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之卿隻掃了一眼那幾個字,下一瞬間就快速把那紙張揉成團攥在手心,眼睛看著白秀蘭,慎重起來。


    “為何會這麽想?”


    “你不想?”


    白秀蘭也嚴肅下來,她看著白之卿的眼睛:“大哥,你有才能,隻是少了機遇罷了。強者才有權利談及天下太平,依你之見呢?”


    白之卿沉默了很長時間:“秀蘭,保護好自己。”


    “過幾日來接我,我要回白家小住,督軍娶姨娘,我要耍性子。”


    白秀蘭笑眯眯說道:“大哥可記得了。”


    她這傷心沒一點真心實意在,白之卿揚了眉毛。


    “督軍待你到底是好不好?”


    白秀蘭想想,沒短她吃穿,應當是不錯:“挺好。”頓了下,“大哥,你最近去葉家走動嗎?”


    白之卿點了點頭,眸中有什麽一閃而逝。


    “葉家如今局麵並不多好。”


    白秀蘭移開視線,望著窗外亮光:“那就好。”


    如今能用的也隻有白之卿了,這麽一想,顧釗和白秀蘭還真是同一種人。


    ----------


    顧老夫人是下午來的醫院,她看著白秀蘭的目光沉了下去。


    “如何傷成這樣?”


    白秀蘭回望她,表情有些難過。


    “娘不知道嗎?”


    如今誰都是在裝,顧老夫人不能讓兒子院中的人起了矛盾,白秀蘭不能讓顧老太太占了上風,這事若是順應了,以後還有更多難堪的事等著她。


    顧老太太果然移開了視線,麵有難色:“秀蘭,這話原不該我說,身為女人,我知你心中想法。”她頓了頓,歎口氣。“心中嫉妒,新婚丈夫轉眼去娶姨娘,若不嫉妒才出奇呢!古語訓,女不該妒,可這是人之常情,若沒有任何情緒,那是木頭人,這個娘不怪你。”


    白秀蘭抿了抿唇,不再言語。


    “可督軍畢竟是位高權重,一方諸侯,外人巴結送來妾室他若不收必會落人口舌。秀蘭,這件事你應該開明些,不管他抬進來多少姨娘,這大奶奶的身份永遠是你。”歎口氣,“若為賭折舊期,你弄傷自己,娘這心裏十分難過,也生氣。”


    白秀蘭猛的抬起頭,看著顧太太的眸中帶著難以置信:“娘以為這傷是我自個摔出來?”


    顧老太太是過來人,她以為白秀蘭的身手,絕不會被那個妾所傷。


    白秀蘭笑了一聲,視線飄忽:“我真是寒心,若娘真如此以為,讓督軍和我離婚吧,如今婚姻法自由。”


    話沒說話,顧老太太立刻打斷了她的話。


    “說的什麽胡話?”


    白秀蘭表情冷下來,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


    “娘以為斷了一根肋骨是什麽小磕小碰?還是覺得秀蘭有三頭六臂?不會死傷!”


    顧夫人看她如此,心中又起一層疑惑,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她有些不高興,白秀蘭不給她留情麵,就這麽鬧騰。


    “自從嫁給督軍,我盡心盡力,我自認對得起顧家,我以為娘會拿我當自家人。”白秀蘭笑了一聲,帶著自嘲。“原是我想多了,娘,若是督軍不願落下忘恩負義之名,這名聲我承下了,改日登報離婚,外人也隻會說我不賢,絕怪不了督軍頭上。”


    她話說的堅決,臉上表情漸漸冷了下來。


    “顧家高門大戶,白秀蘭原本就是高攀。”


    顧太太眼眸一動,眉頭微蹙。


    “你這孩子氣性怎麽這麽大?平時看著不吭一聲,溫溫順順。娘也沒說什麽,你置什麽氣?可別再鬧了,回去和督軍好好過日子,說什麽離婚!離婚兩個字輕易出口也不好收回。”


    顧太太說著就想伸手拉她,卻被白秀蘭偏頭躲開,她目光冷凝:“督軍三妻四妾,娘會說,那個英雄不是左擁右抱?自古美人愛英雄,人之常理。我忍著委屈,寬宏大量,可得到了什麽?”


    白秀蘭此時不和顧家算賬,還待何時?


    “娘可知,段小姐身懷絕技?別說段小姐還沒成為姨娘,就是成了姨娘也打不得正妻。”白秀蘭抬手撫在胸口,抿了抿唇,深呼吸才開口說道:“娘可知,人心都是肉長的。”


    姨娘打了正妻,這還了得!


