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吧,跳吧,樊龍樂不可支的看著在河邊的焦慮的走來走去的馬祥麟,心裏頭一陣舒暢。眼下這天氣冷的,自己適才趴在林子裏頭都凍的半死,就算讓他跳下河水也遊不了多遠。不信你還能一路遊到瀘州去?可惜那裏也是老子的地盤。


    琢磨了半天,忽然想到,如果抓到了馬祥麟,興許還能換回樊虎,如此算來,還是抓活的劃算。隻不過可惜一會等大王子來了,弓箭無眼,隻能指望他自己命夠大了。


    正想的入神,忽然間,耳邊仿佛有水聲傳來。


    馬祥麟真的跳河了?樊龍頓時不禁一愣,連忙把目光朝著河裏看去,隻看了一眼,忽然便就呆住了。


    隻見雒水河上遊的方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幾艘平時載糧食用的官船,仿佛還唯恐別人看不到一樣,在船頭上懸起了氣死風燈。


    不好,馬祥麟要跑。樊龍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當日自家那個弟弟樊虎在新湖縣紮營,想的就是這麽一條退路,當時樊虎沒用上,沒想到眼下馬祥麟卻想用。


    “大王子可到了?”:樊龍氣急敗壞的朝著四周喊著,可是沒有一個人回應。樊龍才是領軍的將軍,奢寅到沒到,應該他自己最清楚才對。


    “白杆子們要跑,快給我殺……啊……”,眼看著官船已經到了跟前,樊龍再也無法安心等待下去了,一提手上的盾牌,向前殺去。


    “砰……砰砰……”,一陣爆豆子般的聲音從官船上響起,火星四濺,樊龍身邊的蠻兵,立刻就倒下幾個。


    自己這邊的弓弩還沒到,對麵的火器卻已經到了,樊龍頓時感到身上湧出一陣陣無力感。


    “兄長快請上船。”,唐旭站在船頭,向著岸邊大聲喊道。


    馬祥麟轉過身去,點了點頭,也不管唐旭究竟看到沒有,隻是吩咐白杆兵的戰陣繼續朝著河邊緊縮。.info


    “給我拖住他們,大王子就要到了。”,樊龍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猙獰,一陣陣“咯咯”聲,從牙齒間蹦出。


    可是白杆兵的長槍陣,絕非浪得虛名,永寧蠻兵幾次衝上前去,都被逼退了回來。官船上的火器兵,也時不時的來一陣齊射,讓自己這裏的兵卒們戰戰兢兢的不敢衝的太前。


    龍泉鎮上,奢寅從大營中點了一千弓弩手,幾乎是馬不停蹄的便朝著河邊趕去。


    眼看著已經到了樹林子便,卻聽見河邊一陣炒豆子般的爆裂聲隱隱傳來。


    難道這些白杆子們都學會用火器了?奢寅心裏頭一陣陣詫異,不過心裏雖然想著,腳下的步子卻沒有停下。


    再等領軍衝出了小樹林,迎麵第一個看見的,竟是河麵上那十幾艘掛著風燈的官船。


    “馬祥麟,你這個懦夫,上岸與我大戰三百回合。”,眼看著馬祥麟與最後一批白杆兵登上官船,還回過身來朝著自己招了招手,樊龍頓時一陣急火攻心,幾乎氣暈了過去。


    “放箭,放箭……”,奢寅也已經帶人衝到了河邊,看見官船朝著對岸漸漸遠去,也是一陣氣急敗壞。不過隨著話音剛落,船上便立刻架起了擋板,射過去的箭矢紛紛紮到了板上。.info


    “謝奢將軍前來相送……”,奢寅剛想也跟著樊龍一起罵上幾句,卻忽然聽見船上一陣呼喊聲傳來。


    “謝奢將軍前來相送……相送……“


    奢寅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地上。


    遼東,遼陽城。


    “爾等這回還有何話說?”遼東經略袁應泰的目光,逐一從地上的二十多具屍體上掃過之後,方才是抬起頭來,看著高出等人問道:“這回若不是這些韃靼與女真,隻怕三岔兒堡亦是不保。”


    “大人明鑒。”,聽見袁應泰的話,包括劉孔胤和祖天壽在內的一幹明軍軍將,都是麵有愧色的低下了腦袋。


    “我遼東軍中的一些軍將,平日裏雖是看似大義,可若是真見了刀兵,便隻會落荒而逃,比起這些韃靼與女真亦是不如。”,袁應泰冷哼一聲,腰肢挺的更直。


    這一回,祖天壽的反應還好,劉孔胤則是把腦袋耷拉的更低。


    “抬出去厚葬吧。”,袁應泰又看了一眼腳下,搖了搖頭,忍不住輕歎一聲:“回頭我定是會把此事稟明聖上,讓聖上降旨,賜予這些陣亡的韃靼女真與我大明封號。”


    “至於此戰中臨陣逃脫的軍將。”,袁應泰一句話說完,又把目光轉回來看著劉孔胤等人:“雖是有過,卻亦是有功,東虜四貝勒在此戰中亦是身受重傷,總算是保住了三岔兒堡。”


