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應惜取眼前人


    對於宋媽媽的到來,一生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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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無助地站起來:「阿姨。」


    宋媽媽三步並作兩步走來,東張西望,見到張著嘴的趙吉祥,好奇道:「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趙吉祥連連搖頭:「你不是『海闊天空』的……」


    宋媽媽微微一笑,點頭。趙吉祥倒吸一口氣,呆滯地看著一生,隻見一生尷尬不安的模樣,誰也沒看。一生清楚地明白趙吉祥此時定想掐死她,明明認識大財神,還裝。可一生事先確實不知道宋媽媽有給醫院捐款這一事。


    「阿姨怎麽有空來?」


    「想看看安辰,不過落了個空。」宋媽媽撇了撇眉毛,聳聳肩表示無奈。


    一生嗬嗬一笑,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想招呼宋媽媽坐,見其他同事皆瞪著一雙牛眼看她,好似她是外星人。一生看看表,這上班還不到一個多小時,離下班還早得很。


    「阿姨,你這是要等宋弟弟嗎?」


    「你怎麽還叫安辰弟弟啊?」宋媽媽的手指在一生腦門上一彈,既像嗔怪,又似教導,「昨天給老宋打電話,他告訴我,你們下個月要結婚了。」


    「噗……」這不是一生噴的,而是身後正在喝水的護士,因為宋媽媽這句話。


    趙吉祥剛合攏的嘴又張開了,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望著一生。一生心裏真是叫苦連天,她就知道以宋媽媽的性格,沒遮沒攔的,肯定會出點狀況。


    「你們得多關照關照一生,她懷孕了,有些活你們多關照點,啊……」宋媽媽對身後一幫吃驚的護士樂嗬嗬地叮囑著,此刻那些護士已經不能用言語表達她們複雜的心情了,隻能悶口喝水,然後嗆得一直咳嗽。


    宋媽媽有些奇怪,對一生說道:「她們看起來很喜歡喝水。」


    一生隻能傻嗬嗬地笑。


    趙吉祥補充一句:「醋喝多了,酸到牙了。」


    宋媽媽突然領悟,一臉惋惜:「當初就該多生幾個安辰出來,人人有份。」


    宋媽媽當她自己是散子菩薩啊!趙吉祥聽完這話,突然感覺自己的雷人技術還是兒科級別。一生則是扶額無言。一個妖孽在世的宋安辰已經夠禍害人的了,再多幾個,還人人有份,那可就是天災人禍,妖孽橫行了。


    宋媽媽拉住一生的手:「剛才我跟你們院長說了,你最近要結婚……」


    一生有種不好的預感。醫院不可能因為他們要結婚就給她放假的,可是要是宋媽媽出麵,不看僧麵也要看佛麵,要是宋媽媽提出什麽要求,這院長可能會鬆口。


    「我讓他給你們放個假去美國拉斯維加斯度蜜月,那老傢夥說什麽也不答應。」


    一生尷尬了。院長果然是好樣的。


    「他非說美國拉斯維加斯不是個度蜜月的好地方,建議我讓你們去威尼斯。」


    這次不止一生窘得不行,在場的護士也紛紛窘了。這院長實在是讓人無話可說了。本來就是上班時間,不能多閑聊,宋媽媽也懂,要了一生的電話,說是下次聯繫,便開著邁巴赫呼嘯離去。


