安好吧?他確實是個冷靜淡定的人,但冷靜到仿佛無動於衷來免也太說不過去了,她不是耍任性,也不是愛撒嬌,隻是覺得他這異常冷靜的態度及反應,讓她不免有點傷心。


    回家的路上,範雨棠沉默的走在前頭,不牽她的手,也沒回頭看她一眼。


    剛才在季府中,他平靜得近乎冷滇,那時或許還可以解釋為他個性矜持拘謹,不想在長輩麵前和她有過度親密的接觸,可現在就隻有跟在後頭的小翠,他怎麽還是對她毫不理會?


    是不是他去白溪鎮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才導致他突然改變這麽大?


    這一晚,他們一起躲在床上,可他卻側轉身子背對著她,不似往常讓她枕在他溫暖強勁的營膀上,也不讓她貼靠著他寬闊的胸膛。


    薑珛貞一夜難眠,不知道是因為他的異常冷淡,還是那還飄散在空氣之中的焦味……


    翌日,她悄悄跑到茶樓,找了隨他一起前往白溪鎮的夥計,並詢問他此去白溪鎮是否發生了什麽不尋常的事。


    “一切都好呀,二少女乃女乃,我們買到了又好又便宣的香料,而且那老板還保證貨源充足。”夥計疑惑的看著她,“怎麽了嗎?”


    “沒事,隻是……”她蹙眉一笑,“總覺得二少爺回來後有點不對勁。”


    夥計爽朗一笑。“二少爺大概是嚇壞了吧。”薑珛貞有些怔愣。“嚇壞?”


    “是啊,二少爺一聽到家裏失火,急得臉色都音了。”他笑視著她,“我看他一定是擔心二少女乃女乃的安危,至今還沒回神。”


    若依照夥計的說法,範雨棠是擔心她的,而且是十分擔心,既然如此,為何他表現得如此冷淡,像是她是死是活都與他無關?


    “話說回來,二少爺真是料事如神。”夥計接著又道:“要不是他出城前叮囑旺財去守著,旺財也無法及時將二少女乃女乃及小翠姑娘救出來。”


    “咦?”這事,她毫不知情。


    範雨棠如何料得到會有人想要趁他不在時下手?難道……她還來不及細思,就聽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柚珍?”見她轉過身來,他淡淡的三道:“你在這兒做什麽?不是讓你別到茶樓來嗎?”夥計見他來了,也不好打攪他們,微微點了個頭便立刻走開。


    薑珛貞走向他。“我隻是來……”“快回家去。”範雨棠的神情跟語氣都顯得淡滇,其至還隱隱透著一絲不悅。


    她困惑的看著他。“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雖然他麵無表情,內心卻是翻波塍浪,難以平靜。他能理解她為何感到如此的迷惘及旁徨,因為他的反應實在太不尋常了,她應該會覺得此時的他根本變了個人吧?


    可他必須這麽對她,他得讓她、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他的冷淡,感覺到她在他心裏不那麽重要。隻有將她狠狠推開,他才能確保她安全無虞。


    “我們說好了,不是嗎?茶樓的事,你不必管了。”


    “我不是來管茶樓的事,而是……”薑珛貞明知他如此反常絕對有其道理及原因,她還是不免感到挫折及沮喪,她直視著他的雙眼,想從中看出些什麽,並有點激動地道:“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還是我說錯了什麽話?要不然你為什麽待我這麽冷淡,這一點都不像你……”


    “我忙著茶樓的事,分身乏術,你知道的。”


    “家裏被人縱火,我跟小翠差點兒葬身火海,你怎麽可能表現得這麽淡滇、這麽無關緊要?你一一”“別在這兒無理取擺。”範雨棠冷冷的打斷她。


    薑珛貞無法置信地的瞪大眼睛。她沒聽錯吧,他居然說她無理取闡?!


    看見她那震驚、受傷的表情及眼神,範雨棠心頭一揪,疼得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他從不想傷害她,可為了保護她不被任何人傷害,他得當那個唯一傷害她的壞人,他還需要一些時間,在這之前,她氣他、恨他、咒他,他都甘願承受。


    “快回家去吧,有什麽話,等我回去再說。”說完,範雨棠轉身便要走開。


    薑珛貞一個箭步上前拉住了他。“雨棠。”


    他回過頭,迎上的是她因為激動而泛著淚光的黑眸,可他逼自己把心一橫,拉開她的手。


    “快回家去。”


    說罷,他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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