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雲翎狂鷹


    夜空中,如臉盤般大的滿月,在雲海間縹緲———


    段融坐在味味的老舊牛車上,抬頭望著升起來的月亮,目色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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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車走得很慢,這會兒他們都心頭沉重,疲憊異常,這般慢慢走著,剛好可以讓他們休息休息。


    官道旁的一處密林內,三道身影藏匿在黑暗中樹影裏,看著月華如水的官道上,那三輛緩慢行駛著的牛車,但他們的目光都逐漸聚集在了跟在牛車旁,慢慢走著的阿墨身上·—


    黨海紅道:「青川小姐,就是那個傢夥殺了餘烈庭,就一招!」


    葛青川沉默不語。能殺了梵寒舟的人,一招滅了餘烈庭,她一點也不奇怪。


    葛青川扭頭看著身後的黨海紅和蕭南。


    她帶了一批人出來,活著的,竟就剩下眼前的兩人了。


    葛青川道:「你倆先回各自的分舵吧。蟄伏一段時間,不要生事。」


    葛青川說著,扭頭看定蕭南,道:「蕭南!餘烈庭陣亡了,九重分舵那邊,


    你暫任舵主。」


    蕭南心頭一喜,作為分舵舵主,不僅能了解更多教中的秘辛,而且功法上也會有傾斜,但他依舊壓下心頭的歡喜,故作哀嘆道:「餘舵主死得太慘了!他日有機會,我一定為他複仇!」


    葛青川知道蕭南說的是場麵話,根本沒接他的話茬兒,道:「你們去吧。」


    兩人抱拳告退,身形消失在密林中黑暗裏了。


    葛青川見二人離去,她扭頭看了一眼,官道上的牛車,也轉身施展身形,在密林內縱躍而去,她行進的方向,竟然也是賢古縣的方向。


    葛青川在密林的黑暗中穿梭著,不覺間,兩行清淚已經從臉頰上滑落這場針對宗門欽使和新晉記名弟子的伏擊,從計劃、準備到最後的調度、實施,她籌劃了數月之久,而且調動了淵陽堂口的大批精銳,為的就是一擊而中。


    但沒想到,最後的結果,卻是如此一敗塗地!


    雖然殺了三個記名弟子,但是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大到了她根本無法承受。


    不僅她無法承受,她父親葛清雷,恐怕也無法承受。


    這場大敗,恐怕她父親,淵陽堂主的地位會不保。想到此處,葛青川就禁不住地自責。


    官道上,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車上,段融和西門坎坎擠在一塊。而蕭玉、沈覓芷也擠成一團,就隻有呂青竹孤零零地坐在車尾那裏。


    牛車每一次晃動,呂青竹都被顛簸的難受,她雖然很是困頓,卻一直無法睡下。


    阿墨看到呂青竹被牛車搖晃得,起了眉頭,頓時便有些心疼,道:「小姐,阿墨背你吧。」


    呂青竹抬起套拉著的睡眼,笑了一下。


    這時,阿墨已經往牛車牛尾處一蹲,呂青竹輕輕一躍,兩手便樓住了阿墨的脖子。


    阿墨背著呂青竹穩穩地走在牛車旁邊。


    呂青竹將頭靠著阿墨的肩處,道:「阿墨,你上次背我是啥時候?」


    阿墨道:「我忘了,小姐。已經好多年了吧——」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少時出去遊玩,呂青竹玩累了不想走路,就讓阿墨背著她。後來,兩人日漸長大,呂青竹就再沒讓阿墨背過她了。


    呂青竹原本坐在牛車車尾處,被蜷縮在一起的蕭玉和沈覓芷擋住了身形,段融便沒往那邊看,現在阿墨背著她走在旁邊,段融的目光立馬就看了過去。


    蕭玉和沈覓芷,依偎在一起。蕭玉瞬間就覺察到了段融的目光。女孩子對於這種變化,總是很敏感。


    蕭玉的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呂青竹趴在阿墨的肩頭,喃喃道:「阿墨,我想回家了。」


    阿墨道:「小姐,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呂青竹將臉在阿墨的肩頭,蹭了蹭,道:「阿墨,我們這次回家,就呆在山裏麵。不出來了,好不好?


    阿墨道:「小姐,你要呆在山裏麵,阿墨就陪你呆在山裏麵。你要出來,阿墨就陪你出來。


    呂青竹趴在阿墨的肩頭,眼角有些濕潤。


    「阿墨·」


    呂青竹剛想說什麽,他們頭頂之上的高空,忽然傳來一聲清越遼遠的鷹喉。


    那聲音,如同能穿透夜幕天穹一般!


