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尋想著入神,可突然“碰”的一聲,卻是不小心與人撞了個滿懷。這一撞,倒是不怎麽疼,隻是入懷之處軟軟的,想來撞到的人應是名女子,而她目下正是男裝打扮,如此一撞,當真是尷尬萬分。


    來不及細想,蘇尋忙退了幾步,頭也不敢抬,隻連聲說著抱歉。


    那被撞之人倒沒大叫,隻從容應了一句“沒事”。


    蘇尋微抬起頭,打量了一番對方,這女子麵龐保養得宜,瞧過去不過三十歲,身上服飾不甚華麗,可料子卻是好的,再瞧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大漢,似是保鏢,想來也是大戶人家出生,卻不知為何大半夜出現在此。


    此時,那女子見蘇尋在打量她,麵上也不惱怒,索性也好好瞧了瞧蘇尋,突得,似是發現了什麽,一隻手伸了過來,抓住了蘇尋的,嘴角揚了揚,“小公子,我瞧你這手鏈子很是別致,可否割愛與我?”


    蘇尋一懵,趕忙將手抽了回來,將露在外麵的小包子塞入袖子,蹙了眉道:“不好意思,這鏈子是我摯友所送,意義非凡,是斷不能割愛的。”怎麽總有人惦記這手鏈子,這可是蕭睿送的,她才不會給別人呢!


    此話一出,那女子麵色不變,可立在她身後的兩個大漢卻是上前一步,將腰間佩刀作勢一提,麵容冰冷嚴肅,氣勢上有些咄咄逼人。


    水梨見這陣勢,忙到了跟前,將蘇尋與陸寶珠護在後麵,邊一臉警惕地瞧著對方,邊小聲道,“姑娘,你們先走,這裏水梨來擔著。”


    陸寶珠聽了,拉了蘇尋的手就想往馬車方向走,對方人多勢眾,光憑一個水梨恐是招架不住,而她們本是喬裝出來,哪裏容得再出丁點兒事。


    蘇尋早已冷了臉,若是往常,她定聽了水梨之言,走為上策,可今兒心裏不知怎麽就有了一股無名之火,這手鏈子本就是她的,難道不給還能搶了去?這裏可是天子腳下,豈容他們胡作非為?


    想著,她拂了陸寶珠的手,定定的望向那女人,道:“撞了夫人,是在下不對,在下在此萬分抱歉。可奪人所愛,也非君子所為。夫人瞧起來端莊識大體,想來也不會幹這等下作之事。”


    那女子唇角揚了揚,“那你可能就看錯我了,我可不是什麽君子,下作之事也沒少幹呢……”說著,她似挑釁般的望了眼蘇尋,可不等對方有所反應,又擺了擺手,示意身後兩人退下,道,“不過,我也不喜歡奪人所愛。”說著,她便帶著人與蘇尋幾人擦肩而過。


    隻是在離開的一刹那,蘇尋卻是愣了愣,還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


    她聽到那女子輕語了一句,“小姑娘,遲早一天,它會物歸原主的。”


    物歸原主?是指這手鏈子?


    可容不得蘇尋多想,陸寶珠便拉著她趕忙往馬車方向走,生怕又惹了事端出來。


    坐上馬車,一路奔馳,到了榮國府附近,車子停下,水梨付清銀子,再三交代了車夫,忙又舉著燈籠陪兩位姑娘進府,蓮霧早候在了偏門,見她們回來,毫發無損的,心裏默念三遍“阿彌陀佛”,就迎了她們進去。


    回了院子,蘇尋與陸寶珠第一件事便是梳洗一番,將身上脂粉味洗了,折騰了一個時辰,兩人才堪堪躺在床上,隻是兩人相對無言,誰也不敢先開口。


    “沅沅,我們先睡覺,有事明日再說吧!”陸寶珠咬了咬唇,打破了沉默,說完話就趕緊翻了身,不再去瞧蘇尋。


    “嗯,睡吧!”蘇尋輕應了一聲,也翻了身,心知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隻是若是不睡,眼底泛了青,恐又要被娘親責罵。


    輕歎了口氣,蘇尋閉上眼,盡量放空腦袋,不再去想,可四周愈寂靜,她反倒愈煩躁不安,甚至還有點口幹舌燥,這是怎麽了?


    蘇尋輕扯了下褻衣領口,想起身倒杯茶解渴,又怕擾了寶珠歇息,便強忍躁意,逼著自己閉了眼,突然的,卻聞到一股淡淡奇異香味,漸漸得,心裏反倒舒坦起來,身後陸寶珠也傳來了淺淺的呼吸聲。


    可蘇尋倒睡不著,她覺得這香味有些奇怪,不,可以說是很熟悉,她小時候好像經常聞到這股香味,隨後她睡得不省人事了,是以,她猜測這是一種類似安眠香的玩意。曾經,蘇尋也想過裝睡來瞧瞧是誰對她使用安眠香,可自她滿了七歲,就再沒聞過了,想來那人見她大了,也有了避諱。


    至於那人是誰?蘇尋腦海裏不禁浮現出那著紫衣的挺拔身姿,會是他麽?可他來做什麽呢?前幾日在宮裏還對她視而不見,怎麽三更半夜就對她使了安眠香來看她?


    蘇尋這麽一想,就覺一股子氣上湧,小手緊緊抓了抓被子,今兒真是老天爺幫忙,那安眠香竟對她失了效,過會子若是見了他,定要好好罵他一頓!