    宋媽媽真是威武,靜悄悄地來,呼嘯起一陣龍捲風,再絕塵而去。


    整個值班室一下子安靜下來,一生回到值班室甚至有種窒息的感覺。趙吉祥一臉不高興,她雙手抓著一生的手臂,咬牙切齒,半眯著眼問:「說,你跟你竹馬什麽時候狼狽為奸了?」


    「月黑風高的夜晚。」一生如實回答。


    「你們在幹什麽?」趙吉祥一邊眯眼,一邊咄咄逼人。


    一生幹笑,退了幾步:「就是狼狽為奸那種事。」


    趙吉祥四下望去,俯身到一生的耳邊,咬起耳朵來:「就是芭堤雅那晚?」


    一生沒好意思說她和宋安辰從小就狼狽為奸。她隻好點頭,有點不好意思。趙吉祥嘆息一聲,一屁股坐了下來,搖晃著腦袋:「真是好運氣,就這麽搞到一個頂好的男人。」


    一生嗤之以鼻:「為什麽你們都覺得他很好?」她嘴裏說著不認為他好,但她心裏還是認同宋安辰確實是個好男人,細心負責,待人也不壞,長得也是出類拔萃,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喜歡戲弄她,讓她招架不住。


    「你不是廢話嗎,你去問問我們a醫大的學生,都知道宋安辰在學校貼吧上,無論是夢中情人還是理想老公的排行投票,永遠在榜首。」


    這時,護士長走進來,看見一生,對她招手:「一生,過來一趟。」


    一生與趙吉祥麵麵相覷,前者略有狐疑地走到護士長的身邊:「我與宋醫生交談了一下,他說你不適合去手術科。」


    一生臉色「唰」地變白,護士長見她臉色不好,連忙解釋:「其實是這樣的,雖然你已經轉正,但是手術科的護士需要一些專業操作,你還是剛畢業的學生,還要再鍛鍊一段時間。」


    一生不再說話,算是默認了。護士長拍拍她的肩膀:「以後還是有機會的。」


    她敷衍地笑了笑。


    下班那會兒,宋安辰給她打了電話。一生沒好氣地問:「你就那麽看扁我?我不夠資格去手術科嗎?」


    「是。」宋安辰淡淡地應著,「來車庫,我們回家。」


    「我回我自己的家。」一生當即掛掉電話,怒目圓瞪,要是有鬍子想必她還要吹一吹。可她還沒到達門口,自她身後開出一輛賓利車,直接停在了她麵前,車窗打開,宋安辰睨了她一眼:「上車。」


    一生不搭理他,本想徑直走掉,不想他放出這麽一句話:「你應該知道,我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


    一生當即頓了頓,心裏突然有些忐忑不安,要是這樣走了,她還真擔心宋安辰做出些什麽。她負氣地轉頭瞪他,卻見宋安辰微笑道:「上車。」


    那種笑容絕對是不懷好意。一生咬牙,她還真擔心這個妖孽又會做出什麽來,隻好怏怏然鑽進他的車裏。宋安辰見她坐了進來,歪嘴一笑,開車出了醫院。


    一生沒好氣地問:「如果我走了,你會怎麽做?」


    「嘆口氣,開車走唄。」宋安辰一邊認真開車,一邊調侃地說。


    一生氣得快跳了起來:「我……你……」


    「我知道你愛我,你說過了。」


    「你……」她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我知道該表現一下,我們這就去民政局。」突然他轉了個大彎,路線改變,一生由於慣性往他那邊倒了,他摸摸她的頭發,「不用這麽高興,這麽快就投懷送抱吧?」


    「宋安辰。」


    「叫老公。」


    一生掃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民政局,今天也不是什麽日子,卻要排隊。兩人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皆不說話。倒是坐他們旁邊的一對情侶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


    「老公啊!」


    「怎麽了?老婆?」


    「我好緊張啊。」


    「沒事,就拿個證,章一蓋,保持微笑就好。」


    「嗯嗯。」老婆眼淚汪汪地盯著男子看,拉著他的手,甜蜜一笑。


    一生望著旁邊幸福的小兩口,不禁眼紅起來。她抬頭看向宋安辰,卻見他此時也用同樣的目光注視她。一生的臉突然一紅,她低著頭不敢再看。可是她的右手不安地往外挪了挪,正好觸到宋安辰放在椅子上的左手。


