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問鼎的目光從李牧臉上移開,又落在韓昭身上。


    沒有一個字。


    就這麽一道目光,讓整個靈舟甲板上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周圍的大夏將士和修士大氣都不敢出,侍衛們手按在劍柄上,死死盯著對麵大周的戰舟。


    大周那邊也傳送出了人。


    周梓披頭散發,站在黑色戰舟的甲板上,身邊隻剩兩個帶傷的護衛。


    十個人進去,三個人出來。


    周梓臉色蒼白。


    兩方靈舟相隔不到百丈,空氣中彌漫著緊張。


    夏楚歌站在李牧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眼神掃過甲板上隻有兩個人的大夏陣營,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沒有問夏楚淵在哪。


    因為韓昭滿是血汙的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噗通!”


    韓昭雙膝砸在甲板上,跪向夏問鼎的方向。


    他的左臂戰甲碎裂,露出裏麵的皮肉,血還在往下淌。


    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整個人都在發抖,那是極度憤怒導致的顫抖。


    “陛下!”


    韓昭的聲音嘶啞難聽。


    “三殿下……死了!”


    這三個字讓甲板上所有人都感到沉重。


    夏楚歌的身體僵了一瞬。


    大夏的將士們瞬間騷動起來,甲胄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夏問鼎依舊沒有說話,隻是端著茶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是大周太子周梓!”韓昭用力在甲板上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出血來。“他用龍鱗手,當著所有人的麵,將三殿下活活拍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


    “三殿下被他們綁住了手腳,靈力全被封鎖,跪在雪地裏一動都不能動!他就那麽一掌拍下來……”


    韓昭的身體劇烈顫抖,眼眶通紅,但沒有掉淚。


    “連全屍都沒留下!”


    最後這句話,讓甲板上徹底失控。


    “畜生!”


    “大周狗賊!”


    大夏的修士和將領們群情激憤,有人已經拔出了法器,靈光閃爍。


    百丈之外。


    周梓聽到了韓昭的控訴。


    他的臉從白變青,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厲聲喝道:“放屁!是李牧故意引誘我出手,夏楚淵是他……”


    “周梓!”


    李牧的聲音從大夏靈舟上傳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看向李牧。


    李牧站在甲板邊緣,白衣上沾著幹涸的血漬,麵容憔悴,眼眶發紅。


    他看起來神情悲痛,似乎在極力克製著情緒。


    “你還有臉說出這種話。”


    李牧的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悲傷。


    “三殿下待我如故交,我冒死衝入重圍隻為救他一命。可我修為不及你,擋不住你那一掌。”


    他低下頭,聲音哽咽。


    “是我無能……我就在三殿下身邊,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


    李牧說不下去了,扭過頭去,一隻手死死攥著衣角。


    這個動作讓甲板上每一個大夏人都感到心痛。


    韓昭跪在地上,猛地接上話。


    “李公子說的句句屬實!若不是李公子拚死將我救出,我韓昭也葬身在那寒淵林了!他渾身浴血把我從七個大周修士手裏搶出來,一路護送到最後……”


    韓昭的聲音啞了,說不下去。


    夏楚歌的手在袖子裏攥緊,指節發白。


    夏問鼎放下茶杯。


    他抬起手,食指輕輕一點。


    甲板上所有的喧嘩聲瞬間消失。


    化神境的神識無聲無息的鋪展開來,籠罩全場。


    那股力量直接滲進每個人的神識裏,讓人感到沉重。


    李牧感覺腦中一沉,仿佛被一股力量探查。


    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悲痛、憔悴、愧疚,每一分都恰到好處。


    夏問鼎的目光在李牧臉上停了三息。


    然後移向了對麵的周梓。


    周梓的身體繃緊了。


    “夏問鼎!”


    一道憤怒的聲音從大周戰舟上響起。


    周扶光從艙室裏踏出,紫色龍袍獵獵作響。


    他臉色鐵青,化神境的靈壓毫無保留的爆發出來,直衝大夏靈舟。


    “你想借題發揮?秘境中的死傷本就難以避免,你大夏的人技不如人,死了就死了,別拿我兒子說事!”