    “本官既然是以仁治民,以仁治軍,便也就手下留情一回,隻算是功過相抵了罷。”


    聽到袁應泰的這句話,劉孔胤總算是大大的鬆了口氣。


    “日後若有再犯,定斬不饒。”,袁應泰擲地有聲的丟出一句話來。


    “高大人。”,袁應泰又把目光轉向高出。


    “屬下在。”,高出隻是遼東的按察使,雖然也參與軍事,可是卻不領兵。


    這回雖然明軍受了些挫折,但是總算保住了三岔兒堡,對高出來說,便算是有功無過,所以心情正還不錯。


    “如今遼沈兩城外的流民,大半還未曾甄別。”,袁應泰向著高出吩咐道:“此事便交與你去辦,若是精壯的,便挑選入營,待人數多了,本官自編成一伍。”


    “尚有些勞力的,便選了去做些徭役,也發些工錢。其餘的老弱,在城中圈出一地,設些屋棚讓其避一避風寒。”


    “屬下謹遵大人之命。”,高出連連點頭,不再出言反對。


    “當年成祖皇帝亦曾經收蒙古騎兵,設三千營,便是如今三大京營中神樞營的來曆。”,袁應泰尚且覺得意猶未盡,繼續開口說道:“本官此舉,隻不過是效法祖宗罷了。”


    “大人明智。”以劉孔胤為首的一幹軍將,紛紛點頭稱是。倒是祖天壽,頗有些不服氣的嘟了嘟嘴。


    等到袁應泰終於過足了嘴癮,也掙足了麵子,一幹人等終於得以散夥。


    “祖將軍。”,可是還沒有走出幾步,祖天壽便聽見有人在身後喊。


    “潘大人。”,祖天壽回過身去看,見是遼陽衛裏的領軍百戶潘宗舜。


    雖然潘宗舜隻是個百戶,而祖天壽卻已經掛了遊擊將軍的名號,兩人的品階相差了不少。但是因為唐旭當年的原因,如今兩人的私交算是甚好,常常一起飲宴攀談。


    “將軍的勇猛,其實不在那鼇拜之下。”,潘宗舜剛一開了口,就想著祖天壽安慰道:“那廝不過使了陰招,將軍不及提防罷了。”


    “輸了就是輸了,不必多說。”,祖天壽心裏雖然確實多少有些不服氣,可是卻也不好說出來。


    畢竟戰場上麵,往往比的就是陰招,打贏了才是硬道理。要不為什麽他可以踢自己的馬,自己就沒想起來去踢他呢。


    “祖將軍以為,這回經略大人的決策,究竟是對是錯?”,既然祖天壽不願意再提,潘宗舜也就避開不說。


    “你是說用那些韃靼和女真?”,祖天壽雖然長相粗獷,心思卻細。


    潘宗舜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我哪裏想得明白。”,祖天壽把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樣:“我若是能想明白,也做經略使了。”


    “不過……”,停了半晌之後,祖天壽卻又繼續開口說道:“以熊大人的才略,袁大人能想到的,他也未必想不到。他那般做,想來也未必沒有道理。”


    潘宗舜歎了口氣,似乎是揣著和祖天壽差不多的想法。


    “若是唐大人在,興許能想明白。”,潘宗舜沉默一番之後,情不自禁的抬頭朝著西南方向望了一眼。


    “唐大人定是讚同熊大人的做法。”,祖天壽不假思索,一口回道。


    “為何?”,潘宗舜有些奇怪,為何祖天壽回答的這麽肯定。


    “若是唐大人還在京城,熊大人豈有去辭的道理?”,唐旭前往西南欽差宣撫的事情,祖天壽和潘宗舜都是在邸報上看見過。


    “這倒也是。”,潘宗舜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今日的邸報,你可看過了?”,祖天壽向著潘宗舜問道。


    “倒是沒有。”,潘宗舜搖頭。


    “稍後你快去看看。”,祖天壽甚是興奮的對著潘宗舜說道:“上個月唐大人剛到了四川,便領著秦良玉和劉芬謙擊破圍攻成都的叛軍七千人,擒拿叛軍大將一員,取了西南戡亂首勝,成都解圍也是指日可待,皇上正要下旨嘉獎呢。”


    “此事當真?”,潘宗舜的眼裏,頓時也是一亮。


    “你自家看去便是,這還能有假?”,祖天壽對潘宗舜的質疑很是不悅。


    京師,司空曙街,唐家大宅。


    內院的海棠樹下,洛雪霽正坐在一張躺椅上,聽著洛才敬給自己念邸報聽。


    “欽差唐旭,調度有方,當為首功……石柱宣慰使秦良玉,安綿兵備副使劉芬謙,同心用力……四川布政使姚宗文……”


    興許是秦良玉和馬祥麟知道,這一份首功給唐旭,要比給自己更有用,所以在呈報的軍報上,也是毫不吝嗇的甘居其下。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明宦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諒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諒言並收藏明宦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