    「我也很緊張。」宋安辰一把抓住一生的手,執起她的手,雙手捧著。


    一生臉更紅,稍有不自然地把視線往外轉移,正巧看到旁邊的那小兩口,那個倚靠著老公的老婆微笑著對一生說:「姐姐,你老公長得真帥氣,也好可愛啊,看他臉都紅了。」


    一生吃了一驚,那臉皮比長城還厚實的宋安辰還會臉紅?她轉頭看去,隻見他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白皙的皮膚帶著緋紅,粉嫩粉嫩的。一生忍不住撲哧笑了起來:「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哈哈……」


    宋安辰轉頭怒視她,不動聲色地掐了一下捧在手裏她的手。一生倒吸一口氣,反瞪他。宋安辰卻微微一笑,拉著她的手:「老婆,你這樣主動,我會不好意思。」


    她主動個鬼啊!


    「嗬嗬,姐姐這麽大方啊!」倚靠著老公的老婆突然靠近一生,神秘兮兮地笑起來。一生無奈,宋安辰從來不肯在別人麵前丟臉,要丟臉也總是要她扛。太過分了!


    當門裏走出來一對新人,坐在一生旁邊的那對新人歡歡喜喜地走了進去。


    一生見旁邊沒有人,瞪著眼怒罵:「根本就沒摸你。」


    「嗯,是我在摸你。我是施力物體,你是受力物體。」


    「那你還誣陷我?」


    「你不知道力是相互的嗎?你不知道施力物體也是受力物體,受力物體也是施力物體嗎?」宋安辰很認真地反問一生。這高中物理都搬出來了,一生是徹底無話可說了。


    她咬咬牙,保持沉默。她還真沒發現,宋安辰的嘴皮子這麽狠,讓人毫無招架餘地。


    兩對新人手裏拿著紅冊子高高興興地走了出來。宋安辰率先站了起來,拉著一生走了進去。


    兩人坐成一排,對麵的大嬸看著別扭的年輕人,有些奇怪地問:「你們確定沒走錯?」


    兩人不明所以,難道這不是領證的地方?


