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飛槍出如龍,在沒有開鋒的槍頭就要刺中吳曄的瞬間,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隻是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嶽飛看看肚子,卻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吳曄隨後撿起來的枝條抽在大腿上。


    他的小臉迅速扭曲成一團,然後抱著大腿在地上抽搐起來。


    「哈哈哈……」


    水生在不遠處,沒心沒肺地笑著。


    「嶽飛,我就說你偷襲不了師父,師父別看他是個病秧子,但身體好著呢!」


    水生的話很矛盾,病秧子,但身體又好著呢。


    這種詭異的現象確實同時存在吳曄身中,他有香火薰習,身體素質好得可怕,而且越來越好。但是他深入骨髓的病,卻去如抽絲,還沒有完全斷根。


    水生跟吳曄一起長大,見過吳曄偶爾發病的樣子,所以一直留著這個印象。


    嶽飛疼得眼淚都掉出來了,吳曄隨手抽的那一下,十分疼。


    吳曄淡淡看了他一眼,現在能偷襲他的人真的不多了。


    吳曄如今的感知能力,已經跟武俠中的武林高手差不多,他還沒走到院子門口就感應到嶽飛的存在,所以順手抄起路邊落下的枝條。


    嶽飛捂著大腿站起來,眼神中多了幾分敬佩。


    「都過來!」


    吳曄將二人叫過去,讓二人演練武藝。


    水生等五個徒兒,其實都有武術功底。


    這個年頭,當道士也不容易,吳曄他們的道觀,也會麵臨盜賊和強盜的騷擾。


    幾個小孩兒都被迫學習武術防身,保護道觀。


    加上吳曄的傾囊相授,其實他們戰鬥力都不差。


    可是比起嶽飛而言,水生的基礎就差了許多。


    吳曄為了水生的遠行,特意教他一些別的。


    槍法這類的技術,對於水生而言並不適用。反而是後世的許多冷兵格鬥,反而更合適。


    匕首的使用,簡單的刀法,棍術,吳曄讓水生熟悉套路,以後反覆練習。


    這東西沒辦法速成,而且需要大量的實戰經驗,吳曄也隻是填鴨訓練,讓水生以後慢慢去學習。練習武術,隻是為了活血。


    吳曄真正的目標,還是在教導水生更多的求生知識上,他恨不得將自己懂的,關於航海和荒野求生的知識,都灌輸給水生。


    這種灌輸,本身也是對徒兒即將遠行的不舍!


    等到確定自己把該教的都教了。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等著吳曄去完成。


    吳曄已經很久沒有去酒坊了,他帶著水生前往酒坊這邊,帶著水生完成了酒精的製作。


    但酒精並不是關鍵,水生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獨立完成大蒜素的製作。


    隻有確定水生熟練掌握乙醇浸泡法,能大量及時生產大蒜素,他才算確定這件事。


    好在徒弟沒有讓他失望,他確實做到了。


    水生成功複刻了吳曄教他的工藝,將大蒜素製作出來。


    「現在你去新大陸,為師才算真正放心!」


    抗生素在這個時代就是救命藥,也是吳曄放心讓水生出海的最後一環。


    「接下來幾日,你好好放鬆一下,跟師兄弟們多聚聚,等你們去福建的時候,我會安排人經過你師姐他們所在,讓你們見見!」


    此去新大陸,很有可能是天人永隔。


    師徒二人對視,水生的眼睛赤紅,隻是默默朝著吳曄拱手,相對無言。


    接下來幾日,吳曄大門不出。


    隻是專心陪著幾個徒兒,盡情放鬆。


    不知不覺,七天過去……


    王文卿回來了,通真宮所住的壇場,已經交給門下弟子去主持。


    等到最後一天,交給吳曄親自主壇收尾。


    他們的時間太緊迫了,出海的任務早就有條不紊的準備著。


    等到了福建,王文卿,水生,還有許多被挑選的道士,都要進行船上求生的訓練。


    為此,吳曄還特意寫了一本手冊,他雖然並不懂出海,可他腦子裏的書多。


    「交給薛公素!」


    吳曄將準備好的一係列書籍,都交給水生。


    第八日,趙構也來了。


    趙構跟五小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可他們也是趙構難得的朋友。


    朋友遠行,生死未知,小趙構哭成淚人:


    「水生,你能不能別走啊!」


    「殿下,貧道為華夏行功德,萬死不辭,您可別壞我功德啊!」


    水生如平日一樣,插科打諢,將一場看似悲傷的分別,變成另外一種離殤。


    「師父,出海那日,您會過來送我們嗎?」


    「會!」


    吳曄給水生一個鄭重的承諾,水生眼睛驀然發光。


    這場離別並非真正的離開,隻是前往福州受訓。


    但王文卿這一次,也會帶走許多道士。


    通真宮一批,也是最主要的一批,大約有兩百多人。


    這些人都是吳曄親自問詢過,願意冒險的一批弟子,然後龍虎山五十六人,靈寶三十人,上清一十六人汴梁城中各大宮觀,各出數人。


    其他的,由朝廷指派,總之最後會湊到五百之數。


    眾人聚集之後,就去皇宮跟皇帝告辭。


    「諸位愛卿,朕在這裏祝爾等,一路順風,千真庇佑,萬聖衛護!」


    「謝過陛下!」


    皇宮,趙佶為即將出行的道士們,送上祝禱,眾人謝恩,轉身出門。


    「師父,您答應的,一定要來送行啊!」


    「放心吧,貧道會帶著他們幾個,一起去送你!」


    水生的遠行,對於吳曄而言,甚過火火隨宗澤出行。


    這一次,算得上是真正的生離死別。


    送行隊伍中,不僅僅有徒兒們,還有卸下法事的張繼先,林靈素還有各色道人。


    趙元奴等女眷,見水生漸行漸遠,忍不住抹眼淚。


    水生是吳曄徒兒中人緣最好的,也最得這些姑娘的喜歡。


    「回去吧!」


    等馬車漸漸消失在地平線,吳曄轉身回去。


    他的那些好朋友,也跟著往回走。


    「張先生,你這是?」


    吳曄感覺張繼先的狀態不對,他想讓沒有平日的朝氣。


    「沒事,大概是累著了!」


    張繼先朝著吳曄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吳曄蹙眉,他隱約感黨到,小張的身體不太正常,但又說不上來。


    「那你注意身體,可別太累!」


    就在眾人要走之前,吳曄卻看見城樓之上,有一老者正注視自己。


    他朝著對方揮手,張商英頷首示意。


    「我等先走!」


    張商英入朝,已經有好些日子了,這段時間他並沒有當初的張揚,反而沉寂下來。


    但這老頭卻走遍了汴梁城,四處打聽。


    他所過之處,眾人心驚膽戰,卻又不能多說什麽?


    老頭子出現在城牆上,吳曄也並不意外。


    既然見著了,吳曄自然要過去打招呼。


    「既然不舍,為何要送他遠行?」


    張商英見到吳曄的第一句話,就是詢問此事。


    吳曄見之,笑笑:


    「因為孩子想出去看看,不想活在貧道庇護之下,貧道雖有不舍,卻也不能耽誤他的功德!」「道長認為,將徒兒送到的地方,真有一片淨土?」


    張商英帶著一些質問的語氣,詢問吳曄。


    他對所謂的新大陸並不相信,以為他篤信佛教。


    佛教言,天下有四大部洲,卻沒有所謂的新大陸。


    而且華夏之人皆以中土自居,卻不相信天下有比中土更加適合人類居住的沃土。


    吳曄傳遞的觀念,一來不可信,二來勞民傷財,所以為張商英不喜。


    可是,張商英對吳曄的態度依然改觀不少,因為幾天時間,已經足夠了解吳曄一個大概。


    從他抱哭皇帝的諂媚,到忽悠皇帝成為道君皇帝的奸邪,到他後邊行的一係列事情,都讓張商英看不透吳曄。


    半妖半聖,這大概就是對吳曄最真實的評價。


    永道大師告訴他吳曄搶盡天下香火,可卻沒有告訴他吳曄是怎麽搶的。


    當知道這個過程,張商英很難將吳曄當成一個單純的壞佛之人去看待。


    相反,當神農經翻開第二卷,當痘經,雷祖訓,還有他聽到的一係列事件攤在張商英麵前,他甚至對吳曄多了幾分尊重。


    所以他才想要問清楚,吳曄為何如此?


    為何要耗費國家大量錢糧,去滿足一種虛無的幻想。


    「張老此言,便是不信貧道所言,神農所訴?」


    「那神農經上的墨跡,還未乾吧?」


    張商英言語中,多少帶點諷刺。


    「你若隻是一個模糊的傳說,我說不定還信你幾分,可你將那片大陸巨細無遺說出,讓誰能信?」「那張大人,可信淨土所言?」


    吳曄丟出一個問題,老張的臉色漲紅。


    這家夥吵架果然有一手,一下子將神農經和淨土經放在一起。


    他道:


    「這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都是神仙所言,許他人能說淨土,我不能說新大陸?」


    「張老您是不信世間有神通?」


    「神通或許有,但神佛不以神通度人,更不會顯露神通,還長久住世!」


    一個道人,一個居士,就在城樓上聊起佛道之別。


    「那是他們沒本事,怕留得久些漏了餡,貧道不怕露餡!」


    吳曄一句話,差點將張商英噎死。


    他尊重老張的人品和能力不假,不等於他喜歡被倚老賣老指著教訓。


    吳曄這話,已算狂得沒邊,自詡神佛,乃是大逆不道。


    張商英問:


    「難道道長真把自己當成人間神佛?」


    「錯,貧道所言所行,便是人間神佛!」


    吳曄聲音淡淡,卻崢嶸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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