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夾著雪粒子,毫不留情的吹了進來,冷得林知時打了個哆嗦。


    可男人像是感覺不到寒意一般。


    指間的煙頭在夜色中半明半滅,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草氣息。


    林知時走到他身後,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服,“年夜飯準備好了……”


    倏地,手被一隻微涼的大手握住。


    微微用力,就跌入一個結實的臂彎裏。


    男人像提了一隻小動物幼崽一般,把她提起來放在了麵前的櫃台上。


    林知時嚇了一跳。


    昏暗的光線中,她雙手撐在櫃麵上,瞪著男人,“這麽冷不關窗,你想凍死?”


    樓懷晏輕撫著她小小的下巴,“關心我?”


    林知時無語,瞥開臉不看他,冷著聲音道:“年夜飯備好了,一大桌子,再不過去,就冷了。”


    男人強扭過她的臉。


    幽暗的光線下,他的眸子暗的像萬古不變的寒譚。


    勾得人直直的往裏墜。


    林知時趕緊扭開臉。


    男人卻卡住她的下巴,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沉:“林知時,我身邊很危險,你怕嗎?”


    林知時垂著眼簾,淡淡的道:“怕的話,你就會提前把股份給我嗎?”


    樓懷晏眯了眯眼,突然冷哼了一聲:“當然不能。”


    說完兩人都沉默了。


    他的回答,讓林知時心頭泛起淡淡的澀意。


    她趕緊甩了甩頭,想把那種又突然跑來的奇怪想法甩出去。


    可那感覺卻越來越濃,哪裏輕易能甩得掉。


    她自嘲般的笑笑,“和你在一起,受傷幾次了,這些傷能報銷嗎,我缺錢。”


    男人眸色暗了暗,冷聲:“怕了?”


    林知時沒出聲。


    男人冷淡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怕也沒有用。”


    “你得一直呆在我身邊。”


    那話裏的意思,就好像說的是一輩子一樣。


    竟然滲透著一種勾人的浪漫在裏麵。


    林知時感覺自己的想象力又進化了。


    她竟然幻想樓懷晏是個浪漫的人。


    她用手指戳了戳掌心,以此保持清醒。


    故意道:“有錢拿,有點危險正常的,生意嘛,總是要承擔風險。”


    男人冷哼一聲:“林知時,你故意的吧?就那麽喜歡和我對著幹?”


    他的手指一點一點撫過她細嫩的臉頰,“可是我喜歡你乖乖的,和我對著幹,是會有懲罰的。”


    說著,他指頭的煙,已經到了唇角。


    狠狠的吸了一口後,將煙頭扔進了旁邊的水晶煙灰缸裏。


    林知時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掙了掙,想要下去。


    他一手扣住她後腦丸,一手扣住她亂動的手。


    低頭,強迫她仰起腦袋。


    然後大力封住她的唇。


    將煙氣過渡到她口中。


    林知時被嗆得眼淚都要下來了,不停咳嗽反抗。


    可男人不肯鬆開她,隻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林知時用腳去踢他,他才鬆開。


    她一邊抹著被嗆出來的眼淚,一邊沒好氣的道:“樓懷晏,你幼稚!”


    男人幽冷的目光在她殷紅的唇上停了兩秒,突然大力抱住了她。


    那力道大得嚇人,林知時感覺胸腔都要被他勒斷了。


    她疼得倒吸涼氣:“好疼,鬆開!”


    男人卻不肯鬆手,還是死死抱著她。


    腦袋也深深的埋進她的肩窩:“知知,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那聲音裏,有著淡淡的疲憊。


    就好像,她此時是他的一處避風港,他累了,想要休息一會兒。


    林知時心狠狠跳了一下,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兩人之間呼之欲出。


    但又馬上被理智壓了回去。


    樓懷晏怎麽會對她有感情?


    他們不過是合約關係,是他口中的一筆生意。


    她也不過是她養來給南初雪母子擋刀的工具。


    被刻意忽略掉的字詞強行浮上心頭。


    她竟然有一種五髒六腑被劃拉出一道口子的錯覺。


    疼,像在流血。


    她閉上眼睛,有些絕望。


    她為什麽還要動心?