    「我這裏可是領結婚證的,辦理離婚證在對麵。」


    宋安辰蹙眉:「我們是領結婚證的。」


    一生沒有反應。大嬸雖然滿腹疑問,但還是為他們辦了結婚證,蓋了章,分別遞交給他們:「歡迎再來。」


    一生和宋安辰皆抬頭看向對麵的大嬸。什麽叫歡迎再來?再來幹什麽?辦理離婚證?這次他們很默契,同時瞪了一眼對麵的大嬸。


    「你們的樣子實在不像一對要結婚的夫妻。」對麵大嬸覺得委屈,無奈地撇了撇眉毛,卻帶著挑釁的味道。


    宋安辰握住一生的手,微微眯起眼,笑得極其燦爛:「老婆。」


    一生咽了一口氣,隻見對麵的大嬸抬頭看向她,好似在等她叫老公,才能證明她是自願來領證的。她張了張嘴,想喊老公來著,卻喊不出來。


    一生最後隻好低著頭,用蚊子般的聲音說:「討厭,你今天叫我『老婆』叫了好多遍,明明又沒有什麽事。人家還是喜歡聽你叫『親親寶貝』。」


    對麵的大嬸聽著他們膩歪的對話,傻了。


    宋安辰也被一生這麽一句話給弄得愣住了。不過不到一會兒,他便眉開眼笑,摟著她離席,俯身親昵地說了一句:「親親寶貝,你放心,我會一直這樣叫你的。」


    一生回過神來,但見他笑得這麽燦爛,於是不甘示弱地說道:「嗯!一定哦!」


    大嬸被這麽一對來時跟敵人一樣,走時跟連體嬰兒一樣的新人弄得暈頭轉向了。這年頭,怪人還真是多啊……


    一生手裏拿著結婚證,坐在車上來回擺弄著。她偶爾抬起眉梢看向一旁開車的宋安辰,不禁有些羞澀。現在旁邊的人是她老公了。


    「現在偷窺我,已經是天經地義了,大大方方看吧。」宋安辰沒看過來,而是對著前方嗬嗬一笑。


    一生則是皮笑肉不笑,他的餘光還真是厲害。從他語氣中可以得知,一生以前的多次窺視,皆被收入了他的眼底,並且他居然假裝看不見,讓她白看。


    宋安辰歪嘴一笑:「對了,剛才那句話,還算話嗎?」


    一生抬眼看他,微微眯起眼:「算話。」


    宋安辰突然剎車,一生慣性地往前傾,不明所以地看向宋安辰,好端端地怎麽突然剎車?隻見宋安辰驚魂未定地看著她,一臉不相信。


    一生撲哧一笑,頓時有些揚揚得意。平時都是他戲弄她,把她弄得徹底無語,這次讓他見識見識什麽叫作四兩撥千斤。可她太低估宋安辰了,隻見宋安辰突然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笑眯眯道:「原來你真這麽急色啊!好吧,我就從了你。」


    這下是一生被驚嚇到了,她本想戲弄一下宋安辰的,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當真,她連忙擺手:「我剛才是開玩笑的。」


    宋安辰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這樣啊!」


    一生稍微鬆了口氣,這事應該可以擱淺了。


    「可是老公當真了。」宋安辰驟然一笑,好看的眼朝她眨了眨,惹得她渾身顫了顫,被電到了。她突然又記起趙吉祥說過的「夢中情人」,忍不住自上而下地掃視宋安辰,他身材無可挑剔,臉蛋夠賞心悅目,好吧,單看外在條件,她的確可以給他一百分。


    一生終於承認,有這樣出色的男朋友,也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一生的父親來電,問他們倆什麽時候請個假回來拍婚紗照。一生是完全沒有問題,隻是宋安辰還有手術,現在正在籌備中,暫時是無法回去了。


    關於一生和宋安辰要結婚的版本傳出了很多種,其中最離譜的是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早就兩情相悅,當初宋安辰在大學磐石無轉移,葉一生的心卻跟著言大醫生跑了,導致宋安辰從此對女人失去了信心。不過,在葉一生堅持不懈,窮追不捨的努力下,宋安辰再次燃起了對女性的希望,兩人和好如初了。


    一生聽著趙吉祥八卦出來的傳言,不免哭笑不得。


    「一生,你又成名人了。」趙吉祥捋了捋一生耳邊的發絲,「居然把萬丈光芒的冷情王子拐跑了,實在是讓人氣憤的一件事。」


    一生斜睨她一眼,不想搭理她的不平。卻不想趙吉祥又來了一句:「你知道嗎?當聽到你和宋安辰要結婚的消息,羅洛施動了胎氣,直接暈倒了,哈哈,笑死我了。」


    「人家暈倒,你那麽開心幹什麽?」


    「誰叫當初她那麽囂張,當著全校師生的麵說,隻有她夠資格追宋安辰,誰也不準搶。想起當時她那勢在必得的樣子我就來氣,不就長得漂亮點,學習好一點嗎!」


    一生沒想到宋安辰有一個這麽轟動全校的追求者,不過確實有點囂張。


    「哈哈,當時宋安辰的回答更絕。」趙吉祥突然模仿宋安辰那張冷臉,「我不想談戀愛,我不喜歡女人。」


    「噗……」一生忍不住噴了,他這話讓女人浮想聯翩啊!