    眾人心頭大驚,都抬頭望去,隻見月影下,一個巨大的黑影,穿越雲海而來!


    一息間,那黑影兩翅,如垂天之雲,呼扇而至!


    黑影蓋頂,狂風肆掠而過!


    那巨大的黑影,已經落在了牛車前,三四丈遠的地方,掀起大片塵土。


    黑鷹收攏翅膀,身體還是如山般,幾乎占了半個官道,在月光照耀下,人頭大小的巨大鷹眼如寶石一般,閃著黑耀。


    朱群香駕著第一輛牛車走在最前麵,他看著那巨大的黑影,滿臉驚駭,下巴都快驚掉了下來。


    「這——.雲翎狂鷹?!


    雲翎狂鷹,乃是宗門的戰略級資源。


    這種鷹隼,極難培育,養不易,整個太一門,也隻有七頭而已。


    成年的雲翎狂鷹,可一次攜帶數十名高手,千裏奔襲,足以扭轉戰局!


    朱群香,既是世家子弟,也是宗門的外門弟子,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雲翎狂鷹。


    朱群香還未從驚中,回過神來,隻見那如山的黑影之上,便跳下了兩個人影來。


    那兩人身形一縱,便如鬼魅般,站在了朱群香的不遠處。


    朱群香立馬跳下牛車,跪拜道:「末學參見大人!」


    呂鍾棠瞄了朱群香一眼,壓根沒搭理他,隻看向不遠處的阿墨那裏,隱含怒氣,道:「青竹,你還不過來?」


    呂青竹和阿墨,在聽到鷹喉聲時,就知道是誰來了。


    兩人走到了前麵。


    呂青竹低著頭,聲音細弱地叫道:「父親。」


    阿墨站在一旁,略蹲一禮,恭敬道:「老爺。」


    段融坐在最後麵的那輛牛車上,聽到呂青竹叫父親,心頭頓時一跳,便凝目向那人看去。


    隻見最前麵的兩個人影,一人是一個身材瘦長,穿著青衣道袍的中年人,而另一個則是個氣質儒雅的少年。


    呂青竹的父親,就是那中年人。段融不由地多看了幾眼。


    就在這時,呂鍾棠的目光,忽然看向朱群香身後的那輛牛車,隻見在月光浮動之下,那牛車上堆放著屍體,那些屍體上密集的血絲蠕動漂浮著呂鍾棠目色一跳,看向朱群香,問道:「這些穢血妖人的屍體,是怎麽回事?」


    朱群香此時猶自跪拜在那裏,不敢起身,答道:「啟稟大人,末學們護送這些新晉的記名弟子,在這山野間,遭遇到了穢血教妖人的伏擊——.」」


    呂鍾棠聽看朱群香的話,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團,此時借看月光,他也看到了阿墨的身上,竟滿是血汙呂鍾棠頓時大怒,瞪向呂青竹,便罵道:「呂青竹!你真是越來膽大!我給你安排好了,讓你去神雲府監察。誰給你的膽子,自作主張,給人調換了,跑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來的!」


    呂鍾棠是這兩天,才得到消息,知道呂青竹並未在神雲府監察,而是給人調換,跑了千裏之外的淵陽府來了。


    他隻有這麽一個獨女,當做心尖肉一般。呂青竹雖然成就了真氣境第二重,


    而且還有阿墨隨身保護,但江湖何其險惡,更何況她跑到這千裏之外。


    而這裏麵,最危險的就是穢血教,偏偏就真給遇上了。


    呂鍾棠看看阿墨那滿身的血汙,心頭就一陣陣後怕。萬一青竹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他可怎麽跟老祖交代啊?


    呂青竹緊抿著嘴,神色倔強,道:「父親不必罵了,我以後都不會出來了!」


    「你...」


    呂鍾棠見呂青竹那副要跟他置氣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時,站在呂鍾棠身旁不遠處的那個儒雅少年,道:「師傅不必過於氣惱。


    師妹她年紀尚小,貪玩一些,也是人之常情。而且,畢竟沒出事,遭遇了穢血教的伏擊,也算一次曆練,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這說話的少年,叫做裴度,是呂鍾棠的弟子,天賦頗佳,甚受呂鍾棠的器重。