    不過是一場交易,事成之後,這輩子連見麵的機會也沒有了。


    她這是在幹什麽?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動物。


    就好像此時的她。


    明明很抗拒,想要逃,想要擺脫這種奇怪的感受。


    可她還是緩緩的抬起了手。


    輕輕的環住他的腰。


    把腦袋也輕放在他肩頭。


    很厚實的感覺,很寬,很有安全感。


    比小時候父親的肩膀還要寬。


    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沉.淪。


    可這是偷來的……


    偷的南初雪的……


    可南初雪搶了自己那麽多東西,她偷這一次,好像也不過份……


    那就放縱這一次吧,就這一次……


    雪風從沒關上的窗戶透過來,帶來零星的炮竹聲。


    這是大年夜。


    他們在黑暗的書房,緊緊抱在一起。


    汲取著對方身上僅存的那點溫暖,就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誰也沒有主動鬆手。


    這個畫麵像冷夜裏的一點微弱燭火,又像雪地裏劃亮的那根火柴,深深的刻進樓懷晏的靈魂裏。


    成為後來無數個風雨夜裏,苦苦撐著他走下去的唯一一點貪戀。


    不知過了多久,林知時動了動,小聲道:“好冷,我們出去吧。”


    男人鬆開她,慢慢的一點一點把她臉上的頭發理到耳後。


    然後低頭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林知時痛得皺眉。


    男人抱起她,大步出了書房。


    傭人都回去過年了,隻有李意還在忙。


    看到樓懷晏抱著林知時過來了,她一直很板正的臉上有了一絲難得的笑意:“還有一個菜,馬上就好了。”


    林知時臉紅了,趕緊從樓懷晏身上下來。


    樓懷晏看了看一桌的菜,英挺的眉毛擰了擰,“沒有那道清蒸魚?”


    李意道:“今天魚送過來有些晚了,已經這麽多菜了,就沒準備。”


    樓懷晏道:“我來做,很快。”


    李意給他打下手。


    林知時站在廚房門口觀望。


    看著看著,不由得開始走神。


    男人身上的黑色襯衣將那精悍的倒三角身型展現無線。


    隨著動作,能隱約感覺到結實的手臂和胸膛,窄窄勁瘦的腰。


    西裝褲裹著的大長腿一看就修長有力,林知覺感覺那腿,比她的命還長。


    好像能感知到她的目光,男人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菜做好的時候,轉過身:“口水收一收。”


    林知時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態。


    不由得紅了臉,嘴硬道:“我又沒看你!”


    男人挑眉:“我有說你在看我?”


    心思被揭穿,林知時臉更紅了,瞪了他一眼,轉身裝作若無其事坐在餐桌邊。


    很快的,菜就齊了。


    李意自作主張,開了一瓶紅酒,又開了一瓶果酒。


    果酒是她從東南亞帶過來的秘製酒,一打開,一股醇厚的果酒香就溢了出來。


    林知時嚐了一口就上了癮。


    喝了一杯,又要第二杯。


    樓懷晏看她臉都紅了,按著酒瓶不讓倒。


    李意道:“雖然還在吃藥,但停一次也沒什麽,今天是除夕,就讓她喝吧。”


    說完,給林知時滿上了。


    林知時喝得臉紅紅的,眼裏像含了一汪春水,說了聲“謝謝”就又喝了一大口。


    喝完還故意挑釁的看了樓懷晏一眼。


    這和她平時小心乖巧的樣子大相徑庭。


    樓懷晏又想笑,又覺得可愛。


    伸手在她頭頂狠狠揉了一把,“就這一次,這一杯之後不準喝了。”


    林知時摸了摸被他揉亂的頭發,小聲道:“要你管……”


    其實,她有點醉了。


    這一桌菜裏,有一個酸湯魚,是她的家鄉菜。


    也是父親曾經最愛做給她吃的。


    她有些想爸爸了。


    以前在那個小城,過年的時候,爸爸也會開一瓶果瓶給她和哥哥。


    今天的一切,讓她想起了以前。


    喝著喝著,她突然就掉下眼淚。


    樓懷晏愣了一下,馬上把她連椅子帶人一起拖到自己麵前,皺眉道:“怎麽了,剛才下手重了?把腦袋弄疼了?”


    說著,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我下次輕點。”


    林知時搖搖頭,繼續默默掉眼淚。


    樓懷晏有些急了,“那是哪裏不舒服嗎?是不是傷口又痛?”


    “李意,去請周醫生!”


    林知時這才位住他,小聲道:“沒有,我隻是有些醉了。”


    樓懷晏皺眉,把酒杯從她手中撤走,“叫你別喝,你還要喝!”