    趙吉祥聳聳肩:「這是莫大的悲哀啊,一個高傲的女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男人,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搶走,這對於她而言,是一種致命傷害。」


    一生笑了笑:「那對於自卑的我而言,是不是一種榮耀?」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站在宋安辰的身邊,自己的名字會被寫進宋安辰的戶口簿裏。在她的記憶裏,宋安辰永遠站在雲端,而她隻有仰望的份。小學奧數,他得了全國第一,他站在領獎台的那刻,她就覺得他在飛離她;大了以後,他出類拔萃的地方越來越多,她就感覺他越來越遙遠,看起來她抬起手便可以觸碰,可當她真的伸手去觸碰,猛然發現,是那麽遠的距離。


    「一生,你有什麽好自卑的?」趙吉祥有些不明所以。


    一生隻是笑而不答。她以前確實很自卑,爸爸被送進監獄後,她更覺得沒臉見人了。而那時她最害怕見到的就是宋安辰。她怕見到他,她就會感到前所未有的落差,那種他是天之驕子,而自己是螻蟻的自卑。


    她現在還不敢相信,即使自己已經是他老婆了。


    這時,宋安辰從門外走進來,遞給她們病人的簡曆,吩咐道:「432病床的那位病人每天九點開始打點滴,不過在打點滴之前先問一下病人是否吃過飯。這點滴用藥有些刺激胃。」


    值班的幾位護士點了點頭。宋安辰朝大家露出迷人的微笑,頓時整個值班室充滿了花癡的眼神。


    「哎,宋醫生的魅力啊……」趙吉祥在旁吹著耳邊風。


    一生尷尬一笑。宋安辰把目光轉向一生:「葉一生,中午食堂見。」


    「哦。」


    宋安辰走後,趙吉祥酸溜溜地學著宋安辰的口吻:「『葉一生,中午食堂見。』你們兩個還真是噁心。」趙吉祥幹嘔幾下,表示她胃不舒服。


    一生白了她一眼:「羨慕就直說,我很大方秀恩愛的。」


    「瞧,被冷情王子滋潤得伶牙俐齒了。」


    「……」


    午餐的時候,醫院餐廳的c區又是一大批醫生護士聚集。由於下午沒有班值,趙吉祥直接回私人公寓去吃飯了,一生一個人來得比較早,選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可她屁股剛落在位子上,羅洛施挺著個大肚子,雙手捧著馬克杯朝她走來。一生怔怔地望著這個女人,也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麽目的。


    羅洛施微笑問道:「我可以暫時坐一會兒嗎?」


    「我在等人。」一生略有尷尬。


    「不妨礙多少時間。」羅洛施便自己坐了下來,「聽說你要結婚了,恭喜。」


    「謝謝。」一生禮貌回應。


    羅洛施突然情緒低落:「真難過,要祝福情敵。」


    「……」


    「宋師弟真是難得,這幾年的癡情果然修成了正果。」羅洛施捧著馬克杯突然感傷起來,「你知道宋師弟胃不好嗎?」


    「……」


    「大一剛來那會兒,真看不出他是高才生,抽菸喝酒,上課從來都不來,教授點名都是別人代他應答。」羅洛施愈加感傷起來,「可就是這樣的人,竟然考了第一。」


    一生突然心裏產生一陣漣漪。


    「其實我在大學的時候就跟了我現在這個男人。我家不富裕,可我心高氣傲,很多人家境都好,為了攀比,為了錢,我跟了個有錢人,我以為我這輩子什麽都有了。直到那晚我晚歸回學校時,在學校門口的角落裏,我遇見蹲在牆角隱忍胃疼的宋安辰,他神誌都不清楚了,我去看他的時候,他突然喊了我一句:『葉一生,你個死女人跑哪裏去了?我都找不到你。』然後他昏迷過去了。那時,我突然意識到我缺失了什麽,不是物質攀比,而是一份執著。我頭一回見有人在我麵前昏倒,一下子六神無主,我摸索到他手機,也許是慌張,我無意翻到他多媒體文件夾裏唯一的兩張照片。那都是和一個女生的合照。第一張備註:我愛你,一生。第二張備註:你是我的一生。」


    一生緊緊抿著嘴,不知說什麽好。隻能問:「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沒什麽,隻是感覺,一個人執著那麽多年,確實不容易。」她挺著大肚子,雙手捧著馬克杯,杯麵依舊徐徐升起一縷熱氣,「我是打心底喜歡這個男人的。」羅洛施眼底閃過一絲落寞,嘆了口氣走了。


