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年二月,奉軍白司令和陝西段家正式翻臉。


    這仗轟轟烈烈打了將近一個月,奉軍主動退兵求和,段司令稱王指日可待。北平傳來消息,總統意外身亡,陝南駐軍造反短短時間占了大半地盤。


    徽州臨近的南京竟然出兵討伐,段司令處於四麵夾擊的局麵,退無路可退,進又寸步難行。與此同時,徽州張誠突然內訌,扛起軍旗迎接南京部隊。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到了三月。漫山桃花開的燦爛,粉紅瑩然。


    白秀蘭自收到顧釗來信已經月餘,她閑坐顧宅後院手持厚厚書籍,看的入神。一陣風飄過,花瓣紛紛,散落在書本上。她皺了下眉頭,抬手拂落。


    當初回臨城的時候,她想過就此走了,遠走高飛,離開這紛爭之地。


    可顧釗的一封信,不得不留下。他,著實可惡,白秀蘭也確實低估了他的可惡程度。


    遠遠聽到腳步聲匆忙,她收回思緒。既然留下,得重新為未來打算了。


    放下書本,那人正好就走到了院子裏,他穿著西裝襯衫,整齊的軍禮。


    “夫人。”


    白秀蘭回頭看過去,王烈好了後就跟到了臨城。如今倒是聽話了很多,用起來也放心。


    “怎麽了?”


    王烈這才看向夫人,眸光漆黑明亮。


    “督軍回來了。”


    白秀蘭眉毛微蹙,可很快就恢複以往風平浪靜模樣。


    “哦?到家了嗎?”


    “剛剛進門。”


    白秀蘭略驚訝,她隻知道顧釗要回來,可沒想到會這麽快。


    徽州如今未平,他為何匆匆回到臨城?


    難不成,又出意外?


    白秀蘭眼眸微轉,站起來朝外麵走。


    “這般急,去前廳。”


    顧釗這次回來帶兵不多,他一身戎裝,表情沉靜的跪在祠堂,重重磕了幾個頭,才站起來上香。


    白秀蘭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這個人。


    一段時間沒見,他瘦了,背依舊挺得筆直,整個人像是出鞘的古劍,沉寂古樸。


    好似感受到白秀蘭的目光,顧釗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他目光漆黑深邃,像是看透人心。


    沉默,彌漫在兩人之間。


    他身材高大,胸前獎章湛湛生輝。皮帶係在腰間,更襯得腰窄腿長,黑色靴子踏在地上。沉靜目光看著白秀蘭半響,濃眉微動,開口:“過來。”


    他的聲線偏低。


    白秀蘭靜靜看著他一會兒,跨過門檻走到他麵前。


    這一段的路程,顧釗一直看著她,那目光深邃而犀利。


    “督軍,你回來了。”


    白秀蘭直視他的眼睛,臉上並未有笑意,話卻十分柔軟。


    顧釗伸手長臂一攬,把白秀蘭抱進懷裏。他手臂有力,勒的白秀蘭生疼,胸章也硌的她難受,剛要掙開,隻聽顧釗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夫人。”


    他說:“別動。”


    顧釗抱著白秀蘭,他身材高大,白秀蘭纖細瘦弱,整個人都被揉進了懷裏。


    這姿勢令她不太舒服,可也沒說什麽,到底是忍下來沒動。


    他沉沉的呼吸聲就在耳邊,白秀蘭想,現在的顧釗心情一定很差,他很少在外人麵前露出情緒,特別是這種類似於悲傷壓抑的痛苦。


    抱著白秀蘭許久,顧釗閉了閉眼把所有的情緒都收斂,才鬆開白秀蘭,他麵對著祠堂上方無數的牌位,表情沉靜:“爹是怎麽去的?”


    其中曲折,顧釗肯定是知道一二,可他要問,白秀蘭自然一一道來。


    聽完,顧釗又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站在這香火繚繞的祠堂,周身散發著冷森之氣,白秀蘭在旁邊看著他,覺得這個人活的也挺不容易。


    他如今肯定是很想殺了所有嫌疑人,可是葉家如今是動不得。白秀蘭若是殺了葉柏,他能說自己夫人不懂事,這件事隨便搪塞過去,兩邊都有交代。可白秀蘭這次卻隻是把葉柏抓起來,她並沒有給顧釗當棋子的自覺,故而,這件事就棘手的很。


    根本禍源的顧恒是親弟弟,他更沒辦法了。


    這些事啊,白秀蘭想想都覺得頭疼。


    顧釗站著,他黑眸微微眯著,遮掩了其中凜冽殺氣。片刻後,他步伐剛硬的轉身,大步凜然的走向前去,走到一半,頓住腳步,轉身。


    “夫人,這件事我會解決,你不必擔憂。”


    說完,也並不動,黑眸直直看著白秀蘭。


    那意思十分明顯,他在等自己過去,白秀蘭隻好往前走了兩步。


    “嗯。”


    她點頭。“我知道。”


    顧釗忽的伸手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前麵走,步伐沉穩。


    “聽說娘病了?”


    自老爺子死後,顧老太太的身體是徹底跨了,她沉默寡言,和以往的精明模樣判若兩人。


    大多時間獨坐,白秀蘭知道她恐怕是活不久了,她想念顧老爺。


    顧釗的手很大,手心有著堅硬繭子,裹著她的手,溫熱的觸覺。


    白秀蘭默了一會兒,不知該如何說起老太太的狀況。


    “怎麽?”