    裴度一說話,呂鍾棠的神色果然稍緩,他看著呂青竹,道:「走,跟我回山!」


    呂鍾棠說著,便轉身向那收攏翅膀站在那裏的雲翎狂鷹走去。


    呂青竹默默地跟了上去。


    呂鍾棠、呂青竹、阿墨三人,走到了雲翎狂鷹跟前,身形一縱,就跳在了鷹背上。


    雲翎狂鷹如雲大翅,陡然張開,緩緩撲扇此鷹落地時,就掀起一片塵土,此時起飛,翅力更猛,大風如刀般刮過眾人的臉龐,段融的臉被颳得生疼,但依然強睜這眼睛,死盯著那雲翎狂鷹的身形,


    因為他知道,呂青竹就在那大鷹的身上。


    雲翎狂鷹大翅撲扇,塵土飛揚中,從眾人頭頂起飛,黑影一閃,便陡然升空段融盯著那月光下的巨大黑影,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蒼茫的雲海之間段融看著那黑鷹消失的地方,久久失神。


    蕭玉嗔道:「早沒影了!還看呢?」


    段融深重地嘆了口氣,呂青竹方才走時,看都沒看他一眼,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段融頹然地坐在了牛車上,兩眼無神地盯著路旁黑暗的密林。


    呂鍾棠、呂青竹、阿墨已經離去,但跟著呂鍾棠一起來的裴度卻還站在朱群香的前麵,裴度笑著,將跪地的朱群香扶了起來,道:「這位同門,你怎麽稱呼?」


    朱群香道:「末學朱群香。」


    裴度笑道:「朱師弟,呂師妹她不能繼續擔任宗門欽使的職責。接下來,她宗門欽使的職責,就由我來替她履行。這是我的宗門雲,請師弟查閱。」


    裴度說著,將自己的宗門雲遞了過去。


    其實,能乘雲翎狂鷹而來,就已經說明了對方的身份,哪裏還需要查閱什麽宗門雲。不過,對方已經遞了過來,朱群香還是恭敬地接了過來,打開一看,


    麵色頓時一變。


    這裴度竟然是內門弟子!


    內門弟子身份何其尊貴!


    內門弟子已經算是宗門權力核心的嫡係。


    就算是世俗世界的地位最高者,神雲府的府主,也不過是外門弟子。


    按禮製,他見了內門弟子,也是要行跪拜禮的!


    內門,是宗門和世俗世界間的一條鴻溝!


    因為內門弟子,除非宗門有令,一般是不會摻和世俗事務的。


    更何況,還是這種護送記名弟子的繁雜務呢?


    朱群香合上雲,雙手捧著遞還給裴度,恭敬道:「我等唯師兄,馬首是瞻!」


    裴度接了雲,道:「不用,我就隨行。你們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我不會幹涉的!」


    裴度說著,便坐到了那輛牛車的車頭旁,然後拍了拍旁邊的車板,道:「朱師弟,你剛才不是在趕車嗎?繼續吧——」」


    朱群香看著裴度謙和的笑臉,抽了下鼻子,領會了此人的意思。他根本不想操心,隻是替呂青竹把這件護送記名弟子的事,名義上做完而已。


    朱群香坐在了裴度身旁,一鞭子抽在了老黃牛的身上,老舊的牛車便味味,繼續沿官道,向前走去段融坐在最後那輛牛車上,腦中不時閃過,呂青竹在破廟內,用劍指著他的樣子。


    「今日之後,再見之日,就是我殺你之日!」


    這聲音,一遍遍在他腦中回響。


    許久後,段融看著頭頂蒼茫的雲海和月色,喃喃道:「青竹,山水有相逢,


    我們有緣再見!」


    「那時,你若還要殺我,我便給你殺了又如何?!」


    雲海之上,天風狂飆!


    呂青竹和阿墨抓住雲翎狂鷹的翎羽,坐在鷹背上。


    呂青竹扭過頭,向身後地下望去,隻見雲層縹緲,隻看到下麵一片漆黑,不覺間,呂青竹已經流下了兩行清淚。


    「段融,但願此生永不再見!」


    不知為何,呂青竹的心間,忽然就充盈著一股淒楚。


    她自己都不知,這情到底是由何而起?


    賢古縣城的東城門外,此時竟是鑼鼓喧天,嗩吶齊鳴著昨天夜幕之時,縣署就接到了公文,是說新任的賢古縣令,翌日清晨就將到達賢古縣。


    秦書辦連夜就通知了衙門裏的同事,還有縣裏的鄉紳富戶。


    大清早的,眾人就聚集在這城門外,迎候新縣令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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