    留在位子上的一生錯愕不已。不一會兒,宋安辰出現在門口,他徑直走到一生旁邊:「要吃些什麽?」


    「你隨便點吧……」一生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情,她頓了頓,「你帶手機了沒?我手機落在值班室裏,忘記帶過來,但是我忘記爸爸叫我中午給他打個電話了。」


    宋安辰白了她一眼,不大情願地把手機遞給她,自己則拿著托盤點菜去了。


    一生雖然不清楚這手機裏會不會還有那兩張加了備註的照片,但她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有沒有這麽一回事。這是一生第一次拿宋安辰的手機,她小心翼翼地打開多媒體文件夾,驀然發現果真有備註的照片,而上麵真的隻有兩張照片。第一個是她收到宋安辰選的生日禮物——水藍色teenie weenie衣服,她穿好後雀躍地抱著宋安辰要照相,照片的名字叫回憶,備註是:我愛你,一生。


    當她看到第二張照片的時候,徹底傻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見宋安辰靦腆的笑容,是一個他們第一次時的早晨,躺在床上的宋安辰帶著靦腆的笑容,裹著被子,笑眯眯地嘟著嘴,親吻熟睡的她。照片的名字叫寶貝,備註是:你是我的一生。


    一生不知為何,心裏有股化不開的熱流,壓在自己的胸口,又熱又悶。


    原來,她的竹馬真如上次回家那時說的一樣,在懂得愛情的時候,就愛著她。而她卻傻嗬嗬地認為,她的竹馬站在雲的彼端,讓她夠不著。


    「在看什麽呢?那麽專注?」宋安辰手裏端著托盤,裏麵有著各色小菜,看起來很可口,不過宋安辰的注意力頓時被有些情緒化的一生吸引了。


    一生則是眼淚汪汪地望著宋安辰:「討厭,你好壞。」


    當一生說完那句話之後,宋安辰的臉立即變白了,盯著她帶水的眸子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問:「你神經抽了?」


    一生死死抿著嘴,對他搖搖頭。


    宋安辰端出一碗飯,遞給她:「沒抽的話,就吃飯。」


    一生拿起筷子,把筷子插在飯堆裏,偶爾抬頭看向宋安辰,隻見他沒事人一樣在吃著飯。一生的臉卻燒得厲害,悶頭狂扒飯。一想到他的備註,她就會心跳加快,血液沸騰,渾身發熱。


    宋安辰抬頭看向狂扒飯的一生,略有一怔:「還在抽?」


    一生怒視宋安辰:「你才抽神經呢。」


    宋安辰眼神示意了一下一生碗裏的飯:「跟狗用鼻子拱飯一樣,沒形象。」


    一生不搭理他,繼續吃飯。


    宋安辰說:「這幾天晚上你先回去,我這幾天很忙,得晚點回家。」


    一生知道宋安辰最近忙於手術的事,畢竟是他自己第一次主刀,必須要重視,不能馬虎,這關係到以後的職業生涯,第一炮打好了,以後名聲會好點。


    一生體貼地對宋安辰點點頭。宋安辰便低著頭繼續吃飯。一生望著他那濃密而長卷的睫毛一顫一顫,看不出他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遞還給他。


    宋安辰依舊低著頭,隻是吃飯的動作頓住,盯著一生手中的手機,好一會兒,他抬起眼:「電話打完了?」


    「嗯……」一生不自在地回答,「打完了。」


    宋安辰眯著眼睛,拿起手機看了看,手指按了幾個鍵,然後靜默地看著一生。一生眨巴眼,別扭地不去看他,正在這時,放在一生製服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生條件反射般掏出手機準備接電話,但看到來電顯示是宋安辰的名字時,她僵住了。