    蘇尋緊閉了雙目,隻等房裏的動靜,可也不知過了多久,屋裏依舊靜悄悄的,仿若從沒有人來過。


    莫非是他發現她在裝睡,所以便直接離開了麽?


    這般一想,蘇尋便猛地睜了眼,想看看究竟。


    這睜眼的一刹那,卻是對上了一雙清冷深邃的黑色眼眸,可眼神裏全是柔情。


    “……世子哥哥?”蘇尋眨了眨眼睛,原先想說的話都憋進了肚裏,隻沒骨氣的,軟軟叫了聲。


    “嗯。”蕭睿應了一聲,就收回了目光,直起身子,從腰間取出一顆夜明珠,一派鎮定自若的樣子,似無事發生一般。


    蘇尋坐起身,才想起她該生氣來著,更該好好質問蕭睿,為何前幾日裝作不認識她,今夜又私闖她閨房,若是被人發現,她的名聲還要不要啦?


    可不待她開口,蕭睿卻拿了一個紙包放在她手中,麵無表情道,“品仙居的蟹黃酥,嚐嚐。”


    “……”蘇尋內流滿麵,這蕭睿,怎麽老是抓她軟肋,可這樣的相處卻讓蘇尋心裏一暖,因為,這就好像回到了從前。


    暗吸一口氣,蘇尋解了紙包,拿了塊蟹黃酥,輕咬了一口,正欲說聲“好吃”,耳邊卻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鳳來樓的茶水裏都混有春|藥,那種地方,還是少去為好。”


    蘇尋一愣,心想,蕭睿竟知道她去了鳳來樓,也對,他是蕭睿啊,隻要他想知道的事,就算是皇家機密,他也會弄的一清二楚。


    那秋螢他也看到了麽?


    蘇尋怔怔地望向蕭睿。


    “你不必擔心,此事交由我處理……”蕭睿並不點明,隻望了一眼有些呆愣的蘇尋。


    “不許殺人!”蘇尋卻是有些激動,甚至打斷了他的話,頓了頓,又道,“起碼無辜之人不可殺!”蕭睿的一概處事方式便是殘酷至極,比如寺院之事,可罪惡滔天之人就該處以極刑,不是麽?


    “嗯,好。”蕭睿也是一愣,輕應了聲,就背過身子不去看她,又道了句,“天色已晚,你好好歇息,我先走了。”也不等蘇尋反應,就飛身躍窗消失。


    “蕭睿……”蘇尋見他竟這麽快離開,不禁喚了一聲,這人難道一點都不想她麽?這大半夜的過來就給她送個吃的,兩人還沒有聊幾句話呢……


    可即使如此,蕭睿說的每一句話,尤其是那個“好”字,都讓她無比安心,因為她相信蕭睿,隻要他承諾的事,他一定能做到,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在府裏靜候佳音了。


    想著,蘇尋望了眼身後熟睡的陸寶珠,輕輕歎了口氣。


    ……


    翌日,蘇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蓮霧就端了水進來伺候她洗漱梳妝,順便說著,今兒原是黎先生過來講課之日,可先生突然有事,便改為了明日。


    “真是萬幸,若是姑娘不去聽課,夫人定會來院裏一探究竟,這一來二去的,那昨晚之事哪裏瞞的住,這就糟了。”蓮霧邊說,邊瞧了眼坐在梳妝台前,以手撐額,似未完全清醒的蘇尋。


    蘇尋隻覺得頭暈暈的,好半晌才直起身子,似是想起了什麽,問道:“寶珠,她醒了麽?”


    “寶珠姑娘……”蓮霧猶豫片刻,才道,“她一早就醒了,留下封信,說不叨擾姑娘了,想起陸府還有事,便先回去了。”


    “什麽,怎麽不喚醒我!”蘇尋猛地立起身來,但覺眼前一黑,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在地。


    蓮霧忙扶著她,急道:“姑娘小心,是蓮霧錯了,姑娘可別生氣!”


    “算了,算了,那信在哪兒?”蘇尋搖了搖頭,知這事委實不能怪她,她們不過是做奴婢的。


    “好像是塞在姑娘枕頭底下了。”蓮霧答道。


    蘇尋拂開了蓮霧,便直往床邊走,蹲了身子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信,攤開了信紙,細細讀了下去。


    陸寶珠在信上說,她想出了一個法子去刺激陸默,是以她先回陸府去了,若是有事,自當寫信來告知。


    蘇尋讀完了信,這心裏卻是一點也沒鬆氣,寶珠能想出什麽法子,這不過是她不想麵對她,想了借口離開吧。若想這事能完全解決,恐怕還是真的得靠蕭睿吧……


    想起蕭睿,蘇尋不禁微微翹了唇。


    ……


    因著要等蕭睿處理鳳來樓之事的消息,蘇尋一連幾日都乖乖待在了府裏,隻派了水梨去打聽,人在府裏,心思卻早飄到了外邊,就連聽先生講課也是心不在焉,好在黎先生寬容,並不與她計較。


    到了第五日,水梨終於從外邊帶了個消息,說是鳳來樓出了鼠疫,往日熱鬧非凡的地兒如今無人問津,不僅如此,老鴇許是良心發現,留了幾個看門的夥計,便讓樓裏花娘換了地兒,鳳來樓竟成了一座空樓。


    蘇尋一聽,便知是蕭睿出手了,且這恐隻是個開始。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大早,蘇尋將將才醒,就聽水梨急急來報,“姑娘,不得了了,昨晚亥時,鳳來樓走水了,一場大火竟燒了個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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