    林知時突然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她力氣極大,幾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氣,身子都有些抖。


    樓懷晏卻沒有抽回去,任由她咬。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他。


    眼淚還在掉,“對不起,我有些難受……


    她想家了。


    想父親,想哥哥,想曾經美好幸福的小家,還有那個曾經對自己好的母親。


    她有些不明白,她明明什麽也沒有做,為什麽要把一切罪孽都堆到她身上。


    委屈和痛苦在半醉的時候被無限放大。


    眼淚成了唯一的宣泄口。


    樓懷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以為她又哪裏不舒服,馬上就要派人去請醫生。


    林知時卻死死抓著他的手,不讓他走。


    李意坐在對意,默默看著這一切。


    當看到樓懷晏把人抱起來放在腿上哄的時候,她悄悄退出了餐廳。


    再出來的時候,樓懷晏已經把人哄好了。


    滿滿一杯果酒裝在林知時麵前的杯子裏。


    她眼睛紅紅的,捧著杯子小口小口的喝。


    那樣子,看起來乖巧極了,就像剛得到滿足的小朋友一般。


    樓懷晏一臉寵溺,像個大家長哄小孩一樣在說話,“這是最後一杯了,喝完就不準再哭了。”


    “再哭的話,以後一口也不能沾。”


    林知時乖乖點頭,“好。”


    樓懷晏獎勵般的揉揉她的頭發,“聽話有獎勵。”


    李意抱著一個大盒子走了過去。


    樓懷晏看著那個有些年份的大盒子,微微皺眉,“你把這個也帶過了。”


    李意小心的把盒子放好,打開,“雖然你用不上了,可林小姐還用得上。”


    “這是大小姐的心意,雖然她不在了,可她的心意還在。”


    她從裏麵拿出一個盒子,又拿出一個很大的紅包。


    遞到林知時麵前,“這是我們大小姐給你準備的禮物。”


    一份來自十幾年前就備好的禮物。


    林知時雖然醉了,但也知道樓懷晏的母親早就過世了。


    疑惑的轉頭看著他。


    樓懷晏輕聲道:“拿著吧,這是我母親十幾年前就準備好的。”


    李意也道:“這是大小姐還活著的時候,給她未來兒媳婦準備的。”


    “不僅今年有,以後也年年都有。”


    “以後你們的孩子出生了,也有……”


    林知時愣了一下,隨即用極羨慕的眼神望著樓懷晏。


    輕聲道:“樓懷晏,你真幸福,你母親真愛你。”


    樓懷晏不說話,輕輕的撫著木頭盒子上的精美花紋。


    眼裏有著林知時難以理解的傷色。


    過了好一會,他才道:“打開看看是什麽。”


    林知時慢慢打開了盒子。


    然後瞪大了眼睛。


    裏麵是一套淡綠色的寶石首飾。


    包括了項鏈,手串,耳釘和一枚胸針。


    設計完美,品相極佳。


    有一種少女俏皮和嬌媚感在裏麵,極適合林知時的氣質。


    林知時把手串拿在手上看了看,喃喃道:“這,這是給我的?”


    “可是這太貴重了……”


    即使不認識名貴珠寶,也能看出,這套首飾極其昂貴。


    隻怕要幾百萬都買不到。


    李意低聲道:“這是大小姐的陪嫁,她說這個適合年輕人,就拿出來給你當見麵禮了。”


    樓懷晏把項鏈取出來,撩開林知時的頭發,給她扣上了。


    切割完美的淡綠寶石把她本就白皙的肌膚襯得更加美好,燈光下散發出瓷白的光澤。


    她又喝了酒,此時眉眼都含著春.色,眼神更是像盛了一捧春水。


    瀲灩的紅.唇被雪白的牙齒輕唇著,美好又勾人心魂。


    樓懷晏輕輕撫著她脖子上的細嫩皮膚,輕輕的道:“這套首飾叫美人魚的眼淚,這上麵的每一顆石頭,都切成了眼淚的形狀……


    “她是我母親十八那年,祖父送給她的成年禮物,據說當時找遍了整個東南亞,才湊齊這幾顆石頭……”


    成年禮物?


    找遍整個東南亞?


    林知時摸了摸項鏈,輕聲道:“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不過是一段契約關係,如果是正常的小禮物,收了也就收了。


    可這一看就非凡品,收了她以後還不起。


    說著,便要將項鏈摘下來。


    樓懷晏按住她的手,“既然我母親給了你,你就好好收著吧。”


    “這個,以後我們有女兒了,也能傳給我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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