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回到舊院。


    陸執晏和紀南汐開始分工幹活。


    陸執晏把房間裏的垃圾清理幹淨後,紀南汐則是打水用掃把衝洗地板。


    二層小樓的後院,有一口水井,用水比較方便。


    洗完地板後,陸執晏先收拾屋子裏的廢棄生蟲木材,把它們都堆放到柴房的位置,以後當柴燒。


    殘留還算結實的木板,陸執晏就把它們拚拚湊湊,直接搭了個床板出來。


    陸執晏對紀南汐吩咐道,“今天晚上先委屈你睡這個床板,明天去古家村,我會找木匠買新床的。”


    紀南汐呆了呆,“那你呢?”


    陸執晏淡色道,“我在旁邊房間,在地上鋪張報紙就能睡。”


    床板給她睡,陸執晏打地鋪?


    這怎麽能行?


    紀南汐皺眉,“你別打地鋪,床板也不小,我們可以一起睡!”


    陸執晏愣在當場,“一起睡?”


    紀南汐理直氣壯的反駁,“當然!我們是合法夫妻,為什麽不能一起睡?”


    陸執晏:“……”


    紀南汐今天明顯對他的態度變得軟和,卻讓陸執晏感到為難。


    瓊州島的海軍部署以瓊海艦隊為主力,瓊海艦隊是華夏國海軍三大艦隊之一,主要負責瓊海海域的防禦任務。


    瓊海艦隊下轄九個艦艇支隊、一個橡林基地和三個航空兵團。


    其兵力直接駐守瓊島,包括驅逐艦、護衛艦、潛艇等主戰艦艇,以及輔助的補給艦和偵察船。


    而陸執晏現在是瓊海艦隊第九支隊團長,他的職責是:守衛瓊海海域,防範外國威脅。


    軍區家屬院建立是在橡林港基地,執行防禦和巡邏任務。


    所有駐島軍人,都是半個月輪班製。


    比如上半月搭乘船艦出海巡邏,下半月就是回基地進行防禦訓練。


    之前領證結婚當天,陸執晏就接到軍令要外出執行半個月的任務。


    回來後,紀南汐沒少因為這事埋怨他。


    說他不該新婚當天,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裏,不聞不問。


    想到這裏,陸執晏的臉色沉了沉。


    紀南汐察覺到他的異樣,“怎麽了?是我哪句話說錯了嗎?”


    陸執晏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紀南汐。”


    陸執晏開口,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有件事,我認為現在必須和你說清楚。”


    紀南汐呼吸微窒,緊了緊手裏的掃把,“你說。”


    陸執晏抬首,他的目光平靜卻帶著重量落在她臉上,“你是我妻子,於情於理,我該照顧你。”


    “我是駐島軍人,會和你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我的職責是守衛瓊海海域,每半個月我必須隨艦艇出海巡邏,剩餘的半個月,會回到基地進行封閉訓練。”


    “也就是說,一年裏至少有一大半的時間,這個家裏隻有你一個人。”


    “我在這個家的時間,沒你想象中的那麽多。”


    說到這裏,陸執晏觀察著紀南汐的反應,繼續用陳述事實的口吻說道:“瓊州島不是南粵省,這裏生活條件艱苦,物資補給不如南粵方便。”


    “島上台風季漫長,蚊蟲蛇蟻也多。”


    “家屬院裏住的都是軍屬,大家互相有個照應。但日常的挑水、做飯、應對島上的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在瓊州島生活,不像你之前出國求學,更不是遊玩度假,而是是實實在在、需要咬牙挺著的過日子。”


    紀南汐靜靜地聽著,臉上逐漸露出認真的思索的神情。


    陸執晏見她沒有立刻說話,心情變得沉重,說出了他最開始的決定,“紀南汐,我給你選擇的機會。”


    “如果你覺得,島上的生活你熬不住,受不了這份孤單和艱苦,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陸執晏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更加清晰、果斷,甚至帶著一種快刀斬亂麻的決絕,“當初與你有婚約的人,是我大哥,不是我。”


    “我們是在爺爺的安排下結婚,其實並沒有多少感情可言。”


    “婚後發生爭執時,你多次向我提過要離婚,一旦你我離婚後,我會補償你一千塊。”


    “這筆錢,足夠你回南粵後,找我大哥再續你們的前緣。”


    陸執晏說完,站在原地,等待著她的決定。


    整個屋子裏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陸執晏告訴紀南汐在島上的艱難,坦白且真誠。


    提出離婚和補償,這是他能力範圍內最大的誠意。


    陸執晏對這段婚婚,他要負起相應的責任。


    他的確不能給予紀南汐想要的陪伴和安穩,倒不如放手,還她自由。


    紀南汐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直視著他,沒有陸執晏預想中的驚愕、委屈或憤怒。


    更沒有哭鬧、打罵。


    她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問了一個問題,“陸執晏,你半個月不在家,那剩下的半個月,你會在家嗎?”


    陸執晏一怔,沒想到她會先問這個,“不一定。不巡邏、沒有緊急任務時,我會回家。”


    紀南汐繼續問,語氣甚至帶上試探,“那你在家的話,你會挑水、做飯、分擔家務活,陪我趕海找吃的嗎?”


    “……會。”


    紀南汐忽然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在陸執晏麵前,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如果我們不離婚的話,你能用那一千塊,給家裏的窗戶,都裝上玻璃嗎?”


    “還有添點鍋碗瓢盆什麽的。”


    “咱家後院地方挺大,你能不能再搭個雞棚、鴨窩?”


    “可以的話,買輛縫紉機吧!衣服破了,我可以縫補。”


    陸執晏咳喉發緊,紀南汐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腦海裏設想過她會有很多種反應,唯獨沒有這一種。


    紀南汐從他愕然的表情裏得到了答案,她彎起嘴角,那笑容竟有種破開迷霧的明亮。


    “陸執晏,你別用為我好的理由,就此推開我。”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陸紀兩家的一紙婚書,我以前就知道,卻從沒有放在心上。”


    “你說我們沒什麽感情,但實際上我和你大哥,同樣沒有任何感情糾紛,你談什麽再續前緣?”


    “島上生活艱苦我知道,軍嫂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我也清楚。”


    紀南汐目光掃過這間房,雖然陳舊卻正在被他們一起清理出來的屋子,語氣變得不容置疑,“我不會和你離婚!”


    “婚姻是兩個人的,你守島衛國,我守咱們這個家。”


    “隻是半個月見不著你,那我就在家等你回來。”


    紀南汐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小了些,卻足夠讓陸執晏聽清楚,“至於我們一起睡的事……你要是覺得不自在,我給你時間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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