    「老實說吧,拿我手機有何貴幹?」宋安辰放下手機,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


    一生抿了抿雙唇,這個男人夠陰險。


    「看一下手機會死啊?」


    「不會。」宋安辰微笑,「不過我想知道為什麽。」


    一生突然渾身冒起汗來,她不想告訴宋安辰她知道照片的事,怕這個陰沉的男人衝動,要是讓這個男人衝動,他肯定會讓她吃不消。


    一生清清嗓子,理直氣壯地說:「我看看你有沒有背著我聯繫別的女人。」


    「那查到什麽沒?」宋安辰收起手機,半倚靠在椅背上,好看的丹鳳眼望著一生。


    一生壓根就沒看,自然不能查到什麽,她隻好搖頭。


    「咦?」宋安辰疑惑地望著一生,一副可惜的樣子,「你居然沒看到真相。」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他有誘拐別的女人了?一生深吸一口氣,免得自己上火,她負氣地怒視他,抓起碗筷,猛吃飯。她忍了,看在剛才看到的照片感動了一把的分上。


    一生陪宋安辰吃完飯後就獨自回家了。她一個人漫步在街上,颯颯寒風吹進她的領口,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天氣愈加冷了,看樣子快要入冬了,一生抬眼望向路邊落葉的梧桐樹,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落定的潮氣。一生緊了緊衣領,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附近新開的商場大樓。


    她想給宋安辰買一件冬衣。


    這棟新開的商場大廈,聽說是一位華僑念及故鄉歸國後投資的產業。這棟大廈總共有十七層,下麵賣商品,上麵是地產辦公。


    一生坐公交直達「瑞力大廈」。說起來一生好久沒有坐公交了,現在站在擁擠的公交裏,她突然感覺曾經的生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沒了原來的樣子。


    下了公交,她便去商場買東西去了。


    一生是帶著目標買東西的,所以她按照標示牌直接到了四樓男款的店鋪。這是她第一次買男人的東西,來到四層臉都不禁紅了起來,她左右觀摩,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有些應接不暇。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逛的,隻是餘光一瞥,便被一專櫃上假人模特穿的風衣給吸引住了。腳步也不禁跟著過去,待到近處,她上前撫摸這款風衣,布料不錯,顏色也適合宋安辰那白皙的肌膚,這種款式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宋安辰是典型的倒三角身形,加上他修長的骨架,穿上這款風衣,更能顯身高,能給人一種威風的感覺。一生對這款風衣有著說不出來的喜歡。她看了一下旁邊的標價,不禁倒吸一口氣,九千多……


    一生一個月工資也不過四千多,這可是她兩個月的工資啊。雖然她上了班,不再穿地攤貨,但是她的檔次還沒有達到這種境界。即使她知道宋安辰平時穿的衣服比這衣服更貴,但這件衣服對她而言,太過奢侈了。


    她抿了抿嘴,一時猶豫不決。她隻能站在模特旁邊,凝視著這件衣服。她卡裏剛存了點錢,是用來還宋伯伯以及房子的分期付款的。


    要是買了這件衣服……


    一生一時拿不定主意。


    「咦?這衣服不錯。」一個穿著軍綠色休閑褲,上身穿米色針織衫的個子高挑的美女打量著一生麵前的這件風衣,似在思考著什麽。


    一生稍微多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個女子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場,雖然是長捲發,卻給人一種野性的感覺。


    隻見那野性女子直接就把模特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然後轉身朝專櫃開票處走去。一生先是一愣,連忙也跟了過去。本來下不了決心買這件衣服,可當看見有人跟她搶衣服,她就著急了,反而有了決心,要買這件衣服。