    顧太太表情一凜。


    “我隻聽下人講的混亂,這件事到底如何我還是雲裏霧裏,秀蘭啊,若是娘那句說錯了,你可別放在心上。”白秀蘭顯露出來能力後,顧太太心裏也琢磨過,當年批命先生給了個生辰八字,這白秀蘭和顧釗八字極合。


    別的女人易折,是因為生命脆弱,而白秀蘭卻不是軟弱之人,應當能過的長久。


    說不定,這個女人能擋了顧釗的災。顧家的媳婦,哪有離婚的道理,隻要進了顧家的門,除非死了才能抬出去。


    “顧家沒有離婚一說,甭管別人如何新式,顧家守舊,這件事以後可不許再提。”


    白秀蘭不說話,她垂著頭,情緒低落。


    “放心,秀蘭,你受了委屈就告訴娘,娘替你討回來。”


    白秀蘭沒結婚過,自然不知道如何和婆婆相處。


    以前她放低姿態做人,以為能息事寧人,現在看來,不如做個瀟灑的毒婦,賢妻原本就和她無緣。顧釗敢算計她,白秀蘭就算計回來。


    那段小姐不是要試探她嗎?很好,給她機會!


    顧夫人來敲打白秀蘭未成,回去一腔怒火,直接發泄到段曉玉身上。


    “顧家可容不下沒規矩的人,沒正名的姨娘都敢打上大奶奶了。”她啪的一巴掌打在茶幾上,怒氣衝衝:“反了天了!”


    白秀蘭暫時可是不會回官邸,顧督軍宅院裏那些事轉眼就傳了出來。幾天時間,徽州人人都知道了,原來這厲害的姨娘姓段。再下接顧釗突然被襲擊,這其中關係就耐人尋味了。


    段曉玉被關在官邸,一時半會也出不來,她那些消息自然也無法送出。心裏更狠白秀蘭,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以為習武之人總是光明磊落。


    兩人交手,就算是試探不出內幕,白秀蘭也不敢對她多做什麽。她是段司令之女,白秀蘭不過是小小商戶之女,且看起來性格軟和,也是好相與的人。


    段曉玉錯了,白秀蘭這一招真是太損了。段曉玉被關在官邸,外麵都傳她蓄意謀殺督軍太太,她是忿忿不平,心中對白秀蘭的恨意更濃。


    其實,她應該恨顧釗。


    上一次白秀蘭出院,顧家冷冷清清,根本不把她當回事。


    這一次,白秀蘭倒是不著急,一直在醫院裏住著,閑來無事就看書聽曲兒,也是悠然自在。


    北平那邊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風平浪靜根本看不出端倪,這也是好事,證明計劃如常進行,並沒有出意外。白秀蘭在醫院住了三日,顧夫人親自接白秀蘭。徽州如今沒了顧釗壓陣,白秀蘭再逃避,就怕下麵有人出意外,白秀蘭也正想借此機會介入顧釗勢力,建立威信。


    現在看來,顧釗是想用她,白秀蘭就順勢為之。


    白秀蘭和顧夫人剛剛進官邸,就見家中管家匆匆忙忙的往外跑,幾乎要撞到旁人,才慌裏慌張的立住。看到是顧太太一行人,連忙作揖。


    “太太,大奶奶。”


    “這麽急著是去那裏?”


    那管家麵色凝重:“三少爺不見了。”


    顧太太一愣,表情變了,聲音嚴厲起來:“不是讓人看著嗎?怎麽會不見了?”


    顧恒不見了?


    白秀蘭眉頭上揚,這個顧老三真是能鬧騰!


    “不見的還有段小姐。”


    管家補充了一句。


    段曉玉如今身份特殊,顧釗又沒有個明文規定要如何對她,故而在官邸,段曉玉這件事上就比較尷尬了。顧釗急匆匆的北上,這事做得隱秘,整個顧家除了白秀蘭都以為他隻是待在軍營。


    這個時候北上,堪比虎穴取食。


    沒人會以為,顧釗能那麽不怕死的玩釜底抽薪!


    段曉玉也不見了?


    白秀蘭這回是變了臉色,段曉玉那個人驕傲自持。衝動且無大腦,大約是年紀尚幼的關係,不然也不能輕而易舉的被白秀蘭坑了。


    “如何會消失?官邸戒備森嚴,能丟個大活人!”


    顧太太開口,臉色難看,她揮袖直直往正廳裏走。


    “什麽時候丟的?幾時幾分發現不見?差院中人都來客廳。”


    如果單單是顧恒不見,顧太太還未必會這麽著急,可現在牽扯到段曉玉。段曉玉在督軍府受了折煞,心裏肯定是恨不得殺了所有的人來泄憤。


    “昨晚三少爺喝多了點,耍了酒瘋,都以為他今早遲遲不起是昨晚緣故。後來接近中午,丫鬟不放心,上去看,發現門被反鎖著。找人撞開了門,裏麵什麽都沒有,少爺憑空不見了。再去後麵關押段小姐的院子,侍衛都被一刀隔斷脖子,裏麵的段小姐是沒了蹤影。”


    這一番話簡直就是為老太太心裏添堵。


    “老爺呢?”


    “正在審問院中下人。”


    “三弟是成年人,不會那麽容易被綁走!”白秀蘭表情也嚴肅下來,她跟在顧夫人身後,突然住了腳步,轉身過去高聲叫了副官。“命令下去,封城搜索三少爺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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