    兩股化神境的靈壓在百丈空中相撞,天空中的雲層猛地被撕開一個大洞。


    靈舟上的木板發出吱嘎聲,地麵的石板出現了裂紋。


    金丹修士們被壓得氣血翻湧,有幾個築基的侍從直接跪倒在地。


    李牧的胸口發悶,但他沒有退。


    他向前走了一步。


    金丹巔峰的靈力全麵催動,護在身體表麵。


    在兩位化神強者的靈壓夾擊下,李牧的腳步微微發顫,衣袍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


    但他站穩了。


    “周扶光。”


    李牧抬起頭,直視大周皇帝。


    一個金丹修士,直呼化神皇帝的名諱。


    大夏這邊沒人阻止李牧。


    夏問鼎甚至微微偏了偏頭,看向李牧的目光裏多了一絲東西。


    “技不如人?”李牧的聲音不大,但在靈壓的夾縫裏傳得很遠。“三殿下被綁住手腳跪在地上,靈力全被封鎖,你兒子一掌把人拍成了肉泥。”


    李牧的語速加快,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這叫技不如人?”


    周扶光的眼睛眯了一下。


    “空口無憑……”


    話沒說完。


    李牧的手從懷中抽出,攤開掌心。


    一截殘破的衣角。


    暗黑色的布料上染著深褐色的血漬,邊緣參差不齊,明顯是被巨力撕裂。


    在場所有金丹以上修士的神識同時掃了過去。


    衣角上殘留著兩種靈力氣息。


    一種是夏楚淵的金丹巔峰靈力,已經潰散,那是主人死後自然消退的痕跡。


    另一種濃烈的靈力印記……龍鱗手特有的暗金色波動。


    那是周梓的。


    “這是我從三殿下身邊撿回來的。”李牧的手在抖。“也是三殿下留在這世上……最後的東西。”


    甲板上的氣氛瞬間凝滯。


    周梓的臉色猛地變了,嘴唇張了張,說不出話。


    他想否認,但靈力氣息做不了假。


    在場這麽多元嬰、化神級別的強者,誰都能感知到衣角上殘留的力量歸屬。


    周扶光的靈壓波動了一下。


    他看了周梓一眼。


    周梓低下了頭。


    夏問鼎站起身來。


    這是整個對峙過程中,夏問鼎第一次站起來。


    黑金龍袍上的暗紋亮了一瞬,化神境的氣息不再克製,洶湧地向大周戰舟壓去。


    “周扶光。”


    夏問鼎的聲音很平淡,卻讓人感到心驚。


    “我大夏三皇子,被你大周太子屠於秘境之中。鐵證確鑿,你作何解釋?”


    夏問鼎停頓了一下。


    “若無法給出交代,今日,就是兩朝開戰之時。”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大夏靈舟上所有戰舟的陣紋同時亮起,嗡鳴聲連成一片。


    數十名金丹修士拔劍出鞘,靈光映亮了半邊天空。


    周扶光的拳頭攥得骨節作響。


    他看著對麵的夏問鼎,又看了看身後隻剩三人的慘淡陣容,再看看那截沾著周梓靈力的血衣。


    空中靈壓對撞了整整十息。


    周扶光退了一步。


    周扶光心裏算了一筆賬。


    為了一個已經犯下大錯的兒子,跟大夏全麵開戰,不值。


    尤其是在證據確鑿、理虧在先的情況下。


    接下來的交涉很快。


    三座靈石礦脈,割讓。


    天材地寶若幹,賠償。


    周梓百年之內,不得踏出大周半步。


    條件是夏問鼎親自開口的,周扶光一條都沒還價,因為他看到了夏問鼎眼中的殺意。


    那種殺意是真正的,帶著決絕的意味,並非僅是威脅。


    周梓被兩名大周修士架上了戰舟。


    他經過李牧視線可及的位置時,猛地轉過頭。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隻有濃烈的恨意。


    李牧迎著那道目光,臉上還掛著悲痛的神色。


    大周的戰舟升空,轉向,消失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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