    「我也要這款式的衣服。」一生在身後接了一句。


    野性女子開完票,隨意掃了一眼一生,並不表態,而是對她笑了笑,便去外麵的收銀台處交錢。


    營業員含著笑對一生說:「我們這個牌子在本市是獨家專櫃,每個款式隻進一件衣服。因商場剛開業,衣服幾乎是打半折的,你可以挑選其他款式。」


    一生傻了,這件衣服原價不是九千,而是一萬八!她隨意拿一件衣服看了一下標碼,再看下旁邊的報價,果然是半價。她有些後悔沒買那件衣服了,女生貪小便宜的心理在作祟著。


    她咬咬牙,有些難為情地走到正在排隊準備付錢的野性女子麵前。


    「那個……」一生一臉尷尬地站在她麵前,想開口討這件衣服。


    隻見那野性女子直接問:「你是想要那件風衣?」


    一生點頭。


    「送給男朋友?」野性女子笑盈盈地問。


    一生臉一紅,有些不自在:「送給老公。」她還真不習慣叫宋安辰老公,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不叫實在說不過去。


    野性女子撇撇嘴,一副為難的樣子。一生問:「你是送給?」


    「我收藏而已,」那野性女子訕訕一笑,「怎麽說呢,我覺得這款風衣對穿的人要求很高,第一,必須身材好,這樣顯得洋氣;第二,最好穿的人長得比較好,要不實在是不堪入目;第三,我不希望這件衣服的主人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人。」


    她這話說得有些刻薄,並且有點針對一生。一生也明白,她穿的衣服,在這種高檔場所,有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就好比暴發戶身上穿金戴銀,雖顯富,但從骨子裏流露出一股俗氣。


    一生不怒反笑:「你放心,我老公全部符合。」


    野性女子自上而下地打量一生,顯然有些不大相信,但一生一直站在她旁邊,而自己也說了這些話,顯然這水已經潑出去了。


    野性女子隻好把小票給一生,附帶一句:「希望有一天能讓我知道,這件衣服不會被浪費了,能夠發揮到它的價值。」說完,她嘴角掛著壞笑,走了。


    一生悶悶地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女子有些太高傲了,甚至有點自以為是。


    她捏著手中的小票,深吸一口氣,九千塊不虧,原價一萬八,便宜了九千!一生如此鼓勵自己下血本。可就在她不斷自我心理暗示的時候,卻聽到那野性女子喊了一聲:「若涵。」


    一生轉頭看去,隻見林若涵拿著幾個袋子從自動扶梯處上來,對野性女子嫣然一笑:「可淘到什麽好看的男款收藏品了?」


    「有是有一件,不過讓給別人了。」野性女子嗬嗬一笑,挽著林若涵的胳膊,「這次你又買了一大堆衣服?」


    「嗯,隨意穿穿。」


    「……」


    後麵的話一生沒再繼續聽,她隻知道,這位野性女子跟林若涵關係不淺,兩個人應該是閨密。


    一生想,閨密之間應該是無話不談的,而他們三個人年少的事,不知林若涵有沒有告訴這位女子?而自己以後還會不會碰到這個女人呢?


    一生不禁緊緊握住自己手中的小票,開始忐忑起來。有些事情,真是難以預測。


    一生遠遠見過林若涵後,發現她比以前淡定了許多,眉目中已經沒有了年少時的張揚和不屑,也許是因人而異吧,至少在她與那名野性女子相處時,一生沒有看到她當初的那一麵。


    為宋安辰買完風衣以後,一生不敢多留,徑直回家。這裏的衣服,她的荷包是承受不住了。出了大廈,她朝著大門走去,隻見正前方走來一群西裝革履的正式人士,為首的人身形高大,渾身散發著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沉著。他看起來有一種貴氣,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心裏有些悶悶的,這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隻是這身影無法與腦海裏的記憶人物吻合。


    為首的那名男子頓了一下,停了下來。他身後跟著的人也隨之停了下來。那男子轉身看向一生的背影,微微眯起眼,卻沒有開口,隻是一直凝望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


    「經理,怎麽了?」


    「沒事。」那男子嘴角噙著淺淺的微笑,轉身繼續朝電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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