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妖女您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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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燕腹地,官道之上。


    黑壓壓的鐵騎煞氣沖天,押著居中一輛囚車一路南行。


    囚車之上,密密麻麻、篆刻著晦澀符文的黝黑鐵鏈,將一名披頭散發,隻露出一雙粉嫩玉腿的女子給捆成了粽子。


    鐵鏈每一根都有孩童小臂粗細,貌似極重,由六匹精壯的戰馬合力拉著,方才跟得上隊伍前行。


    若是有識貨之人路過,一眼便能看出,那黑到發光的鐵鏈,乃是由傳說中,專門用來壓製妖族血脈的『海樓石』,混合著精鐵鑄造而成。


    僅是一根,其造價便差不多抵得上偏遠州府一年的稅收,而這樣的鏈子,幾乎纏滿了整輛囚車。


    拉車的男子緊了緊身上的裘皮襖,呼吸間吐出大片的白霧。


    這還是終年酷暑的大燕南境嗎?


    男子心中腹誹。


    與外圍的一片肅殺不同,囚車周圍,居然瀰漫著淡淡的胭脂香,聞得久了,令人有些不適。


    「阿嚏!」


    拉車之人重重打了個噴嚏。


    他不敢妄言是胭脂的問題,隻好悉數怪到天氣上麵:


    「如此天氣,真是見了鬼了將妖女,您冷不冷?」


    「您什麽您注意你的態度啊,許統領」


    雜亂的長發之下,被囚之人語氣幽怨,卻似乎中氣十足。


    若是仔細瞧之就會發現對方裸露在空氣中的雙腿不僅長得有些過分,更要命的,是過於壯碩了一些。


    「人家可是囚犯來著,別這麽客氣啊喂!」


    『噗嗤』


    「大膽妖女,怎敢對我們許統領如此講話?該打!」


    許仕進左側,一名麵白無須的近衛兵輕笑出聲,揚了揚手中的馬鞭作勢欲打。


    其聲音略顯稚嫩,如山林間的黃鶯一般清脆好聽。


    在他身後,另外一名士卒揉著雙腿,苦著臉嘆息道:


    「許統領,還有多遠呀,我想回京都了」


    馬車上的囚犯哈哈大笑,「快啦快啦,前方南梁,再行幾十裏,便到了幽州境內。


    出了幽州,便是南疆。你們心心念念的那位喜歡下雪的『劍仙』大人,此刻就在幽州城上空飄著呢!」


    許仕進眼角一陣抽搐。


    我隻是問問冷不冷,就要被訓斥,人家都要拿馬鞭抽你了,還在笑?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就是如此之大


    等等。


    他忽然想起,有好些個京中權貴,背地裏就喜歡玩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遊戲


    該不會


    將軍心中巴不得,能被對方抽上兩下?


    想到這裏,許仕進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


    「還有那麽遠啊臭妖女,你說路途凶險,可是我們走了這麽久,也沒見過半個敵人,要不然你大發慈悲,帶我們幾個飛過去吧騎了這麽多天馬,身上都臭了。」


    「好妹妹,再堅持一下。


    況且不是所有高手都會飛的啊本妖女若是有那種手段,就不會坐在這裏了」


    「哼,人渣,出城的時候,還說過會讓人家感受一下什麽叫飛起來,大騙子!」


    「就是就是!」


    許仕進趕忙雙手捂住耳朵。


    非禮勿聽


    再這麽下去,感覺整個靈魂都要髒掉了!


    收手吧將軍,下官還要渡心魔劫的!


    視野中,依稀已經可以看見城池的輪廓。


    看來今夜,可以在南梁城中好好休息一晚了


    正想著,就見前方隊伍的行進速度越來越慢,轉瞬間,視野中便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不要說南梁城,甚至連隊伍前端的將士身影,都開始有些看不真切。


    「報!許統領,前方突然下起大雪,腳下的積雪也幾乎快要沒過馬兒小腿,前進困難!」


    見到斥候前來報信,囚車上的妖女和周圍幾名近衛默契地緘口不言。


    許仕進皺起眉頭,思索起來。


    區區積雪,倒是並不至於就此攔住這支精銳騎兵的腳步。


    哪怕視野受阻,身經百戰的他,自問也不會就此迷失方向。


    關鍵是這種鬼天氣,不利於自己前行,卻剛好為那不知是否存在的敵人提供了便利


    不知是否是錯覺,從剛剛開始,一股莫名的危機感便縈繞在心頭,令他有些躊躇不前。


    「咳咳」


    囚車當中的『妖女』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兩聲將軍的意思是繼續前進!』


    回想起兩人一早約定好的暗語,許仕進心領神會,當即吩咐道:


    「將隊伍收束起來,十人成列,呈一字型前進!派幾名高手在前方清路,務必要在天黑之前入城!」


    「是!」


    斥候領命而去,這支千人騎兵,乃是鼎鼎大名的『玄甲龍騎』中,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以極快的速度整合完畢,過不多時,便再次緩緩前行。


    雪中的世界似乎格外安靜,唯有車上的鐵鏈隨著移動撞擊,不住發出的丁零噹啷之響。


    能見度越來越低,許仕進心中的不安感也隨之逐漸增大。


    前方除了一片慘白,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甚至,隱約感覺,先鋒所引領的路線,已經與自己記憶中南梁城所在的位置,產生了偏差


    許仕進的手掌不自覺地握緊了韁繩。


    總感覺前方,似乎有著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正張開血盆大口,靜靜等著自己這支隊伍鑽入其中!


    「將軍將軍?!」


    許仕進喚了兩聲,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似乎被困在了身前囹圄之地,根本無法外傳。


    他心頭大駭!


    這是有修為高深之人,以神識將自己給封禁在了其中!


    蹭!蹭!蹭!蹭!


    前後左右,忽地揚起大片積雪!


    一道道人影,從那原本看似隻是尋常的積雪底下猛地竄出。


    「唏律律律——」


    駿馬嘶鳴。


    頃刻間,先前還在左近與將軍打情罵俏的姑娘,連同周圍的士卒們人仰馬翻。


    許仕進當機立斷,猛地一躍而起,運起全身力量,用力砸下,這才堪堪穩住了險些傾覆的囚車。


    他雙目如電,運氣凝於眼竅。


    這才看清,那一道道黑影彼此手中,各自提著小臂粗細的麻繩兩端。


    如此粗淺的物件,隨著他們的跳起,竟成了放翻戰馬的利器!


    「殺!!!」


    黑影們的身軀明顯有些僵硬。


    雖然都蒙著麵,卻能夠看得出,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早已凍得發紫。


    隨著領頭之人一聲令下,他們舉著長槍,悍不畏死地朝著囚車衝來!


    『隻有二十幾人』


    神識覆蓋之下,許仕進瞬間便摸清了敵方人數。


    不止人少,甚至就連修為也算不得精湛。


    他自問,僅憑自己一人,便足以對付其中大半,更不要說,除了人仰馬翻的中軍部位之外,還有著千百個身經百戰的將士們,正在朝著此處支援過來!


    果然是死士嗎


    許仕進瞬間明白過來。


    這二十幾人,對付己方這支騎兵隊伍,自然是螳臂當車。


    可利用己方慌亂的剎那,前去刺殺那位被海樓石層層束縛,理應身受重傷的南疆妖女,卻是綽綽有餘!


    叮!


    許仕進抽出腰間短劍,蕩開了臨近麵門的一桿長槍。


    上下左右,已然有著數不清的槍頭將自己籠罩其中。


    「小許啊遇事不要慌亂,我平時是怎麽教你的?」


    囚車之中,傳來熟悉的溫和嗓音。


    哪怕已經身處絕境,無處可避。


    許仕進卻是嘴角微翹,任由密集的長槍襲身,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嗖—嗖—嗖—!


    身後破風聲驟起。


    一根根黝黑的鐵鏈從囚車中竄出,精準地扼住每一名刺客的喉嚨,將其牢牢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所有的長槍,懸停在許仕進和囚車之前半寸,再也不得而進。


    下一刻,一朵朵猩紅的血花,從刺客們的胸前綻開。


    他們無一例外,被包圍過來的將士們,以利器洞穿了胸口。


    滾燙的鮮血在雪地中猶自冒著熱氣,他們怔怔地看著囚車當中,那個撥開長發的『妖女』。


    直到咽氣,仍舊不能瞑目。


    「將軍!」


    趕到的士兵們,朝著那個從囚車中一躍而出的男子躬身行禮。


    哪怕明知道,自家這位神通廣大的將軍,不會輕易有事,剛剛刺客突然現身之時,也難免讓眾人捏了一把汗。


    「青爺,還真被你給說中了!」


    幾名名近衛兵抽出插在刺客胸前的長劍、匕首等物,接著紛紛摘掉了箍在頭頂多日的兜鍪,露出如瀑般的青絲。


    周圍都是追隨將軍多年的老卒,對這一幕早已見怪不怪


    隻是沒有想到,剛剛看似不堪一擊,隨著馬匹一起摔倒的姑娘們,居然個個都是高手!


