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明初吸吸鼻子,搖晃他的胳膊。


    “我···沒有名字。”他垂下眼臉,昨日種種早已死去。


    “那我送你個名字可好?”明初的眼裏凝起笑意。


    少年抬頭,迷惘又欣喜的目光。八年前,他成了一個沒有名姓的人;八年後,麵前這個小女孩將贈予他新的名字。


    這是否意味他可以告別過去的一切了呢?他彎著唇角,點頭。


    明初開門,他跟上去為她披上衣服。空氣裏的濕氣氤氳,院牆下的枯草上有露水滴落,一顆梧桐樹屹立在院子西南處,葉子抖落在寒風中。


    彎彎的月亮斜斜地掛在梧桐樹上,地上猶如鋪了一層寒霜。


    明初托腮踱步:“娘親生前最愛蘇子瞻的一句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他仔細聽著,心中久違的有點緊張。


    明初拍拍手掌:“今夜這景,梧葉瀟瀟,明月朗朗。不若就喚月梧可好?”


    “月梧,月梧,我的名字。”他反複咀嚼這兩個字,真好聽。


    他彎起唇角,那笑容直達眼底,蒼白的臉上也出現了紅暈。本就俊秀的容貌更添柔美,仿若清風入袖,明月入懷,令人一時沉醉。


    “你是月梧,我是明初。我們會永永遠遠的在一起。”明初勾起他的小拇指。


    “拉了鉤就誰都不能變了哦。”


    月梧把這個晚上永遠的記在了心裏,記在了月梧這兩個字裏。


    而明初永遠的記住了月梧的歌謠,記住了他們的誓言。


    入冬後難得的暖和日子,陽光透過綠紗窗照進屋子,空中細小的微塵在光下明晰。有一束光在明初的臉上停留不去。


    “熱!”床上的明初踢開被子,嚶嚀一聲醒來。


    她揉著眼睛穿好鞋子,日光傾瀉一室,明初歪著頭笑:“是個大晴天啊。”


    拿著掃帚的月梧走到紗窗前,他眼睛彎彎,:“小姐醒了。”今日他已換上普通的家丁衣服。


    明初打著哈欠走出屋子。她笑吟吟地跑過來:“昨晚睡得可好?哎呀,嬤嬤叫我去洗漱了。”


    月梧抿唇輕笑,昨晚他一夜未睡。今日晨光微熹時,已經守在了明初屋外。


    當太陽出現在群山之上,天邊朝霞是微醺的橙色,繼而如火般的紅一點點渲染,大片燦爛朝霞迸發出來。


    紅日徐徐升起了,光芒與溫暖落在他的周身,心也暖了起來。


    他讓自己沉浸在這靜好無憂的時間裏。從前的日子充斥著算計、殺戮。無法逃離,沉入深淵。他眸色一黯,把視線轉向窗戶。


    明初正睡得香甜,時而咕噥幾句聽不清的話,時而笑得開心,也不知夢到了什麽。看著她笑,他也不由莞爾。


    明初去洗漱,多福“喵嗚”一聲,跳到台階上曬太陽。月梧在院子裏隨處走走,院牆下的蘭花在寒風裏紛紛枯萎;瓦簷下掛著幾根還未消融的冰柱,在陽光下閃耀。


    忽聽得敲門聲。“嘎吱。”月梧打開大門,


    總管李常向月梧微微點頭示意,帶著幾個抱著箱子的家丁魚貫而入。


    李常不過三十歲,年齡尚輕但為人老成,是薑王爺的心腹。


    房裏的明初聽到動靜跑出來。李常已經吩咐家丁放下箱子。


    “五小姐,我是王府的總管李常。這三個箱子裏分別放著衣裳、首飾脂粉、還有字畫。都是送給您的。請五小姐收下。”李常稍微彎著身子,麵色沉穩。


    明初一時摸不著頭腦,突然送來這麽多東西是什麽意思?


    她已經習慣了被人忽視的生活。嬤嬤忙從後麵推了她一下:“快點道謝啊。”


    明初這才回過神來:“多謝李總管。”


    李常頷首道:“還有一件事,王爺說元夕後五小姐您也要去府中私塾讀書。”


    等李常他們走了後,明初圍著箱子轉啊轉,時不時踢上一腳。


    嬤嬤一一打開箱子,她粗糙的手摸著那些明初從未擁有過的衣裙首飾,欣慰的說:“五小姐,王爺他終於重視你了。”


    “唉!”明初托腮坐在梧桐樹下,並不像嬤嬤那樣開心。


    月梧打量著箱子裏的衣裙,心裏想著明初穿著的樣子,她小小的歎息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小姐為何歎氣?”


    明初擺弄自己的手指,悶悶不樂。


    她又歎一口氣:“上次闖入乾一閣,猶記得爹爹對我說‘她和我娘的事不該遷怒於我’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突然……不過爹爹和娘親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呢。


    明初垂著頭,聲音低沉。“娘親去世後,王府中,除了嬤嬤,沒有人在意我,也沒有人喜歡我。我還經常被薑貞遠欺負,其實這樣的的日子我也慢慢習慣了。”


    月梧蹲到明初麵前,認真道:“月梧最喜歡的就是小姐了,小姐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明初倏忽抬起頭,一片梧葉靜靜飄落。月梧的眼眸溫柔似水,她在那樣的溫柔裏找到了心安。


    黃昏時分,薑王爺正在書房處理公事,他伏於案前,花梨大理石大案上累著各種兵書,並數十方寶硯,各色筆筒。


    王妃的貼身丫鬟綠裳求見。


    她施施然行禮:“夫人請您盡快來玉蘅閣赴元宵夜宴。”


    “嗯,我這就過去。”他那常年嚴肅的臉難得出現了笑容。往年邊關動亂,羯胡屢屢侵犯,戰火不斷,將士們時刻不能鬆懈。即使元宵佳節也不過寄回一紙家書。


    直到去年,泱朝精銳之師三次主動出擊,深入敵後七百裏,分個瓦解羯胡部落,邊關暫得安寧,他才能回到京城與家人團聚,隻留大兒貞寧守在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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