    顧釗半天沒聽到她聲音,微微偏頭看她。


    白秀蘭身高隻到顧釗的下巴處,黑亮厚實的秀發就在眼前,下巴尖瘦,濃密睫毛微微發顫,顧釗黑眸幽深。


    “不好——麽?”


    白秀蘭點了點頭,她白皙小臉揚起,漆黑眸子看著顧釗,抿了抿唇,點頭。


    “嗯。”


    顧釗濃眉緊皺,表情稍稍有些難看,步子也快了起來:“怎麽回事?”


    “爹去了,娘心裏難過可誰也不說。”白秀蘭頓了頓。“近些日又染上風寒……”


    情況不容樂觀,她有心病,無法釋懷,又無處發泄。


    那個年代,風寒足以要人命,何況顧老太太這種積鬱成病,更是難治。


    “請醫生了嗎?”


    “請了。”


    白秀蘭回答:“可還是不大好。”


    顧釗黑眸陰晴不定,他握著白秀蘭的手越加緊。


    如今,他沒什麽能握住。


    他濃眉擰成一團。


    顧釗知道母親生病,他千裏迢迢回來,丟開徽州事務,也是因為母親生病嚴重。他回來,娘沒有迎接,隻會有一個可能,就是病的很嚴重無法起身。


    可見到人,到底還是讓顧釗心裏狠狠疼了一下。


    推開門,就聞到濃鬱的藥味。昏暗陰沉的房間,冷色調的床幃,母親躺在病床上,旁邊有丫鬟伺候著。她眼睛未睜,麵色蠟黃,原本豐腴臉頰如今瘦的隻剩一把骨頭。


    白秀蘭和顧釗一處,她能清楚感受到這個男人的情緒變化。


    他很難過。


    他們在病房裏待了很長時間,老太太始終沒醒,她隻是沉沉的睡著。


    顧釗心裏不好受,站在屋子中間的身體僵硬,臉色冷厲難看。伺候老太太的婆子看這情景,也不敢說什麽,隻小聲和白秀蘭說。


    “少奶奶勸勸督軍,他如今這心裏不好受。”


    白秀蘭心裏歎一口氣,顧釗寫信威脅她的事,還沒算賬呢,要不然她現在還能困在這深宅大院?寬慰話她自然是說不出來。


    “督軍,你一路奔波,先回去歇著,等娘醒了我去叫你。”


    顧釗回頭,那雙永遠精湛的眸光失卻光芒,帶著濃鬱的悲傷。


    他就是那麽站著,目光漆黑而深遠。


    唇動了動,最終仍是什麽都沒說,大步出了這房間。


    他步伐很快,這回沒有等白秀蘭,轉眼就沒了影。


    白秀蘭走在院子之中,頭頂升上了太陽,陽光灑在地麵上,照出暖洋洋的色彩。她步伐很慢,表情溫雅而沉靜,這讓跟在她身後的王烈有些佩服。


    督軍都那個臉色了,旁人都嚇得大氣不敢出,她像是沒事人一樣,依舊能上前繼續說著雲清風淡的話。


    厲害!


    真不怕死。


    顧釗已經三十出頭的人,性格向來沉穩內斂。


    即使發怒也是不動聲色,他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白秀蘭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裏時,顧釗正背對著她,筆挺站立。


    那背影蕭索而孤寂,白秀蘭不知道這樣一個男人,他到底追求的是什麽。


    錢財?權利?美色?


    可到底哪一樣,是他享受了?


    錢財他需要,是要變為軍資。權利他需要,可是他為此付出太多代價,小心翼翼,美色?白秀蘭之前倒是聽到很多傳聞,說顧釗沉溺美色,身邊美人如雲。


    白秀蘭確實見過他身邊的美人,很多,美的各有千秋。


    可,這個男人,他有時間嗎?


    “夫人,我知道你一直想離開。”


    嫁給他也是迫不得已,可既然嫁給了他,就由不得白秀蘭願不願意了。


    顧釗突然開口,聲音發沉,嗓音有些啞。


    白秀蘭不知他為何會提起這個事,心裏驟然升起了警惕之心,想起前段時間那封信,太及時也太了解她的處事方式。


    “我不在乎你是誰,有什麽目的。現在,我隻需要你留在我身邊。”他的聲音不像是有感情,卻字字深沉,富含意義。“你是我的夫人。”


    白秀蘭隻覺得有些冷,她攥緊了拳頭。


    那封信上隻寫了一句話,那是顧釗的態度。


    活著留下,死亡離去。


    顧釗的背挺的筆直,十分冷硬,抬眸望著繁花似錦,聲線深沉而沙啞悠長:“我保你安康,白家昌盛。白秀蘭,你是我的妻。往後,我不會虧待你。”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看文的人越來越少了,寫的好寂寞。


    見有人說男主或者女主不好,我不知怎麽解釋。其實我也很不想解釋文中人物關係,每個人理解不同,答案在看官心裏,怎麽解釋都變味,你們說是不是?


    謝謝親的地雷,麽麽噠!


    anna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4-07-0712:5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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