    安青隨手撕開一片衣袖,將散亂的長發簡單紮起,緩步下了囚車。


    「讓妹妹們受驚了!」


    身旁響起數道布帛撕裂之聲,許仕進折返回來,拱手稟報導:


    「將軍,二十六名刺客,均已授首。


    屬下逐一觀察過,賊人五官深邃,膚色黝黑粗糲,與將軍所料一致,應是周國『夜梟司』無疑。」


    安青點了點頭:「看來,不止國師遇害,就連我等欲以南疆聖女交換蛇膽血的消息,也已經傳開。


    真該把寧幹那顆豬腦子一併帶來,好叫他看上一看,這大燕,在他的治理之下,被人滲透成了什麽樣子!


    話說,臨到南梁城了,方才動手這褚胖子,真夠陰的!」


    一名麵容姣好的姑娘,抬腳踢了踢身旁那具生滿凍瘡的死屍,啐了一口:


    「青爺,你看。這大雪也不知下了多久,我們再晚來一日,恐怕不用動手,他們自己就要先凍死了!」


    回想起剛剛敵人設伏的手段,許仕進等人直到此刻,仍心有餘悸。


    為了埋伏自己一行這群人,居然把自己埋在雪地中,就這樣一直等待著!


    大周夜梟司單隻是這份隱忍和果決,哪怕身處敵營,也不得不承認,是一群值得眾人尊敬的勇士。


    安青翻身上馬,眯著雙眼道:「計謀雖然簡單粗暴,卻也要有人執行才成。


    能夠讓人心甘情願為之赴死,這個褚胖子,的的確確是個人物。


    幾天囚車坐得本將軍腰酸背痛走吧!速速入城!」


    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最終隻折損了幾匹戰馬,不止得益於安青所率領的『玄甲龍騎』處變不驚,更關鍵的,還是某人早已提前預見到了這一幕,這才有了這『李代桃僵』的戲碼。


    馬背上,熟知來龍去脈的許仕進不由得感嘆道:


    「多虧陛下運籌帷幄,如今消息雖然走漏,卻可以一下子揪出不少藏在各處的周國探子!」


    回想起臨行前的種種,安青笑了笑,「陛下說了,她這也是從別人那裏學來的,叫什麽釣魚執法!」


    釣魚之法


    許仕進反覆琢磨著這四個字,總覺得其中大有深意。


    灑落在地的血跡和屍體,很快便被大雪重新覆蓋。


    墨黑色的鐵蹄化作一道洶湧洪流,再次朝著南梁進發。


    這一次,不再有意外發生,本就距離不遠的城池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許仕進縱馬脫離了隊伍,一騎當先,朝著城門而去。


    「鎮西將軍安青,率玄甲龍騎到此,請開城門!」


    ——


    片刻後,城主府外。


    臨時搭起的帳篷中,穿著單衣,年過半百的城主劉梳,正坐在火堆旁取暖。


    「安將軍莫要見怪非是不想請將軍入內一敘,實在是太冷了!


    我南梁城地處南境,千百年來,始終酷熱難耐,幾時曾下過雪?


    搜遍全城,也湊不出兩件裘皮來,為免走水,隻好在這院子中,搭起了帳篷」


    「無妨無妨」


    安青笑了聲,坐在對麵,「來得匆忙,否則定要為劉城主,帶上些禦寒之物。」


    劉梳點了點頭:「安將軍,可是要打此處出城,前往幽州?」


    早已得到京都傳訊的他,一早便知道對方來意。


    「不錯,有十萬火急之要務,需得前往幽州,請『劍仙』大人幫幫忙。」


    「此路不通啊」


    劉梳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邊往火堆中續上幾根柴火。


    瞧見對麵男子一臉詫異,他趕忙繼續道:「不不不,安將軍誤會了!非是老夫不肯放行來的路上,將軍想必已看到了沿途異象。


    不瞞將軍,過了南梁,要不了十裏,根本就無法通行!


    不隻是狂風呼嘯,積雪比人還要高


    一陣風過來,管你是人是馬,通通都要給吹上天去!時不時的,還有那位劍仙大人,與大妖的交手餘波刮過。哪怕將軍不迷失方向,怕是也難以到達幽州!」


    聞言,安青心下駭然。


    這天地間,已經許久不曾有至聖強者真刀真槍地交手過。


    是以,哪怕他一早便知道,到了八品境,能夠以無上修為,強行牽引天象,營造出適合自己出手的環境來。


    卻也未曾想過,人力,居然可以達到如此恐怖的程度嗎?


    或者說,一旦突破了那層壁壘,可以支配天地之間的偉力之後真的還能夠稱之為『人』嗎?


    比起這個,更令人擔心的,是幽州城中的百姓!


    安青下意識地攥住了拳頭,劉城主見狀,趕忙寬慰道:


    「將軍不必擔心,大戰剛起,便有人看到幽州城,被一道雞蛋殼似的光幕給覆蓋其中,任憑外頭打生打死,卻是半點也不曾受到波及,唯獨就是雪下得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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